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住在童话街》牧云天

18、放手 头顶着圣母

　　我的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的向日葵，在阳光下盛开的夺目耀眼，凌澈哥哥在葵林里对着我笑，然后我看到了尚萤幽怨的眼神。
　　然后洛北走来了，他身后是一群飞舞着的萤火虫，他笑着牵着唐糖的手，从我的身边走过去。萤火虫的光芒渐渐散去，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我一下子醒转过来。原来是场梦。
　　望向窗外，已是天色大明。我缓缓起身，却觉得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口也干渴得要命。
　　这时洛北推门进来了，他见我醒了，立刻走上前来，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总算退烧了，害得我担心了一夜。”
　　“你昨晚，没走吗？”我望着他有些发黑的眼圈说道。
　　他揉了揉眼睛，说道，“昨晚你烧得稀里糊涂的，我哪敢走？”
　　“我说什么了？”梦里那些零碎的片段浮了上来。
　　“你倒没说什么，就是一直在那哼哼唧唧的，像在念咒一样，把我吓得不轻。”
　　“去，你才念咒呢。”我推他。
　　“有力气推我，说明病快好了。”他笑道。
　　我瞥了他一眼，突然注意到他的鼻梁上有一层白白的东西，便问道，“你脸上白色的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滑稽。”
　　他疑惑着朝镜子里望了一眼，自己也笑了。他转过身问我，“是不是很像个小丑？”
　　“我可没说。”我笑道。
　　他擦了擦脸，说道，“你见过长得这么帅的小丑吗？”
　　又来了。我无奈地笑笑。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神神秘秘地说道，“你先在床上呆着不要动，我马上就回来。”
　　他出去了不出十分钟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我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等他。
　　他有些有些不满的说道，“本来还想你躺着我喂给你吃，好显示我是绝版好男友呢。谁知道你一点也不给我面子。”
　　我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又不是瘫了，为什么要让你喂？”
　　我伸出手。他不情愿地一边把碗递给我，一边嘟囔道，“真是不解风情的女人。”
　　“好香。”我接过碗来，肉香迅速蔓延到我的鼻中。
　　“我不会包水饺，但是馄饨还凑合，小时候看奶奶做过。”他解释道。“快尝尝，这可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包馄饨呢。”
　　“那我岂不是三生有幸？”我笑道，然后夹起一个馄饨，咬了一口。
　　他站在一旁，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批作业的孩子一样一脸紧张地望着我。
　　我刚咽下去，他就急忙问道，“好吃吗？”
　　馅儿大皮薄，肉滑而不腻，口感很好。这是我的肚子给出答案。
　　心里已然有某块地方已经被融化了。
　　“好吃，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了。”我说道。热气渐渐蒙住了我的眼。
　　他听了，满意地咧开嘴笑了。他正想说什么，墙上的石英钟这时候当当地响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见已经七点，便对我说道，“你先吃吧，我先回去了，一会还要上班呢。今天你在家休息吧，我会替你请假的。”
　　我刚想说不用替我请假，又怕他追问，便忍住没说。
　　“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请假挺频繁的，我们虽是私立学校，不过你总请假，我们教务处的年主任没唠叨你吗？”他拿上衣服出门。
　　我只好讪讪地笑了笑。
　　他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过身来说道，“厨房里还有清粥，中午不想做饭的话就喝点粥吧，我晚上过来。你可不准一个人偷偷溜出去哦。”
　　最后一句话不禁令我一震。我看了看他，见他眼神平静，心随即放了下来。应该是我多想了。
　　洛北走后，我在床上愣了好久的神，对不起，我撒谎了。
　　毕竟我答应了唐糖离开，就要做到。即使前面等待我的是一个未惨烈的结果，我也不能再回头。我不想就这样介入别人的感情，总觉得那是不道德的。
　　我再请一个月的假显然不靠谱，但是学校有给老师进修的时间，正好是一个月。教务主任的确对我最近频繁请假有所不满，但听说我是去进修，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没上飞机，江岚就打来电话，问我在哪儿。
　　我说要去北京。
　　“跟那个洛北掰了？”她问道。
　　“你怎么一点也不像个修行的人，总是关心这俗世的是是非非呢？”
　　“我不关心不行，谁让你被我撞见了呢？”江岚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你说巧不巧，我正好要去北京呢，我们一起去。”江岚兴奋地拉住我的手说道。
　　萍城又下雨了，飞机自然又晚点，我们两个人便找了一个小咖啡馆喝咖啡。
　　“江同学，您老整天这么疯，什么时候考虑考虑生存问题？您动不动就大江南北来回旅行，让我们这些拿薪水吃饭的人情何以堪？”我满心不平衡地说道。
　　“看你说的，我也得吃饭啊，这次我就是去北京找工作的，一个朋友介绍的。”江岚正经说道。
　　“你不回萍城了？”我惊讶道。
　　“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辈岂是池中之物，怎能困于一地？”她见旁边有人看她，又收敛了一下，出来见见世面也好。”
　　“房子我都租好了，你不去，我一个人天天住个大院子多瘆得慌？”
　　“不是还有洛北吗？你们两个人花前树下，弹着琴，伴着月光蛙鸣，岂不是人间至乐？”
　　“我们，可能不能在一起了。”我低声说道。
　　尽管我不想跟她说我跟洛北和唐糖之间的事情，但无奈我实在不是个胸中能盛事的人，江岚三问两问，我就把之前的事吐了个一干二净。
　　“你就是傻，我跟你说。”江岚听完我的话说道。
　　“我从第一次见到那小子开始，就觉得他喜欢你。说实话，那天你们两人一起拉梁祝的时候，分明是天作之合。我在你们眼中分明看到了爱情。”
　　“可是……”
　　“可是个屁，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既然唐糖已经是前任了，就应该大度地放手才对，这样死缠烂打的反而会失了尊严。”
　　“那是你，别人可不会这样想，只要能破镜重圆，她是什么也可以放下，什么也可以不要的。”
　　“没骨气。”江岚气道，“你不要去北京了。现在就回去。”
　　“我答应了唐糖，怎能出尔反尔？”
　　“那又怎样，你又不欠她的。爱情里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我不做声。
　　江岚叹了一口气：“头顶着圣母光环的人只适合呆在墙上，你是长在地上的，这样的你，让我很不喜欢。”
　　“我看唐糖的样子实在可怜，我知道爱情不是物品，是不能让来让去的，但是我还是想给她一个机会。”
　　江岚见说不动我，便只好无奈地耸耸肩膀，“得，那我们一起去北京逛逛吧，什么也别想，好好玩几天。”
　　我在北京开始了按部就班的学习。没课的时候就和江岚两个人围着北京的旧胡同转个不停。
　　洛北刚知道我来北京进修时有些生气，埋怨我不早点告诉他，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每天一个电话询问我的情况。
　　一个星期以后，他的电话渐渐地少了，我知道唐糖肯定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了。
　　愿你们……，祝福的话，我竟说不出口。
　　一天早上，我坐在湖边的长凳上，望着手机发呆。江岚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戳了我的肩膀一下，说道，“在等电话？”
　　“他已经一个星期没跟我联系了。”我有些惆怅地说道。
　　“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了？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放手？”江岚鼻孔朝天，一脸不屑。
　　“他们一定重新在一起了吧，毕竟那是他的初恋，毕竟，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自言自语，不知是说给江岚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白了，你们还是爱得不够，若真是爱的比海深，你绝对不会放手。”江岚抛出这句话，冰冷却无可辩驳。
　　是的，还是不够爱。
　　洛北的电话在我去北京半个月以后停了机。
　　一个月的进修结束了，江岚把我送上飞机。
　　“有时候你一定要自私点才行。要不，好东西会全让别人抢走的。”江岚说道。
　　“好。”我答道。
　　下了飞机，萍城是难得的大晴天，可是我的心里却阴翳的像能挤出水来一样。我知道，这一个月，我和洛北，已相隔了千山万水，我再不可能走到他的身边去。
　　回到学校，还没等我坐稳，旁边一个同事就凑上来：“听说了吗？洛老师在和咱们学校的姜老师谈恋爱呢。”
　　我的心一惊，“姜老师？”
　　“就是整天打扮的特妖娆的那个，你忘了？”她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谁能想到，高大帅气的洛老师也不过如此……”
　　我脸色变了变，身边的顾潇似乎发现了我的神色不对，急忙插嘴道，“尹老师，你们班有学生找你。”
　　等她走后，顾潇才来到我身边，说道，“别听她瞎说，不过是学校里有些闲着无事的人乱传罢了。”
　　“是不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淡淡道，尽管内心已经波涛汹涌。
　　“你和洛老师……”顾潇似乎有些顾虑。
　　“你想说什么？”我抬头看她。
　　“你们俩前段时间走得挺近，我以为你们……”顾潇见我脸色不对，急忙改口道，“是我想多了吧，你别生气哈。”
　　“没有。”我勉强笑笑。
　　下了班我跟顾潇刚走到学校门口，就见洛北的车开了过来。我正想避让，见姜老师从我身边一晃而过，一身红裙娇艳夺目，她奔着洛北的车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
　　我没看见洛北的表情，只看见车门打开，姜老师傲骄地上了车。
　　我的心立时跌到了谷底。
　　晚上早早吃完饭，院子里的蛐蛐已经在家门口弹琴唱歌，我望着繁星满天，突然想去外面走走。
　　今天的萤火虫一定很美吧。
　　我骑着自行车穿过城市的灯红酒绿，向着那片隐秘的充满吸引力的地方去。
　　果然，还未到河边，我已经看到了大片的萤火虫在草丛中飞舞，如同一盏盏亮晶晶的小灯笼，令人心动。
　　我缓缓走到草丛中去。
　　找了一处干净的草地坐下，我望着这一群小东西在我眼前飞舞。有些回忆慢慢涌上心头。
　　“你终于来了。”身后一个略带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吓了一跳。急忙转头，星空下，站着一身寒气的洛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