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梨花月又西》漫歌行

24、第二十四章 册封夫人

　　我们迈进坤安殿门。满朝文武分列两侧，见到我们，不不不应该是见到女萝，都露出惊艳的目光。女萝今天穿着大红色绣着大朵牡丹的夫人朝服，层层叠叠，繁复华丽。头上挽着高高的宫鬓，攒着翡翠玛瑙的珠花，金质的步摇随着步幅摇曳。从头顶簌簌洒下的桃花瓣有一瓣落在云鬓上，反衬得严肃端整中透出一丝活泼来。细长的柳叶眉，画出上挑的眼尾，大红的朱唇轻抿，额上还点了朱砂的凤尾花。一改之前出尘之姿，变得高贵端庄。
　　宋烨也身着华服，斜倚在大殿正中央高高的王座上，支着头含笑望着女萝一步一步朝他走近。宋烨之前已经有了五位夫人，这会儿也是一身宫装，按次序分坐在宋烨两旁。女萝走到王座前的台阶下便停了，宋烨直起身来朝旁边的内官点头示意，那内官便走上前来，展开手里的诏书宣道：“民女女萝，娴雅端庄，秉性柔嘉，温懿淑德，婉明毓敏，今特以品貌才行选入后室，册封夫人，望后于宫尽事，恭谨敬慎，思在进贤，静正垂仪。钦此。”
　　内官读完，女萝叩拜过，便走上台阶，坐在王座旁空着的座位上去。我因为之前严肃要求过宋烨，让他把我留在殿里，此等大快朵颐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因此其他宫女低着头退了出去，我便被宋烨以女萝夫人名义上的丫鬟实际上的姐妹这种借口留下了。我们住进来的这几日，宋烨几乎每天都去我们那溜一圈，加之之前在出云已经结识，慢慢地我对他的态度就随便起来，只差没称兄道弟，不过阡陌与他倒是已经称兄道弟了。
　　我退到殿中的一个角落里站住。阡陌之前已经被宋烨分了个名义上的官职，这会儿也在殿里站着。我退到阡陌的旁边，之后百官又跪拜了宋烨，便开了宴会。宋烨为殿中人等皆赐了桌垫酒食，还说了一通祝词，我也没有认真听。宴会一开，殿中便嘈杂起来，处处都是低低的人声交谈，觥筹交错，还伴着玉制杯盘时不时轻碰发出的悦耳声响。不一会儿，歌舞丝竹便也上了场，一时间殿内乐声阵阵，彩袖纷飞。
　　我从看过女萝跳舞以后，欣赏标准就高了不少，总觉得现在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这些舞姬，身段不如女萝优美，动作不如女萝流畅，表情不如女萝自然。看了两下，便兴趣缺缺，一面低头专心啃着手里捏着的水晶猪手，一面扯着坐在旁边的阡陌悄声抱怨道：“你说，宋烨为啥非要把女萝姐姐纳为夫人，虽说这样一来我就有一顿大餐可以享用吧，但是这折腾来折腾去的，我早上都要困死了，连走个路还要端着步子，简直别扭，而且女萝姐姐肯定是比我累多了。哼！我看宋烨啊就是看上女萝姐姐的美貌了，所以才要整这一出，好满足他暗搓搓的坐拥美人心理。”
　　阡陌优雅的夹了个翡翠蒸饺，轻笑道：“如果女萝只是个舞姬，到时候去了周王宫，那周晏若是看上了想要过来，宋烨便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且容易被周晏占了便宜。而若是夫人，身份自是不同，若宋烨想要寻个什么理由向周晏发难，也更简单些。”
　　我听的似懂非懂，不过貌似知道这样对女萝安全些，便也不再纠结，专心对付起眼前的美食来。
　　有了美食，便不能离开小酒。我虽不是特别喜爱喝酒的，酒量也不好，但看着殿中人人都在推杯换盏，便也缠着阡陌给我斟了些，两杯下肚，已经有些醺了。我抬头看向殿中央，女萝还坐在主位旁陪着宋烨，按照之前我们商量好的，之后宋烨会与女萝一起回他赐给女萝的永昭殿，然后当夜就留宿在那里，当然，只是表面上做出些洞房花烛的恩宠来。谅他也不敢做什么逾距的事情，女萝姐姐可是会些武功的，还不分分钟削死他。
　　既然没我什么事了，又吃的酒足饭饱，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便说要回栖霞殿去。阡陌看着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直担心我在半路就会跌倒然后就地睡过去，忙也站了起来，扶着我向回走。
　　今晚的天空没有了月亮，倒是显出了漫天繁星来。我走出人声鼎沸的坤安殿，走过灯火通明曲折回绕的长廊，夜色下星星才显眼了起来。漫天繁星在我的头顶明明灭灭，一条银河横亘天际，美不胜收。据说那是神族的街市，只是现下女萝姐姐并未在此处，否则可得拉着她好好地给我讲一讲他们神族夜市的盛况。
　　我脑子里好像乱七八糟的糊成一锅粥，又好像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想，就这么被阡陌牵着手向前走。长廊檐下两边大红的宫灯早已被点起，明亮的照出两旁开的正繁的牡丹，一直延伸到昏暗不清的远处草木。宫人大都在坤安殿忙活，没有事的也不敢在晚上四处闲逛，因此我们回栖霞殿的这一路便分外寂静，只能听见我与阡陌脚步声，沙沙沙沙的留在身后。
　　我低头看看我伸出手臂向前与阡陌抬着手臂向后交握在一起的十指，又仰头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晕晕乎乎的便好像回到还在青丘时街中凉亭的那晚，也是大红的灯，晕黄的光，阡陌的手也是这般温柔，轻轻的在我的发鬓里簪上紫玉钗，低笑着却认真的说要娶我。而这样俊挺的还是九尾狐族殿下的男子，却放下族中事务出来陪我治病，甘愿被缚术法千里奔波，只为得到甚至不知是否有效的救治之法。
　　我心口发热，只以为这辈子都要这样走下去。阡陌牵着我走进栖霞殿的院门，又拉着我走上殿前的台阶，这才放开手转过身来。我可能是酒劲还在，鬼使神差突然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前蹭了蹭。
　　阡陌错愕，僵了僵才伸手回抱住我，低声温柔道：“怎么了？”
　　我的声音因为埋在布料中，有些闷闷的：“没怎么，就是觉得挺好。”我没头没尾道。
　　阡陌失笑：“你每天都那么精力旺盛，什么时候觉得不好了？”
　　“阡陌，”我忽然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他，轻声问道，“你到底看上我什么呢？”
　　阡陌可能没有料到我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愣了愣沉默半晌，才低声慢慢道：“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喜欢你每天蹦蹦跳跳精力无限的样子，可能是喜欢你平时大大咧咧却也会脸红害羞的样子，也可能是喜欢你天真善良有时却也狡猾坏笑的样子。我可能是喜欢上了你的这些样子，然后便不小心，喜欢上了你。”
　　阡陌的目光洒在我的脸上，眼瞳像黑曜石般深邃又莹亮。他很少对我说这种直白的情话，还一次说了这么多的字。基本上我们每次的对话，不是在商量事情，就是我找他闲扯最后变成他损我损的体无完肤。所以我有时候也会想，阡陌是不是只是觉得我比较有意思，对我有些兴趣，才以为是喜欢上了我？若是他的身旁出现了各方面都比我好太多的女子，就像女萝姐姐那样，我便一下子就会相形见绌。可是现下听到这些话，忽然便觉得，原来我也很好。
　　眼下气氛如此暧昧而美好，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不知道有没有酒意作怪的成分。我们在殿前的石阶上这么默默的看着彼此，不知不觉间两张脸挨得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