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梨花月又西》漫歌行

6、第六章 婚嫁之约 我才终于觉

　　走出齐越居，已是万家灯火闪烁。点点璀璨，连星星也映的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夜晚漆黑的天幕，挂着一轮朦胧的月影，连着城市房前屋后连绵起伏的山脉，做成了灯火最好的背景。
　　街市上还是一样热闹，只不过刚才的想法一蹦出来，我便再无心欣赏夜景。我们就这么沉默着过了桥，沿街慢慢的往回走。
　　阡陌肯定感觉到了我的异样，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我知道他肯定觉得这没什么关系，但是毕竟我的伤已经基本好了，再留下去，闲话不知道还会传成什么样子，到时候真的败坏了他的的声誉就不好了，毕竟阡陌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我回家这事，只能由我自己提出来了。
　　我琢磨着什么时候告诉他我的想法，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说了吧。这么寻思着，因此也就并没注意阡陌领着我走到了什么地方。等阡陌忽然停下脚步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们走到了一个离街市稍远沿河的对饮亭中。
　　亭子不大不小，中间摆着一张简单的石头桌案，并两边两张石凳，地上还铺着红毯。亭中的梁上，不同于桌凳红毯的简朴，挂着一只富丽硕大的宫灯，黄色的丝绦从六角宫灯的各边垂下，正随着夜风轻轻的飘荡。亭子的两边，也种着很多将离，挡住了外面街市上的部分人影。由于天黑，并不能看清花开的样子，但从晚风送过来的阵阵花香就能嗅出，这些花开的有多繁盛妍丽。亭子的前方并不是栏杆，而是石头的台阶，一阶一阶的直通入河里。石阶的最后两级被水波轻轻的拍打，发出有节奏的轻快声响，显得四下更加静谧。
　　我站在亭子里环顾四周，看这里除了桌案石凳也没什么别的东西，以为是因为这里风景独好，阡陌要在这儿续摊，便脱口问道：“阡陌，你没吃饱？”
　　阡陌闻言，脸好像黑了一下：“没有，我，吃，撑，了。”一字一顿，言语间似乎还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我不明所以。不在这儿月下对饮，这亭子这么小，好像不太能好好的散步遛弯啊？
　　他微微叹了口气，任命似的拽着我走下亭子前靠河一边的台阶，在最后一级站定，然后从前襟中掏出了一只紫玉钗：“其实我今天被你拉出来逛街，就是想要给你说这个。你我虽然……咳，情投意合，但终究还没什么实质的名分，这样你住在府中也不太像个样子。”他的脸红了一红，我想着这种事情怎么好由他来说，连忙道：“我……”
　　可我刚张口，他的指尖便已抚上了我的嘴唇，道：“嘘，让我先说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都说了让你不要胡思乱想，你想要止住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对我狡黠一笑，“就是嫁给我。你看，你的父母早已亡故，家里又找不到什么亲人，因此虽然婚约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现今可就全凭你做主了。这个紫玉钗，是我母亲的，以后要传给我的妻子，就作为约定之物吧。你要是同意了，我就给你簪上。至于你给我挑的那只玉簪，就作为你送给我的信物吧。”
　　他低头温柔的凝视着我，万家灯火全都倒映在他的眼睛里，温暖而明亮，朝我微笑的时候，我才终于觉得，四海八荒，我总归再不是孤单一个。
　　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条墨蓝的鱼尾，头也忽然晕了一下，但我当时以为是情境醉人，因此并没有在意。阡陌的目光太过温柔，因此当时的我也并没有发觉，他其实好像在透过我，温柔的看着另一个人。
　　我愣愣的抬头看着他，道：“我们真的不需要再找个媒婆么？”
　　阡陌唇边的笑意扩大的很明显，他无奈的上前一步，将那只紫玉钗插进了我绾的发髻里，并在我的额头烙下了轻轻一吻。
　　我觉得脸皮轰的一下子，不能看了。
　　他又从袖袋中掏出个玉佩递给我，说道：“还有这个。还认得吗？”我接过来一看，是他之前约定会来看我的时候，送给我的那个，上面还刻着他名字的，嘿嘿，信物。
　　我抬头忸怩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的点了一下头。他接着道：“当日你伤重昏迷，把这个玉佩交给了我，我便还一直没有还给你。现在物归原主，这个玉佩既是信物，便早就是你的了。你拿着它，以后在王府里即可畅行无阻，就是在府外，也没人敢随意为难与你。”
　　我接过玉佩小心的收好，阡陌又从背后变出两盏莲花灯：“这是我刚刚在街边买的，听说狐族将要出嫁的女子都会来河边放花灯许愿，”他将我左耳边的碎发撩到后面，俯下身在我耳边轻笑道，“所以买来给你。”
　　我恼羞成怒的瞪他一眼，从他手里抢过一盏，蹲下身将莲花灯放在石阶上，才发现没有东西来点花灯中间的蜡烛，便又站起身，看见阡陌刚掏出来的火折子。我无视了他唇边不怀好意的微笑，从他手里抽出一根，又蹲下去跟火折子奋战，想要点亮花灯。
　　可是无论我怎么吹怎么甩，火折子就是燃不起来。阡陌轻笑一声蹲下身来，从我手中接过火折子，对着吹了口气，火折子哗啦一下着了起来。
　　阡陌把火折子递还给我，他嘴角微微挑着，一双眼睛在火焰的照耀下，好像跳动着点点星光，正明亮的看着我。
　　我感觉面皮又烧了起来，直觉的今晚脸上的热度估计是退不下来了，连忙接过火折子，小心的点燃了花灯的芯子。
　　我把点燃的花灯正正的摆在了脚下的石阶上，对着它双手合十，轻轻的闭上了眼睛，默默的许了一个愿。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阡陌也正对着他面前的花灯许愿，微阖的眼睛下，长长密密的睫毛正在微微颤动。
　　我便想起了第一次跟他见面的时候，他那时受了伤，捂着胸口倒在我面前，触目惊心的血色顺着他的伤口蔓延。虽然他那时是紧闭着双眼，但是睫毛也是这样微微颤动着，和现在一样好看。
　　我忽然又一阵眩晕，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阡陌的样子，但是我怎么记不起我当时是什么样子的？脑中又出现了刚才闪现出的那个墨蓝的鱼尾，还有一片深深浅浅覆着瓣瓣桃花的深潭。
　　我正待仔细想想时，阡陌已经睁开了眼睛。我只当是自己受了伤失去了之前的记忆，所以还没想起来，总有一天会好的，因此也没有太在意。一抬头发现阡陌又看着我，对我微微一笑，问道：“来来来告诉我，刚才许了个什么愿？”
　　我脸上好像更烫了一些，忙别过头去道：“哼，我才不说，你又不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而且这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阡陌又轻笑一声，也没再追问，将他的花灯拿起来，轻轻的放入了石阶下的河水中。我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花灯摆在了他的灯旁边。
　　阡陌用手拨了拨灯前的河水，两盏花灯便在水波的推动下，挤挤挨挨的漂向远处，真的像两朵开在河中的莲花，搅碎了倒映的月色，又投下两圈晕黄的烛光，最后与河边灯火辉煌的街市融在一起，夜幕下说不出的温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