《折枝花》澹影

2、第二章 路过拾遗 好心情一直

　　清晨的山谷里，轻柔的阳光穿过细密的树叶斑驳下一地金灿灿的圆点。树丛掩隐下的一排排屋舍清清静静，彷若沉睡中的婴孩，只有几只雀鸟在枝头婉转。
　　“咣当”，正中的竹屋里传出铜器落地的声音，随后是一声气急败坏的大叫，“天呐！”
　　一名红衣少女急匆匆从屋内出来，眼看着要撞上迎面走来的绿衣女子。只见她身形瞬变，一下子绕到了绿衣女子的身后，左手环着绿衣女子的腰肢，右手稳稳拖住了木托盘，盘上的清粥一滴未洒。
　　“我没事。”绿漪正了正身形，接过托盘。
　　红霓轻轻舒出一口气，讪讪道：“那就好。”
　　“你不是给云姑娘端水么，难道她的病情……”绿漪急切地看向她，余下的话被红霓手上的白纸吞没。
　　上面六个黑白分明的大字灼得她眼皮直跳——离家出走勿念。
　　“啪”清粥终究没能幸免。
　　红霓低头看了看湿了大半的裙摆和粘满鞋面的米粒，磨着牙恨声道：“那个死丫头最好别被我逮回来！”

　　“阿嚏”，几十里外的山道上响起一声清脆的喷嚏。
　　背着碎花小包袱的少女低头揉了揉鼻子，咕哝道：“一定是红霓又在说我坏话了。”不过反正过了前面的小河和竹林就自由了，由她说去吧。想着嘴里又哼起了新编的小调，脚步轻快起来。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河边就被吓到九霄云外了。任谁看到水面上飘着两具浮尸，都不可能高兴得起来，大叫或者落荒而逃那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是云君澜既没叫也没逃。她一边想着是不是她那个不靠谱的师父终于被仇家找上门了，一边麻利地挽起裤腿将浮尸打捞到草地上，然后蹲在中间啃起了指甲。
　　通常这个动作表示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虽说与这俩人素不相识，但作为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她实在没办法让他们曝尸荒野。但是这次出走的机会又很是难得，为此自己不仅故意染上风寒骗过了细心的绿漪，连每月治头疼的药都舍弃了。结果连河都没过就眼巴巴地回去，实在太不甘心。“要不挖个坑把他们埋了吧，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云君澜小声地说了一句。
　　她起身正要迈步，突然左脚踝一紧差点跌了个狗吃屎，身形踉跄了一下才堪堪站住。她疑惑地转身却惊恐地发现，一只苍白的手正死死抓住她的脚踝不放。手的主人浮尸乙正浑身湿漉漉地趴在地上，微微抬起的面部被缠着水藻的长发挡住，只露出一只阴沉沉看不见底的眼睛。
　　“你，我，没……”话音未落，浮尸乙又脸着地一动不动了。
　　……
　　半晌，云君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道：“刚刚是……是诈尸了吗？还是，没死透？”
　　她试着轻轻抽了抽脚，握着的手丝毫不见松动，只好不抱希望地随意搭了搭浮尸乙的脉搏。这一搭手就是一抖，连忙回身去探浮尸甲。果然两人都只是因为吸了瘴气陷入昏迷，方才打捞的时候浑身冰冷只是因为在春寒的河水里泡了有些时辰。不过俩人的生命力相当顽强，现在体温已经渐渐回升了。
　　“师父保佑，差点就把人给活埋了啊。”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从随身包袱里摸出一个绿色的小瓷瓶，给两人各喂了一颗清心丸。虽然吸了瘴气并不致命，但时间久点会让人神志不清一段日子。
　　喂完药，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云君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既出不了谷也没法回药庐搬救兵，看来只能等红霓绿漪带人来把她抬回去了，一时百无聊赖起来。
　　不如好好看看她的病人吧，虽然救都救了也要先判断一下敌友，日后好有个防范。
　　她先撩开病人甲银白的头发。嗯……有点眼熟，本来以为是个老伯，原来是个有点营养不良导致少白头的大叔。大抵天下的大叔都长这样，师父再老个十年就差不多是这个类型。
　　她又回身撩开死死抓着她的病人乙的额发。立体的五官，高挺的鼻梁，右眼正下点着一颗褐色浅痣。虽然脸色有点苍白，嘴唇有点发紫，眉头微微皱着，不过长得很好看，比绿漪还要好看一点。绿漪可是谷中她觉得最好看的女子了。嗯……可是为什么她也觉得眼熟呢？难道天下的少年也都是这般？师父再年轻个十来年……她摇了摇头，好像也没有这么好看。但她实在没什么比较的对象了，平生见过的男子，在今日之前就只有师父一人而已。
　　远在几千里外正与人对弈的某师父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

　　红霓等人赶到河边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云君澜因为摸黑跑路困倦来袭，此时正蜷身抱膝熟睡中。
　　整个药庐鸡飞狗跳了一上午，罪魁祸首却蹲在这里打瞌睡。红霓觉得心头好不容易压下的火苗又往上窜了窜。
　　她轻手轻脚地蹲到云君澜身前，突然凑到她的耳边大喊一声：“哪里逃！”
　　果然云君澜浑身一激灵，猛然睁开眼睛，待看清来人后，不由哭丧着脸道：“红霓姐姐饶了我吧，我知错了。”
　　红霓别过脸道：“哼！现在知道讨饶了？偷跑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吗？知不知道绿漪急得连早饭都吃不下，还不快跟我回去？”
　　云君澜指了指自己的左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红霓的表情。
　　红霓的脸黑了黑，怪不得她会乖乖地在这里等自己来抓。她简单地查看了下昏迷的两个人，知道他们吃了清心丸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幸好她此次出来是抱着把云君澜绑回去的准备，虽然只带了了五人，但个个都有武功底子，抬三个人上路不是问题。
　　云君澜看了看众人用佩剑树枝和外袍绑成的担架，眨巴着眼睛道：“这个会不会简陋了点，万一半路把我摔下来……”
　　“你可以用手当脚倒立回去，不过是三十多里山路而已。”红霓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云君澜立即手脚并用地爬到其中一个担架上，然后谄媚地笑道：“姐姐辛苦了，起轿吧。”
　　红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