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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娶亲之日 从今日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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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晚阡陌向我求过亲之后,便把娶亲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月后。狐族的婚礼向来崇简,而且我也想尽快的平息掉那些流言,便同意了。
“可是,你……要娶我,狐王同意吗?”我仰头问阡陌。我这么普通,而阡陌却是狐王最看好的继承者。我那晚脑袋一热就答应了,但是事后再想,觉得狐王肯定会为阡陌挑选一位有联姻利益的婚姻对象。
“你呀,只要在这个月内安心调养身体,等着一个月以后当你的新娘就好。其他的事情,由我来处理。”阡陌轻轻捏了一下我的鼻尖道。
那好吧。
所以这一个月我除了继续养伤,让身体完全康复之外,依旧没什么事可做。我每天逗猫遛鸟,没事逛逛花园,偶尔出门溜溜街听听书,或者边喝茶边翻翻从书坊买来的小说话本,有时还会有阡陌安排的裁缝来给我量体裁嫁衣以及试装,后来还有一些教导成亲前后注意事项的喜娘,日子倒也安逸。
只是每每当我坐在花园池塘边的石椅上,抬头看着院墙外的密林时,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穿过这片森林,山的另一边,有我极其熟悉的东西。
“阡陌,你说山的那边是不是真的有鲛人啊?”一次阡陌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看书,我趴在凉亭的栏杆上看着墙外茂密的绿色,闲闲的问他。
阡陌正在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我:“为什么这么问?”
我抬起身子换了个手撑着下巴,复又趴下去道:“我总觉得我对树林那边有种熟悉的感觉,可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吧,”我抬起没撑下巴的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接着道:“我有时候脑海里就会突然出现一条墨蓝色的鱼尾巴,不是普通的鱼,是那种半鱼半人的,应该就是你说的鲛人吧,可我明明没见过啊。”
阡陌脸上现出奇怪的神色,不过只一下就隐去了。他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漫不经心道:“肯定是你做梦的时候梦到过而已。”
哦……可是做梦梦到的不都是所思所想之事吗?没见过也能梦到,难道是……我想象力过于丰富了?我自言自语了半晌,见阡陌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的样子,而且他的反应有点奇怪,便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我时时与阡陌腻在一处,有时候便也旁敲侧击的问问他与他父王是怎么交代的,但从阡陌的心情和口气来看,似乎与狐王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冲突,我渐渐的也就放下了心。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我每天都陷在将要成亲的不真实感中,那花园墙外密林的诡异熟悉感也就慢慢被我抛在了身后,而那日在花园见到那个黑衣男子的事,也渐渐地被我淡忘了。
直到成亲这日。
我一大早就被小牧从被窝里拽了起来,在我还睡眼朦胧的时候,便涌进了一大波喜娘,把我拉到梳妆台前开始七手八脚的梳洗打扮。
装扮毕,我被喜娘们簇拥着出了我院子的院门。院子里早已被小牧他们打扫的焕然一新,屋角和房前屋后的树上都挂上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红色灯笼,连窗纸上也被贴上了红红的喜字。
我透过头冠的珠帘看着院门口的红轿,才忽然生出了些要出嫁的真实感,同时也伴着一阵恍惚。
我要成亲了。
我要嫁给阡陌了。
我心心念念一直要在一起的阡陌。
我低头默默的傻笑,反正有珠帘挡着别人也看不太清。但笑了一半又突然想起唇上还抹着胭脂,生怕弄花了,只能又生生忍下来。
因为嫁娶都是在王府里,所以轿子没晃多久便停下了。轿帘被掀了起来,露出了阡陌清俊的脸。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头发高高的束在脑后,玉树临风,万般潇洒。他还是那么温柔的对我笑着,朝我伸出了手。
他扶着我出了轿子,牵着我走上花瓣飞扬的红毯,走过两旁笑容得体的宾客,一步一步的走向王府的礼堂。他握着我的手上传来安心的温度,熨帖进我的四肢百骸。
莫名安心。
礼堂外的台阶下摆着一只火盆,火盆中满堆的炭火正在旺盛的燃烧,时不时爆出一两声噼里啪啦的声响。这个习俗喜娘告诉过我的,新娘拜堂之前,要由夫君抱着跨过火盆,寓意烧去一切污秽繁杂,今后百事顺利,日日如新。
夫君。
我抬头看了看阡陌。从今日起,这个人就会是我的夫君,从此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再不分离。
阡陌这时也低头看了看我,对我微微一笑,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是他一把打横把我抱了起来。我的胳膊下意识的环上了他的脖子,一抬头便对上了他的视线。
容颜清俊,眼神温柔。只是他眼底还涌动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让我不自觉的想要抚摸上他的眉间。
不过还没等我抬起手,阡陌便已经动了。他抱着我走到火盆前站定,把我又往他的胸口前紧了紧,然后空出一只手撩起了他的袍子,向前一步跨过了火盆。
头冠上的珠帘和发髻上的步摇随着阡陌的动作左右摇晃,珠玉互相碰撞出悦耳的脆响。跨过火盆后,阡陌轻轻的把我放了下来,而后又执起我的手,准备牵着我踏上礼堂前的台阶。
“且慢!”忽然,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阡陌嚯的转过身去,面色不善。
我也赶忙转身,只见一道黑影从远处飞掠而来,转眼便在我们身前的红毯上站定,带起了地上的片片落花,连带着火盆里的火焰都狠狠的跳动了两下。
面前是一名黑衣男子。我又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差点惊叫出声。这这这,这不是那天在花园里见到的那个黑衣男子吗?!他怎么今天又出现在这里,还中断我们的成亲之礼!
阡陌面色阴沉的开口:“萧琮!你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那个叫萧琮的黑衣男子负手而立,面无表情道,“当然是阻止你们成亲!”顿了一下,他盯着阡陌,接着说,“我知道你对珞玉做了什么!你以为这样她就是碧纱了吗?!不过是你在自欺欺人而已!”
说着,他又转向我,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奇怪的是,我却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他纯黑的眸子看着我,好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潭水,快要将我吸附进去:“珞玉,你是珞玉,不是碧纱!看看这个,你还记得吗?”
他伸出了左手,摊开手掌。他的掌心上躺着一只木雕的小鱼,准确的说,是一只人鱼。木雕的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弯起的鱼尾。人鱼的脸上是粗粗的眉毛,冷冽的眼型,嘴唇只刻成一条直线,整张脸面无表情,刻得也十分粗糙幼稚,但是依然能依稀看出,这个木雕小鱼的脸,刻得就是这个叫萧琮的男子。
我的脑中一下变得乱哄哄的,突然又闪现出那天梦中出现的那个深潭,潭中影影绰绰黑发黑衣的冷峻鲛人男子,和潭边一身白裙的狐族少女。一会儿画面消失,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天真烂漫的女孩的声音:“萧琮,我可以叫你阿琮吧,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哦,阿琮阿琮~”。一会儿脑中又换了一副画面,画面中出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接过了另一双白皙纤巧的手上递过来的东西,就是那只木雕小鱼。同时耳边响起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给我的?”刚才那道女声咯咯咯的笑起来:“对呀对呀!这是我雕的阿琮你,哈哈哈哈你看这个小鱼的嘴都抿成一条直线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是不是跟你很像?”
我的脑中纷乱复杂,吵吵嚷嚷的各种声音和画面交织在一起,头也一下胜过一下的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我费力地想要抬起手来捂一捂发胀的额头,可是抬到一半便无力的垂下了。接着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