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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罂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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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北把我送回家,给我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在我身边蹲下来,“对不起,夏蝉,吓到你了,请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你等我好吗?”
我点点头。洛北开车离去。
我一个人在安静中渐渐理清了头绪,唐糖口中的男朋友应该就是洛北,只是两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分手了。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显然,唐糖还没打算分手。
想起她在雨中突然表现出来的疯狂,我仍心有余悸。
我在床上昏睡了一个下午,直到外面响起持续不断的敲门声。
我开门,是洛然,洛北的堂妹。她没有下车,只是用凛然的眼神望着我。
“我来拿尚萤的衣服。”她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想你有必要知道。”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洛北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很青涩的样子,他身边是一脸微笑的唐糖,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幸福满溢。
“照片上的女孩,是唐糖。”洛然说道。“听说你们原本就认识?”
“是的。”我承认。
“你知道吗?她是洛北哥哥相恋七年的女朋友。她笑笑,“世界很小,是不是?”
“你究竟想说什么?”我问她,我不喜欢这样的谈话,感觉自己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想你不会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所以,在得知了这个事实后,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她用玩味的眼神望着我。
我猜到是尚萤告诉了洛然关于我的一切。是的,对于我的过去,只有尚萤了如指掌。洛然以为这是个重磅炸弹,可以逼我退出,却不知道,我早已经知道了。
“音乐会的票是你让尚萤送给我的吗?”我问道。
洛然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去看音乐会了?”
“是的,我去了,而且见了唐糖。今天,洛北也见到了她。”
她大概没料到我已知晓一切。一时有些发愣。
“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不留你了。”我说道。
“你想做一个插足别人恋情的第三者吗?”洛然见我赶她,有些愤愤地说道。
“我无意于这样做,但是这件事我希望是洛北来跟我解释清楚,而不是你。”
“有什么好解释的,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你只是唐糖的影子而已。在她不在的时候,弥补洛北身心的空虚。”
“唐糖的影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些讶异。
“你觉得你凭什么,能让洛北看上你,像你这种姿色,这种身材的女人,在大街上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他怎么可能会看上你。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也曾经拉小提琴的经历。这点大概就是他会找上你的原因吧。”
我的心咯噔一下,但仍强作镇定,“那你怎么肯定他就是因为我也喜欢拉小提琴才喜欢上我的呢,他喜欢我,或许是因为别的方面呢。”
她听我这么说,轻轻笑了笑,说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当初洛北就是看到唐糖拉小提琴的样子,才喜欢上她的。若不是旧情难忘,他怎么会再找一个喜欢小提琴的人呢?”
我不再说话,洛然的脸上露出了得胜的笑容。
她拿了衣服,缓缓拉上车窗,又说道,“我也是为了你好,以免你陷的太深,到时候受伤害的是你自己。”
送走了洛然,我站在屋檐下,雨后的风有些凉。我的心也有些凉。
刚刚开始的,甚至还没体会到些许甜蜜的爱情,难道就这样无疾而终吗?
的确,洛然的话伤到了我,也惊醒了我。作为见识过祁锦被尚萤当成替身时的痛苦和绝望,现在想来都还是一阵心寒,我怎么可以重蹈覆辙。忽又想起江岚对我说过的话,她说真正爱一个人是会透到骨子里去的。那种爱深入骨髓,即使分开了,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再找一个跟她相像的人。这种事情太可怕了,我才不要呢。
晚上,我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刚想到院子里走走,这时,院外有敲门声响起。
“是我。”洛北的声音。
我穿好衣服,拿着手电去开门。
“这么晚了,你怎么又过来了?”我问道。
“过来看看你,还有,跟你解释一些事情。”洛北说道。
进了屋,我看见洛北的衣服上有些脏,头发也有些凌乱,神情疲惫。
“事情,都处理好了?”我的心情有些忐忑。
“能给我点吃的东西吗?我刚从医院回来,快饿死了。”洛北没有回答我的话,揉着肚子说道。
我给他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看着他在氤氲的热气中吃完,然后等着他给我答案。是的,这么快就轮到我向他要答案了。
“唐糖已经没事了。”洛北说道。
我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对我和唐糖之间的事情很好奇,我今天要是不过来跟你解释的话,你肯定睡不着觉。所以,不论多晚,我也是要来的。”
谢谢你,这么了解我。我在心里说道。
“其实,那段回忆并不美好,我本不想再提起,但是我不想你心里带着疙瘩,我会全部讲给你听。”他喝了一口水,摆好了架势。
“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我看着他的脸,说道。白天洛然说的话就像是叶子上长的蚜虫,在心头上爬来爬去。我必须要先除之而后快。
“你说。”洛北瞪着一双大眼定定地望着我。
“你是因为我也喜欢小提琴才喜欢上我的吗?”我问道。
洛北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说道,“不是,那纯粹是一个巧合。”
“好吧,你说,我听。”我安下心来,重新坐好。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此刻,我更愿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十六岁的时候,我和父亲去参加他们公司的年会。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唐糖。她坐在舞台上,穿一身淡蓝色的礼服,闭着眼睛忘情地拉着小提琴。她那么安静,那么入神,美的令人窒息。仿佛整个世界都为她而停滞了。说实在的,那时的她满足了那时候的我对女人的所有美好的幻想。美丽,优雅,安静。
我对她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因为爸爸的关系,那天晚上,我得以认识了她。她对我礼貌地笑着,但并未表示出特别的喜欢,尽管如此,我还是兴奋地一夜未睡,一直在盘算着怎么靠近她,怎么才能让她喜欢上我。
我开始想各种各样的办法讨她的欢心。我给她写天花乱坠的情书,给她买漂亮的项链,下雨天坚持送她上下学,甚至拜托父亲的朋友从国外给她买回一把上好的小提琴。但是她对这一切都只是嗤之以鼻,不为所动。
后来我知道她家世显赫,所有能用钱来买来的东西,都不可能打动她。
于是,我开始苦学小提琴,不知是一年还是两年,当我在学校举行的一次晚会上演奏了《D大调卡农》时,她终于开始对我侧目了。
当她同意跟我交往时,我高兴地像个傻子一样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在伙伴们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下,我每天飘飘然地骑着自行车带她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
当我们的关系日趋亲密后,我们的性格中的粗糙一面也开始显露。
唐糖或许是从小见的世面太多的缘故,她对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感兴趣。我每次费劲心机,一心想要给她准备一个惊喜,可每次她看了以后却总是淡淡地说,这算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比如,我想带她去看电影,她说,去电影院有什么意思,在家看不是一样吗?
我在她生日时,去蛋糕店亲手给她做了一个巧克力蛋糕,她说,做的和买的有什么区别,你就不能有点新意?
总之,我对她的热情,在她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浇灌下,渐渐冷却下来。那时的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当我跟她在一起的日子,不再美好,不再每天艳阳高照,只有强烈的挫败感和愧疚感充斥时,我受不了了。
我要和她分手。
当我提出来时,她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哭了。在她声嘶力竭的哭泣中我有些不知所措,说彼此再考虑一下。然后,第二天,她拿着蘸着血的信给我,上面写着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我看着纸上猩红的血迹和一双泪眼,心软了。
我们和好后不久,她又露出胳膊上烫的烟疤给我看。
“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既生气又心疼。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试着烫了一下,觉得好舒服。”她若无其事地说道,“以后我们每次吵架,我都会在上面留一个印记。”
我望着她甜美的脸,心中生出一阵寒冷。
后来的事实一再证明,我的心软是对彼此更深的折磨和伤害。
之后我只要再提分手,她就随手拿起身边的东西往自己身上砸。用水果刀割自己的手,用碗砸自己的头,还有一次,是直接把头撞到了墙上,我看到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吓得要死。
这样的生活我再也无法忍受,我知道她永远不会罢手。她每次得逞的结果就是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摧残自己,以此来折磨我要挟我。我太压抑了,简直无法呼吸。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的。
终于,在她又一次发作的时候,我离开了。她从十五楼的天台上给我打电话叫我回去。我没去,只是叫来了她的父亲。然后把一切告诉了我的爸爸。我求他帮我。
那是我唯一一次求我的爸爸,他点了头,说只帮我这一次。
三天后,我得知她去了意大利。我不知道爸爸是怎么办到的,他只是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他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讲完了他的青春,他的初恋,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把水递给他。
他喝了一口水,说道,“这就是我的青春,我承认,我曾经倾心地爱过她,但那已成过去。现在的我,对她只有恐惧。我只是个普通人,无法做到那么完美,我只想过普通的生活。她的爱让我觉得太有压力,太绝望。我只想逃离。”
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对不起,我也有过黑暗的青春时光。自从这次事情过去以后,我就再也不敢谈恋爱,哪怕到了大学,我仍对女生心怀恐惧。直到,遇到你。
说真的,我自己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但是跟你在一起,就会觉得到处充满了阳光,我看着你每天努力的生活,一直以坚强独立的姿态面对一切,我真的很欣赏你。每次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觉得很安静很舒服。
至于你也喜欢小提琴,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其实当初我刚知道的时候,我的心是痛了那么一刻的。我怕自己会重蹈覆辙。但是后来,我握着你的手,我们一起拉琴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是美妙极了,我从来没有体会到那么舒服那么温暖的感觉。
我听着他的话,渐渐理解了眼前这个男人,正因为前面的爱情给了他太大的伤害,才让他最终走近了我。或许这就是缘分?
“听了我的故事,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他问道。
“当然。”我说道,“我们每个人的青春或大或小都有伤,只是有的人选择忘记,有的人选择逃离,我很喜欢你能直面你的过去。好的伴侣应当具有修复和治愈对方的能力。
就让我们都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好吗?”
他终于释怀了似的笑了。
“明天,我想去看看唐糖,毕竟……“我说道。
他点点头,“好,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洛北骑车来接我。我们刚走到校门口,就见贾凯黑着脸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洛北,我有事找你。”
我看了一眼洛北,“我去停车。”
洛北脸上的喜色渐渐地淡下来,只哼了一声。
我放好车,再回来的时候,只见两人站在墙角,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你怎么这么狠心,人家都为你咬断了一根手指头,你就不能体谅她这一回。大夫说她的情况很不好,她需要安慰和照顾,当初你那样死皮赖脸地追人家,现在又弃人于不顾,你算什么男人?”
“我不是弃她于不顾,而是我实在无能为力。”
“她说了她会改的,你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哪怕就算是救救她好不好?”
“她不会改的,这句话我已经听了无数次了,我也救不了她,我不是救世主。我无法走近她的世界,无法拯救她的偏执和任性,我已经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沉重的代价,我真的不知道我除了离开还能做什么。”
“你真的不会再回去?”
“是的,我不会再回到黑暗里去了。”洛北郑重地说道。他见我楼梯口等他,快步走了上来。
“我们走。”洛北说道。
“我不会原谅你的。”贾凯在后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