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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雨中行军 方云霄侧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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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暮色,天地间氤氲着一片水气。绵密的雨珠打湿了身上的铠甲与身下的战马,马蹄踏在浅草的水洼中,扬起一串串泥点。
春寒陡峭,冷意顺着水珠划入衣襟。三百骑兵队列齐整,丝毫看不出他们已经在这样的环境下行军了半月。
“报!”
一名斥候策马奔向队伍中唯一的马车,在大胡子车夫的身侧急急停下。
“前方十里有片竹林,林外还有两双脚印。请将军指示。”
“啧啧,老屈也真是的。这地方湿气这么重,林子里肯定有不少毒物。”一身银盔铁甲的车夫回身对着简陋的马车扬了扬嘴角。
“少主人尚且尊他一声屈伯,方将军未免有失礼数吧。”车帘微微掀起,依稀可见马车上一个月白色的人影。
方云霄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胡子便悉数粘在了他的下巴上,“老宋你这也太见外了吧,咱哥俩之间开个玩笑,你可不能去打小报告。”
“在下今年二十又一,当不起这个老字。”
冷清清的声音就着雨水,给方云霄来了个透心凉。他不满地撇撇嘴道:“怎么自从收了少主人的口信,你就浑身长了刺似的扎人。”
月白色的人影动了动,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我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少主人孤身犯险,沿途留下的记号越来越少。也只有你这样的粗神经才能不担心。”
方云霄道:“有记号总比什么都没有好,而且咱们现在除了顺着少主人的行迹也没别的办法了不是吗,宋先生?”
“天色已晚就地扎营吧,明日正午应该能赶到竹林外。”队伍停了下来,宋弦飔扶着车壁缓缓地挪到地面。他脸色青白,双唇紧抿,如此简单的动作停顿了有两三次,连额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方云霄纵身下马,几次伸手过去想扶他一把,又怕自己粗手粗脚弄巧成拙。
双脚终于踩到了地面,宋弦飔的脸色缓了缓。他微微抬眸看了眼伸在半空的一双手,淡淡道:“你的指甲该修修了。”随后又把视线落到对方的脸上,“下巴也是。”然后抽出马车底下的油纸伞,默默地撑开往正在搭的帐篷走去。
方云霄摸了摸络腮胡道:“怎么又犯毛病了。”嗖一记眼刀飞来,他慌忙抬头只看到月白色的身影融进了白花花的水气中。
入夜,墨绿的草地上十几个帐篷星星点点地散布着。
方云霄正躺在主帐里的毡布上假寐,嘴里衔着一根青草。突然脸颊一凉,他倏地睁开双眼,待看清来人,又悄悄将手从腰间的刀柄上挪开。
宋弦飔握着手里的菜刀,在方云霄脸上不住地比划着,似笑非笑道:“该从哪边下手比较好呢。”
方云霄苦着脸道:“你是水土不服,为什么拿我开刀。”
宋弦飔眯了眯眼道:“要不是吃了你前天递给我的干粮,我至于泄了三天吗?”
“我又不是只给了你一人,小赵、小满、还有斥候小林,他们哪一个不是活蹦乱跳的?”方云霄委屈地扁扁嘴,试图坐起身来,这样躺着太没有气势了。
“别乱动。我可不想见血。”
感觉到贴着脸的刀背紧了紧,方云霄只好认命地躺了回去,“你想怎么样?总不至于要我赔命给你吧。”
宋弦飔挑了挑眉道:“你的命我没兴趣。只不过是想给你拾掇出个人样来。”说着刀面一翻就要逼近方云霄的大胡子。
方云霄侧身一个鲤鱼打挺,避开了刀锋,双手一伸钳住了宋弦飔细瘦的手腕,顺势将他摁在了毡布上,“宋先生,胡子可是我的招牌,动不得哦。”
“你……你放开。”宋弦飔突然涨红了双颊,气氛竟然有点暧昧。
方云霄一脸茫然,难道自己力气太大弄疼他了?还是草地上的石子没清干净咯到他了?说来他这么细皮嫩肉的,确实不耐折腾。咦?他干嘛冲我抛媚眼,拉肚子拉坏脑子了?
正在方云霄胡思乱想之际,目睹了“推倒”全过程的小赵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将军,小满让我来问问宋先生的菜刀用好了吗,他说长剑削土豆太不顺手。”
“咳咳,”方云霄轻轻掰开身下人僵硬的五指,将菜刀往小赵的方向一丢,“你快拿去吧,我可不想今晚的饭菜里出现人肉。”
待小赵走远,方云霄才起身坐到一边,他看着依旧躺着的人,忍不住问道:“吓傻了?刚刚还有力气抛媚眼来着?”
宋弦飔闻言又翻了个白眼,一字一字道:“你,管,这,叫,抛,媚,眼?”
“难道不是吗?”方云霄又摸了摸大胡子,“可是你为什么赖在我的毡子上,你的明明在那边。”
“我,闪到,腰了,”宋弦飔岔岔地说:“还有,你摸胡子的样子,很,讨,厌!”
……
短暂的宁静。
“哈哈哈哈哈……”主帐里传出粗犷响亮的笑声,震得端碗喝汤的士兵们齐齐手一抖。大家面面相觑,只有小赵和小满互相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次日拔营上路,几个眼尖的小兵发现宋先生上马车的时候,似乎比前一日更慢更艰难了。而他们的将军也比前几日更加小心翼翼,就差把人抱上马车了。这其中绝对有猫腻。
好不容易上了马车的宋弦飔决定补个觉,尽管昨晚方云霄帮他上了活血化瘀的药酒,但腰仍是疼了大半夜。他小心翼翼地靠在某人因理亏进贡的皮裘上,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他躺在家中的象牙雕花软榻上,枕着凉玉枕,盖着绣锦的蚕丝云被。室内一阵清雅怡人的檀香气息。突然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不明物体跳上了他的床头,眼看着就要蹭到脸颊。他“啊”地低呼一声,从梦中惊醒。
“吁”马车停了下来,从车帘处伸进来一颗黑乎乎毛茸茸又反着白光的脑袋;“怎么了?”
“没……没事,继续赶路吧。”宋弦飔揉着眉头,刚刚又被吓了一跳。他暗暗发誓:等办完差事回京,一定要把那家伙的胡子剔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