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梨花月又西》漫歌行

5、第五章 市井流言 阡陌对我微

　　出了王府，走上大街，我才发现夜间的街市还真不像我想象的那么萧索。
　　直穿过城的小河在沿河的两排商贩之间静默的流淌，倒映着今晚皎洁的月光。河两岸除却还在迎客的酒楼茶肆，甚至布庄杂货，还有不少的摊贩。卖瓜果蔬菜的大爷正在吆喝着低价处理今天卖剩下的最后一点桔子；卖胭脂水粉的姑娘正拉着一个已经红了脸的公子推销她那里最新款的胭脂，让他买来送给心上人。每个小摊前都挂着一只照明的灯笼，各式各样，晚风吹过，便杂乱的轻轻摇晃，和着卖家们时不时的高声吆喝，构成了春日夜市里热闹的盛景。
　　我拉着阡陌左顾右盼，还买了只糖葫芦举在手里啃着。路过卖钗环玉佩的小摊，我一眼便相中了一只玉簪。这玉簪用的只是普通的玉料，但造型古朴大方，玉色柔和温润。
　　我爱不释手，拿起来就往阡陌的头上比。嗯，不错，虽远远不及他的玉冠贵重，但也十分雅致，配在他的发上别有一番风味。我抬起阡陌的手，把拆下来的玉冠放入他的袖袋中，再拿起小摊边放着的铜镜对着他照：“喏，看看，我的眼光不错吧。”说着又状似轻佻的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哟～好一个俊俏的公子啊～”
　　我失了忆，不记得从前的事情，只知道我之前一直独自一人住在远离都城郊外的孤仲山上，一介平民。我虽然知晓阡陌是狐族的三殿下，但是在我的感觉认知里，我之前似乎从未把他当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储，现在也一样。而他也似乎并不在意，任由我笑闹。
　　我身后卖簪子的大娘噗嗤一声笑了：“姑娘眼光真是不错，这些簪环可都是我老伴自己一刀一刀的刻出来的。我摆的这么些簪钗，你挑中的这个可是他的最满意之作。你夫君戴上啊，真的是很好看的！”
　　阡陌似笑非笑的瞟我一眼，并没有把那个玉簪拿下来。我感到脸上一阵热，忙抢过阡陌的钱袋付了钱，向大娘道了声谢，便匆匆拉着他向前跑。
　　街市的中心有一座跨河的石拱桥，河对岸正对着拱桥的，便是阡陌说的城中最大的酒楼齐越居。这个时候也正是酒楼最热闹的时间，隔着河都能看到楼内的人影绰绰，大红的灯笼挂在门廊和屋角上随风摇摆。楼内灯火通明，远远的便能听到隐约的人声。
　　我下午睡起来以后就跑去找阡陌了，刚才逛了那么大一圈也只吃了一只糖葫芦，早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便拉着阡陌跨上拱桥直奔河对岸。反正有人付账，当然要挑最好的地方吃！
　　进了酒楼的门，站在门边的小厮便笑着迎了上来。由于客人太多，包间都已客满，最后只得让小二把我们引到一楼大堂刚走的一桌靠墙的桌子处坐下。小厮手脚麻利的收拾了桌子，拿来菜单，又沏上了茶，才在我们的桌子前站定，毕恭毕敬的等着我们点菜。
　　看来这齐越居不光是规模大，小二也训练有素很有礼节嘛，还是很衬得上它的名声的，就是不知道这里的菜怎么样，不过阡陌说不错，那就应该是不错的吧。
　　可能是因为客人太多，上菜的速度稍微有点慢，等第一个菜上上来的时候，我早就饿的看着其他桌子上的菜眼冒绿光了。不过这第一个上上来的，就是这里的招牌菜葫芦鸡。我已经饿的早已不管什么形象了，扑上去就开始大快朵颐。嗯，果然是外酥里嫩啊~再蘸蘸小碟中的辣椒粉和孜然、盐巴配成的调料，虽然看着简单，但真的是回味无穷啊。
　　阡陌坐在我对面，优雅的一边吃一边忍笑的看着我饿鬼投胎的吃相，还时不时夹些菜放到我面前的碟子里。我在肚子里垫了厚实的一层鸡肉，没那么饿了以后，才想起来对面坐着阡陌，要挽回我的形象，便赶忙拿过桌上的布巾擦干净嘴巴，端正了坐相，又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才假装文雅的拿起筷子去夹别的菜。阡陌没绷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的厚脸不小心又红了一红，瞪了眼阡陌又给他夹了个团子过去，再待装模作样的说两句话岔开去，却忽然听到我背后的一桌客人的聊天，好像提到了三殿下。
　　我这阵饿意平复了些许，自然就有了其他的心力去注意注意周遭的事情，忙示意阡陌不要说话，便凝神细听他们在讲些什么。
　　其实那桌客人并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说话，甚至还算嗓门比较大的了。只是满堂都是客人的喧哗之声，不认真听倒真的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因此刚才也就没有注意。
　　只听坐在我背后的黢黑大汉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咂了一口，便压低声音附和对面人道：“可不是嘛，听说三殿下近日里在府上藏了个女人，也不知跟三殿下是个什么关系。”
　　“按说人家是三殿下，又刚刚平复了大殿下的叛乱，正如日中天，喜欢个把女人养在府里也无可厚非。可三殿下之前不是出了名儿的不近女色嘛，而且他这么偷偷摸摸的……反而甚是可疑啊，听说啊，那个女人还是个病秧子。”大汉对面的一个粗犷声音说道。
　　“你从哪听来的这闲言？”大汉问。
　　旁边一道尖细刺耳的男声得意道：“保证千真万确。我有一相好，就在三殿下府的厨房当差，”顿了一下，尖细声又压低了点声音道，“哼哼，三殿下这估计是一朝开荤尝到了甜头。而且不会是三殿下……有什么特殊癖好吧，就喜欢这种弱柳扶风的，说不定更耐打磨，嘿嘿嘿嘿。”引来一桌子猥琐的低笑。
　　我听的一阵气血上涌，就想把刚啃的鸡骨头扔到他们桌子上去，阡陌耳力比我好，肯定也听到了。
　　我默默又夹了一块鸡，抬眼偷偷瞅了一眼阡陌，却见他神色一派淡定，还对我微微一笑，心里忽然一阵难受。
　　不过，那大汉说的也对，我这么多时日一直住在王府里，外面怎样到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加之我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家怎么回去，因此伤养好以后怎么办，确是没想过，或者不如说不想去想。虽然现在我和阡陌是两情相悦的关系，但到底还是没有什么确实的关系，而且虽然九尾狐族的婚嫁对于双方的出身并不是太讲究，但我怎么说也只是一介平民，就这么住在王府里确实别扭。更何况，连那些个粗俗的市井大汉都知道的事，还不知道街坊间已经传成了什么样子。我反正是没人知晓，因此更是没有什么关系。但阡陌一介王子，是将来最有可能继承九尾白狐一族狐王身份的人，负面的流言，只会对他不利。
　　我戳着眼前的一块鸡肉出神，想着要不回去就问问阡陌我以前的家具体是在哪。现在伤已经基本养好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想着想着，便没有了什么胃口。阡陌让我不要多想，我便只能假装继续专心吃饭，草草的又塞了一点，跟着他起身结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