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梨花月又西》漫歌行

23、第二十三章 宫中日月

　　根本不给我们应答的机会，宋烨又背着手踱至女萝近前，笑道：“至于女萝姑娘，只请你做个舞姬简直是太委屈了，所以我打算让你，”他挑高了嘴角，“做本王的夫人。”
　　女萝也弯起嘴角笑：“无甚区别。”
　　“什么？！”我本来一直是站在那旁观的，但此时听到宋烨要女萝做夫人，女萝还答应了，一时冲动便忘了我们还站在御书房中，旁边还杵着个宋烨，就拔高声音道，“那，那林子瑜怎么办？”
　　宋烨笑道：“碧纱姑娘莫要激动，本王不过是打算让女萝姑娘做本王名义上的夫人而已。如此更方便行事，且到时去了周国，那周晏也要顾忌本王，不能轻易占了女萝姑娘的便宜不是？”
　　听着还有些道理，我点点头表示明白。宋烨转身又坐回桌案后方，朝门外高声道：“来人。”
　　进来的又是刚刚那个带我们到这来的宦官。宋烨吩咐道：“这几位都是本王的朋友，你去将他们带至栖霞殿安歇，务必尽心尽力，安排妥当。”那公公应了，便要领着我们离开。
　　我们走到殿门口，一直坐在桌案后目送我们离开的宋烨突然又开口了，他声音不大，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殿内安静，因此听的很是清楚。他问道：“你们如此费尽心思要找的人，究竟是谁？”
　　女萝走在我们一行人的最后，她站在门槛外，逆着光的身影好像半溶在阳光中，只有影子在殿门前的地面上投出拉长的清晰形状，穿堂而过的风撩起她紫色的裙摆，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她回头向宋烨微微一笑，答道：“我的夫君，林子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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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霞殿，殿如其名，虽然很美，但霞光都是要在此处安歇的，说明它可是这整座宋王宫里最深的一处宫殿之一啊！一定是宋烨害怕我们有什么阴谋诡计，不放我们去客栈住，还要把我们安排到这深宫里，都不能出去逛街，美其名曰安静的地方有助于休息，其实分明就是软禁嘛！我坐在栖霞殿后小花园里的石床上，愤愤不平的想着，手里还泄愤的揪着旁边嫩绿的竹叶。
　　又被我遗忘多时自己撒欢去的小黄受不了的站在石床旁小矮桌的另一端，离我远远的有一下没一下啄着我掰碎了的半块梨花酥，这可是我让厨房大娘特意做的。
　　“想什么呢，这么暴躁？”阡陌转过被竹林遮掩的小径，朝着我走过来。
　　我手里还攥着被我扯的凄惨无比只剩经脉的竹叶，转头哀怨的瞪他：“我好无聊啊，都不让出去逛。”
　　阡陌失笑：“所以你就让自己更无聊，跑到这儿来摧残竹子？”
　　我白他一眼：“哪有，我明明是坐在这里赏花吃茶的。哎哎哎你过来过来，我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啊。”我伸手去拉阡陌，让他坐在我旁边。
　　“怎么了？”阡陌不明所以。
　　我抬眼瞅瞅周围，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我之前一直就觉得那宋烨哪里不太对，刚才冥思苦想了这么半天才反应过来，宋烨不是宋王么，那他跑到周国的边境出云去干什么？不怕被抓嘛？而且还和那帮本地的官员豪绅地方恶霸如此相熟的样子！”
　　阡陌笑道：“这有什么，出云虽小，却是守着周国关门的要塞。宋烨既已有囊括周国之心，便必然会去周国的边陲打探打探情况，那他出现在出云也就不奇怪了。那镇里的官员恶霸都是鱼肉百姓，见钱眼开的主，才不会有什么家国原则可言。宋烨给他们些好处，许些承诺，他们便必定言听计从。”
　　我挠挠头，把手里的残枝败叶扔进草丛里，突然有点难过。我虽之前一直住在山上，但想也能想来，边境的百姓最是艰难。一有战乱，最先深受其害的，必定是他们。就算没有战乱，这天高帝王远的，又有谁管的了那些横行乡里的恶霸，勾结作恶的官员？可也是这天高帝王远的，对他们来说，这国家姓甚，谁当了王上，又有什么分别？
　　我们就这么坐在花园中沉默半晌，阡陌也没再说话。我胡思乱想了一阵才回过神来，抬头问阡陌：“女萝姐姐呢？怎么这半日都没有见她。”
　　阡陌走到矮桌前倒茶，低着头道：“在殿里的书阁中。”
　　栖霞殿里有个书阁，这我是知道的，可是，“女萝姐姐去书阁干什么？”我问。
　　阡陌捧着茶杯坐回石床上，漫不经心道：“据说她在里面找到很多话本子，这阵八成是正看的津津有味吧。”
　　“什么？！”我猛地坐直身体，把小黄都惊得扇了两下翅膀，“有话本子看这种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阡陌继续捧着茶杯，无辜状道：“诶？我之前没有告诉你么？”
　　我瞪他一眼，跳下石床上就要往书阁跑。跑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忙转身严肃地盯着还悠哉游哉坐在石床上的阡陌道：“不对，你不是最反对我看话本子嘛？”
　　阡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继续漫不经心道：“哦，我只是比较喜欢安静些的花园。”说着，他又伸出没有端茶杯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来抚过刚刚被我揪的凄惨的竹树，更加漫不经心道，“还比较喜欢这竹子。”
　　“……”
　　我头也不回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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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烨说的那句要女萝当夫人，果真不是玩笑。
　　我们住进宋宫的第五天，宋烨为女萝举行了册封夫人的典礼。
　　册封典礼在我那天进宫时看到的正殿承乾殿后小一些的坤安殿举行。我由于被宋烨安排假作女萝的贴身丫鬟，也一大早就被拽了起来，在坤安殿旁的小偏殿里帮着一众宫女为女萝梳妆打扮。我一边动作不甚熟练的整理着女萝大红色的华丽朝服，一边拼命忍住接连不断想张大嘴打哈欠的感觉，心里还默默腹诽着宋烨，非要让女萝姐姐当他夫人，还说不是占便宜，我看就是贪图女萝姐姐美色！还弄出这么大阵仗，害的我起这么早，困都困死了。
　　女萝可能是看到我拼命忍着打哈欠的表情太过扭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纱，你困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
　　“不行，”我一个没忍住终于打出了第一个哈欠，只得打完才接着道，“我还没见过册封典礼呢，而且我昨天都问过厨房的张大娘了，她说今天会有好多好吃的，尤其是楚淮当地的特色美食，我可不能因为困就错过了！”
　　“好吧好吧，”女萝轻笑，“那你先到旁边的软榻上睡会儿吧，不用你忙了，等下要走的时候我来叫你。”
　　我正有此意啊，忙不迭的点头，爬到角落里的榻上躺下，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殿中过来过去的都是人，有些嘈杂，因此我也就没有睡得很沉。也不知睡了多久，便被女萝唤了起来，我晕晕乎乎的甩甩头站起来，又拍了拍脸清醒过来，女萝过来帮我整了整衣装发饰，一切妥当之后，我便跟着她走出了偏殿。
　　从偏殿门外到坤安殿中的王座之前，一路都铺着富丽的红毯。我和另一个小宫女捧着女萝过长的裙摆，跟着她慢慢向前走。身后执扇的、撒花的、奉酒的宫女跟了十几个，浩浩荡荡整整齐齐地走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