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梨花月又西》漫歌行

4、第四章 黑衣男子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转头看看身后，以为他是在叫别人。可是我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花园里有什么其他人，难不成这是他给梨花起的爱称？
　　正胡思乱想间，他又往我的方向走了一步，盯着我又唤了一声阿玉，语气间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这次明明白白是在叫我了。可我一时之间有点摸不清头脑，想着我也没个什么小名唤作阿玉的啊？于是抬头看着他，清了清嗓子作严肃状道：“不好意思，这位……这位公子，你约摸是认错人了吧。”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貌似正想拉住我说点什么，就听我身后忽然响起阡陌的声音：“碧纱。”
　　我转头看过去，就见阡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花园里，正沿着将离花簇成的小径向我们走来。他走到我跟前，又向前跨出半步，横在我和那名黑衣男子之间，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王府的花园里？”
　　原来他不是王子啊，连阡陌也不认识他？那他是谁？还叫我别人的名字？难不成是偷偷摸进来找人的然后……认错了？嗯，很有可能……
　　我思量着这偷偷爬进来，啊还是王府的墙，这偷偷爬进墙来找……相好？也是不太容易的，所谓成人之美，反正我现在闲的长草，不如我领着他找找？
　　我自认思考的很是透彻准确，刚打算上前说明一番，那个黑衣男子已经把视线转移到了阡陌身上，眼神冷冽的盯着他，又开口道：“你到底把珞玉怎么了！她是珞玉，不是你所谓的什么碧纱！”
　　阡陌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擅闯我王府不说，还对我无礼！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什么珞玉，若你是来找人的，我只能说你找错了地方！这次我便不追究了，怎么，你是要自己离开这里还是要我的人把你请出去？”
　　我倒是从没见过阡陌这么严厉的时候，他在我面前一向都是很温柔的。那黑衣男子紧抿着唇又盯着我看了良久，深潭般的眼中似有波涛汹涌。
　　之后，他豁然转身朝着水池后的院墙走去。他走到墙边也没有停顿，一下纵身翻上了院墙，然后跃出去几个起落便入了树林不见了踪影。真是好身手啊。
　　王府的院墙后面直接连着大片连着荒郊的丛林，越过这片丛林便是翻过了青丘的山头，到了山的另一边，那边据说生活着鲛人的一个族群。不过传说鲛人族和九尾白狐之间在几千年前就结下了什么仇怨，从此这片密林就成了禁地，隔开了两族，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之间互不相干，甚至鲛人族是否还存在于青丘的另一边都已经无从知晓了。
　　阡陌眯着眼看了会儿那黑衣男子跃走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转过身来，又恢复了温柔的表情，微笑着对我道：“我们走吧，该用午饭了。”
　　我寻思那个男人跑入了那片林子里，那是禁地看来他不知道？阡陌也并没有阻止，那他就不是九尾白狐族的人了？或者是个狐族的叛族分子？再难不成是……鲛人？！但是鲛人不是没有双腿的嘛？我也没见刚刚那个人下半身是条鱼啊……或许是传说有误，鲛人只是喜欢游泳罢了？还有刚刚那人说我是珞玉不是碧纱……我的头忽然又没来由的开始痛起来，阡陌赶紧将我扶回了屋子在床上躺下，又叫小牧将午膳端来我的屋子里。
　　我头痛没什么食欲，只吃了一点就睡下了。朦胧间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出现了一片深潭，周围种满了梨树。可能梦中也是春季，一树树洁白的梨花开的正繁，微风拂过，偶尔飘下几片莹白的花瓣，落入潭水。树下，一个狐族少女正用脚轻拨着水面，毛茸茸的狐尾摊在草地上。她百无聊赖的摘下身边的几朵月见草，粉嫩嫩的颜色配着小巧白皙的手，在穿过树枝的光隙下竟然显得熠熠生辉。不远处的潭中大石上坐着一个黑衣的男子，而他的下半身，居然是一条墨黑的鱼尾，他是一只鲛人！少女和男子的面目都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只感觉少女的嘴唇一直开开合合的似是在说话，我想凑到近前去听，可无论怎么样就是走不过去。
　　我一着急就醒了，恍惚中仿佛还置身在那个水潭边，呆愣了半晌才迷迷糊糊坐起身来。屋子里没人，倒是许久不见的小黄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回来了，正立在床头歪着头看我。我抓着它一顿数落，直烦的它拼命挣出我的魔爪狼狈的逃上窗框挽救它的鸟毛，我才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去。
　　我走出门伸了个懒腰，三足乌可能已经飞回了扶桑树，只剩下长长的火红色尾羽划过天空留下的残影，染红了天际。日薄西山，连带着周围的一切好像都笼罩了一层昏黄老旧的薄纱，有了丝丝恍如隔世的虚幻。
　　左右无事，我又是刚睡醒，精神的很，便想去找阡陌，看他能不能允许我去外面逛逛街。养了这么多天伤，我在王府里呆的又快憋出伤了，况且，我还没见过晚上的街市呢。我低头整了整我的裙子，便抬脚跨出了院子。
　　因着我忘记了之前的所有事情，在王府里除了我住的院子和花园还哪也没去过，所以并不知道阡陌住在哪个院子里。我一路矜持的迈着小碎步，问了几个仆从小厮，才摸到了阡陌住的院子。
　　他的院子里种了很多翠绿挺拔的竹子，晚风拂动，竹叶便相互磨蹭着发出沙沙的轻响。沿着竹间的碎石小径向前，便是阡陌的寝室，在满目逐渐被黑暗包围的竹林掩映下，屋内透出的暖黄灯光便显得很是温暖。
　　我刚刚走近屋门，突然看见一个黑影映在屋子的窗纸上一闪而过！我担心阡陌遇到什么不测，急急地推开门大叫：“阡陌！”扑进屋才发现阡陌正坐在案几前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我刚刚看见你的屋子里有个黑影！”我跑过去担心的拉着他的胳膊左瞧右看。阡陌轻笑了起来：“没事，那只不过是我的暗卫，我刚才在给他交代任务罢了。”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贼人搞偷袭！”我夸张的拍着胸脯。阡陌笑意更深：“我看搞偷袭的是你吧，说吧，这么晚不乖乖休息跑来找我做什么？”
　　我嘿嘿的干笑两声：“我不是，那什么，咳咳，看今天天气不错，那个，反正现在闲来无事，便来看看你，顺便……那什么，想去逛下……夜市来着……”我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实在没有勇气和阡陌对视，只得抬手摸了摸鼻子垂下眼，时不时抬起眼皮瞅他两下。
　　沉默了一下，阡陌清清嗓子，严肃状斟酌道：“你的身体还没好……”
　　我急忙抬头分辩：“哪有，早都好了，我都活蹦乱跳这么久了，再在床上躺下去，我……”我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我现在是在跟阡陌讨价还价，不宜过于嚣张，忙将声音小了下去，“生病也是需要多走动锻炼的，何况我现在已基本痊愈。况且夜间人烟相对稀少，又没有太阳暴晒，出去散散步也……咳，也未尝不可。”
　　阡陌又轻笑了两声，许是被我的诚恳态度所打动，笑道：“也罢，左右我今晚也闲来无事，不如就陪你出去散散步吧。”
　　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外加亲自陪同，让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他拉着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