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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岁月 单从我现在 ...

  •   她走了,徒留给我一地悲伤和几声叹息。真相,有时候真的不如不知道,至少还能继续傻乎乎地活着,就像现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阳光中飞舞着,桌子上摆着江岚前不久发来的明信片,那是在南方,她站在大片的油菜花地中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我突然很羡慕她,一个人心无旁骛行走世界,一个人穿过生着青苔的窄巷,一个人在天地间笑得没心没肺。而活得小心翼翼的我,却总是被生活的各种真相砸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东西南北。
      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想着要做点什么来摆脱这种无力。我向来不喜欢坏心情占据内心太久,生命本来短暂,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这时洛北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帮我把书架重新组装上,我婉转地拒绝了,现在的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不想任何人打扰。我想了想,索性找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就出了门。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出去走走总是最有效的办法。
      我一个人慢慢走在街上,眼见道路两边的树已经隐隐泛起了绿色,有几个孩子正在空地上放风筝,我望着天空中随风摇曳的风筝,心也似乎跟着飞到了我的童年。幼时也是这样的春天,我和尚萤一起爬到树上去折柳枝,做成柳笛,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吹着属于我们的歌。在外婆家门口,有一条小河,河水融化的时候,我和尚萤就会坐在那棵歪倒的柳树上,光着脚丫去试探凉凉的水,然后故意打哆嗦,大声喊道,真凉,真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彼此之间不再真心相待,有了隔阂?是从在苹果园里她的美貌渐渐令人侧目,成为众人的中心开始?还是我们渐渐长大,我的心变得敏感脆弱开始?还是因为,凌澈表哥的到来?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耳边听得嘈杂的讨价还价声,抬眼,原来竟走到了市场,周边林林杂杂地摆了一些盆栽。望着那些葱茏的植物,我心中的阴霾顿时消散了许多。想起自家的院子正好空着,如今天又渐渐暖和了,种上些花花草草和蔬菜的话,到夏天的时候,院子里就会变得热热闹闹了。我不是喜欢冷清的人,幼时在外婆家的时候,院子里就被我种的满满当当的,夜来香开着紫色的小花,长长的豆角爬到墙外,向日葵映照着墙壁,金黄金黄的。傍晚时候外婆摇着蒲扇,蛐蛐在南瓜花上叫起来。多美。
      我买了一些黄瓜秧苗和一些菜种,又挑了一些小花苗,这才小心地抱着回家。
      我刚走到家门口,见洛北正在门前来回踱步,便说道,“不是不让你来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我在家里闲着无事,听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雨,我还是帮你把书架组装好吧,要不下雨了木板在外面会淋坏的。”
      我只好让他进门。他倒也不多话,进了门就开始捣鼓起那一堆木板子来。
      “有小锤子吗?给我。”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进屋给他找了出来,见他正埋头比对着两块木板,我的眼前忽然闪现出凌澈表哥在院子里给我做书桌的情景,也如此刻的他一般,头上沁着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神情专注而认真,我望着他,一时有些失神。
      洛北倒是没有发现我看他,只专心致志地装着书架,我看着太阳一点点西斜,有几片阴云开始浮现在天空,天色渐渐暗下来,便留他吃晚饭,他倒也没拒绝,于是我便去厨房里准备做饭。不一会儿工夫,他已经将书架装好了,然后从从容容地又给我抬到屋里,我望着这一幕,不禁心生暖意。
      正在择着菜,忽然想起家里的盐不够用了,便起身要出去买,洛北正坐在客厅里摆弄着电视,听我一说,立刻阻止道,“外面起风了,有些凉,还是我去吧。”
      他披上外套出了门,我刚坐下打算继续择菜,忽然灯泡噼啪几声灭了,整个院子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我走出来,一只塑料袋正好刮到了我的脸上。果然起风了。我站在房檐下,想起我搬进来之前,李大叔曾特意告诉过我的话,说电闸老化了,跳闸停电是常有的事。
      我在墙角处找到了一架木梯,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木头已经朽坏了不少,但凑合着还能用。我将梯子放好,然后一步步向上爬。每上去一步,梯子就发出吱吱扭扭的响声,就像是猫狗被踩疼发出的呻吟。这声音令我的双腿不禁颤抖起来。
      “你在干什么?”背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吓得我差点从梯子上栽下来。
      “你进门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这样大声喊会吓死人的。”我没有回头,只紧紧抓住梯子,停下来抚着胸口喘气。
      他慢慢地走过来,“停电了吗?”
      “对呀,所以我才爬上来检查一下看看是电线刮断了还是电闸跳闸了。”
      “你下来,我上去看看吧,你一个女孩子家太危险了。”他在下面扶住梯子说道。
      “可以么?”我转头望着他说道,物理系毕业的男人,这个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我刚想退下来,只听下面的他说道,“可是,我有……恐高症。”
      好吧,毛爷爷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咬咬牙,继续踩着吱吱扭扭的梯子往上爬。借着手电的光,我终于看清楚是跳闸了,并不是什么大毛病,便松了一口气,轻轻将闸推上去,一片光亮之中,见洛北张开双臂在下面准备接着我,我觉得心平静了许多,缓缓地退了下来。
      刚下来,洛北就一脸歉意地说道,“真抱歉,这本来应该是男人干的活儿,可我没能帮得上什么忙。”
      “小时候我在农村,停电是常有的事,有时候电线烧坏了,我就重新接电线,所以这个对我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的。”我一脸轻松地说道。
      他略微有些宽心地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洛北就一直盯着我看,大概想说什么,几次都是话到嘴边了,却是拿起酒杯一杯杯喝酒。他去买盐的时候还顺带买了两瓶啤酒回来,直到一瓶啤酒下肚,他脸微红,才终于开口了,“能问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吗?”
      我点点头,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难得喝次酒,就放肆一回吧。
      “你真的没有男朋友吗?”
      我白了他一眼,要是有的话,我还用一个人吭哧吭哧的搬家,然后停电了一个人扛梯子,爬屋顶去修,真是笑话。
      “这个,真没有。”我低头扒了两口米饭,说道。
      “或许……你需要一个男人来照顾你,有些事情,你一个女孩子家终究还是很难……”他低声说道。
      我笑笑,这么多年,我都已经习惯了,尽管我的爱情始终以寂寞的姿态立在那里,但我仍然活的自在,除了青春时对祁锦的那段暗恋,现在也早已经随着青春的结束而散尽。
      现在的我,朝九晚五,早睡早起,一周两次瑜伽课,偶尔和朋友们聚聚餐,闲时看看电影,节假日回家看望父母亲人,这就是我的生活,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你被爱情伤过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我活到现在,青春已然留下了一个尾巴,在最好的年华里,只有一场卑微的暗恋,而且那个人到现在也并不知道。何谈被伤过呢?但除此之外,我的感情世界也只能算是一片空白。
      我摇摇头,或许是喝了酒的关系,我竟然缓缓地跟他讲述了我的那段低到尘埃里也并未开出花来的暗恋。
      “与他相识于高中,初见时,他的气质颇有些像跟我一起长大的表哥,从那时起开始关注他。不多话,常常趴在教室外面的栏杆上望着下面的人。手里拿着魔方。那时我们班很多女生被他酷酷的外表和忧郁的气质所吸引。但是他面对女生时永远都是淡淡的神情。
      我和他成为朋友是因为他的朋友爱上了我的朋友,尚萤。那时尚萤是校花,是学霸。有众多男生追求。有一天他见我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轻轻走过来递给我一封信,当时我的心都要蹦出来了,我以为那是给我的。然后听他说,“这是一个朋友让我转交给你的朋友的。”
      那时送情书都不会直接说是自己的,以免被拒绝了显得没面子,我听他这样说,以为他也是如此。我的心便立时冷了下去,果然出尘如他,也终究免不了俗。他和所有的男生一样,是喜欢美貌的女生的。
      但是看到他的眼神,我还是点了头。给尚萤的时候,我还特别加了一句,“是很帅的男生。”
      尚萤扬扬嘴角,像往常一样,随手把信扔进了垃圾桶。
      “你怎么连看也不看就扔了,人家是鼓起多大勇气……”我急忙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使劲拍打着上面沾上的脏东西。
      她大概见我急了,歪头笑道,“似乎你喜欢他?
      我被她看穿了,只得小声辩解道,“哪有?只是不忍心……”
      “每次我都是这样做的,也没见你说什么。”尚萤是何等聪明的人,她将我的心事一眼看穿,然后说道,“你喜欢的人,我倒要看看。”
      她拆开了信,瞄了两眼,然后轻轻笑着,“不过是个俗人。”
      “乍看的话,他与凌澈哥哥很像,特别是气质。”我有些不甘心地说道。但是说完我就后悔了,我明明是不想让尚萤见到他的么,但是在我的心里,还是容不得别人说他一点不好。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与凌澈很像的人,我要见见。”
      但是尚萤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后来我终于也知道,那封信果真是他的朋友的,于是内心又变得欢喜起来,只是他常常来问我,她看到信了吗?朋友有些着急了。
      每次我都只好说让他等等,然后去催促尚萤,她每次都说会给人家回复,然后就没了下文。
      直到高二的夏天,暑假之前,他带着他的朋友来见我,或许是受到了朋友的埋怨,他一脸落寞,有些委屈。那一刹那,我竟然有些心疼。于是带着他们直接去找尚萤。
      尚萤已经请了假去了萍城,那个哥哥上大学的城市。
      暑假回来以后,尚萤对我的态度突然就变得很恶劣,每次见到我就像是见到一只苍蝇一样远远避开。她的厌恶与疏远令我诧异,但我彼时已被高考的大山压着,再也无暇去想这些事情,只想着不要辜负父母的期望,还有,希望能和祁锦考上同一所大学,到那时,或许我就有向他表白的勇气了。
      我果然和祁锦考上了同一个大学,但并未因此而走近,还是高中时的样子,朋友不是朋友,但每次见面也能聊上几句。虽如此,我的内心也已非常满足。
      后来凌澈表哥去世,给了我心上重重一击,后来短短几个月,我竟然得知尚萤和他走在了一起,这于我的心上又是重重一锤。
      之后就是两人吵吵闹闹,分分合合,祁锦每次受伤了都会跑到我这里来,过一段时间两人和好了又消失无踪影,直到他不知怎么听说尚萤只是把他当成凌澈表哥的替身后,才彻底伤了心,也疏远了我。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竟然越说越清醒,到最后酒意全无。
      坐在对面的洛北一直静静地听着,不知是喝醉了还是在沉思什么,在我讲完了以后他还保持着那个静静的姿势,只望着我,不发一言。
      我抬起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说完了,你有没有在听啊?”
      他这才像魂魄终于回到了这个世界似的,定了定神,然后说道,“雨停了,我该走了。”
      “你,难道不对我的故事发表点评论?”我拦住他,你大爷的,我吐了半斤唾沫跟你掏心掏肺的讲我的青春,你小子竟然连个屁也不放,抬腿就要走人。哪有这么容易。合着我对牛弹琴了。
      “你做的晚饭,很好吃。”他穿上外套,说道。
      得,就算我对牛弹了一晚上琴。
      他打开门,一阵凉风直接扑面而来。我立刻打了个寒战,这下酒是彻底醒了。他踩着那条砖铺的小径走到门口,我递给他一把手电筒,“这条路没有路灯,你拿着吧。”
      他接过道了谢,然后一脚踏进泥泞中,笑道,“怎么突然有种回到解放前的感觉呢?”
      “解放前,普通人家能有手电筒?这好歹是一家用电器呢。”
      他点点头,手电的灯光融化了一丝黑暗,前面的路被照亮了。
      “我不知你故事里的那位女孩到底有多漂亮,单从我现在看来,你也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孩,这是实话。”他说完,转身离去。
      我愣在那里,只觉得时光缓缓停止了流动。我转身回屋,一眼看到了啤酒瓶子上面的字:勇闯天涯。
      或许,这就是岁月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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