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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世界 我像个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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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满身污秽的尚萤带回家,又给她擦洗干净换上干净的睡衣,把她安排在我的床上,然后我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下了。
夜里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菜叶上的声音混合着尚萤梦中的哭泣,以及声声对凌澈的呼唤,让我一夜难眠,我知道她在想念凌澈,却不知道这份爱竟然绵延了十年的时间,至今让无法释怀。
次日早上仍是细雨绵绵,我做好饭准备叫尚萤起床的时候,她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她对于睡在我家的事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对不起,昨晚我喝多了。”
“没事,我煮了粥,你洗刷完了过来喝一点吧。”
她看看时间,摇了摇头,“我得赶时间,你能借我一套衣服穿吗?”
我打开衣橱,让她自己选,她挑来挑去,才终于选定了一条紫色碎花的长裙。
我把裙子取下来递给她,她说道,“一个女人,衣橱里总归还是应该多些衣服的。”
我笑笑,“我这个人懒散惯了,一向不愿意花时间在这上面,简简单单就行了。”
她看了我一眼,“或许你的这种生活态度,正是你的魅力所在。”
我盛好粥刚坐下,就见她换好衣服出来了。紫色长裙与她高挑的身材相得益彰,衬托的她气质优雅高贵。
“我得工作,先走了。”
我点头,站起身来,“衣服我会送洗衣店,过几天你来拿吧。”
她点点头,刚想出门,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低下头开始翻包,然后我见她从包里抽出了两张票递给我,“听说这是一个刚从国外回来,有很高人气的小提琴家的音乐会,你可以去听听。”
我拿过来,只见上面写着,天才小提琴演奏家唐思纯,盛世芳华音乐会。
“听说这个小提琴家很年轻,刚从意大利回来。这是双人票,正好你可以……”
我看了一眼票上令人咋舌的票价,知道这不是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能去得了的,便想推辞。
还未等我开口,尚萤就说道,“这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反正我也没空去。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就当做,你把凌澈的东西让给我,我还你的人情吧。”
我看着票上年轻女孩的面容,觉得隐隐有些熟悉。
我刚到办公室,顾潇就凑了上来,“哎,你听说了吗,这个周三晚上在花都大剧院有音乐会,是一个刚从意大利回来的小提琴家的首场音乐会呢。”
“哦。”我点头,她的消息倒是灵通。
“你去不去?”说着她又坐回到椅子上,皱着眉头说道,“票肯定很贵,我们想去也去不了。哎,高雅的艺术就得配昂贵的价钱……”
我拿出票,递给她,她一边看,一边兴奋地叫道,“你是从哪里弄到的,你知道这票多难订……”
“是朋友送的。我们一起去怎么样?”我笑着问她。
她刚想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不行,你这不是情侣票吗?该和洛老师一起去才行,还是你的终身大事比较重要。”说着她又把票还给了我。
呵呵。我只好笑笑。
中午,我在食堂里跟洛北一起吃饭,他兴高采烈地给我讲述着他们班的事情,我想起票的事,就问他,“我这里有两张音乐会的票。是小提琴演奏会,周三晚上八点,一起去听听吧?”
他的笑容突然变的有些不自然,听我说完,他淡淡回答道,”我没空。”
“有什么事吗?”我疑惑道。
“票,你是从哪里弄到的?”他没理会我的话,问我。
“是尚萤送的。”我见他的脸沉下来,兴致大减。
“我没空去,你找人陪你去吧。”他把剩下的饭匆匆吃完,迈开大步就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捉摸不透,刚才还一脸灿烂笑容的他,怎么转眼就翻脸了,我哪里说错了吗?
我把票送给了顾潇一张,她听说洛北不去才高兴地收下了。
周三晚上,我跟顾潇一起去了花都大剧院。
我们的座位在前排。音乐会开始后,我见到台上一身淡蓝色礼服。笑意盈盈的唐思纯时,终于想起了她是谁。
她是唐糖。
十六岁的时候,全国小提琴大奖赛。我在老师的推荐下去了北京,那是我第一次离开故乡去那么远的地方,当见到豪华的演奏大厅和个个胸有成竹的选手时,我紧张地就像只耗子似的抖个不停。
在休息室练习的时候,我手心里满满的汗,整个身子抖个不停。尽管凌澈表哥一直在旁边鼓励我,参赛的曲子也练习了无数遍,却仍不能使我满意。我甚至不想参加比赛了,直接逃回家去。
这时一个女孩子走进来了,她穿着粉色的礼服,整个人粉嘟嘟的,样子很甜美。她听完我的演奏,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道,“你太紧张了,有几个地方的音都不准了。”
我局促地望着她,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她拿起我的琴,轻轻地拉了几声,然后演奏起我的曲子来。
她带着笑容,轻而易举地演奏完了整首曲子,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顺畅。
她演奏完毕,把琴还给了我,“你的琴音色不错,不要紧张,多练几遍就好了。我来教你。”
我感激地点头,在休息室的半个小时里,她耐心地将我练的不准确的地方一一纠正过来。直到前面的人来喊我上台。
“谢谢你。”我对她说道。
“不用客气,祝你好运。”
比赛结束后,在等待结果的时候,我又一次见到了她。
“我叫唐糖。”她笑着走过来,然后望了望着我身边的凌澈哥哥,凑到我耳边说道,“你男朋友很帅哦。”
“哦,他是我的哥哥。”我觉得脸有些发烫,急忙纠正道。
她一副了然的表情,“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男朋友也很帅哦。”
我笑了,她笑着背起琴,说道,“我的家在楠城,以后你要是有机会去的话,来找我玩好了,你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说要找唐糖,他们就会告诉你我的家。那个地方的人都认识我的。”
那次演出她得了金奖。我得了优秀奖。
时隔多年,我已经将当年她的话忘记,若不是她来到了萍城,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她和她的那句承诺。
音乐会很成功,我在掌声雷动的人群里抽出身来,去了后台。
有工作人员拦住了我,“观众不能进去。”
“我找唐糖。”我说道。
“这里没有人叫这个名字。”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时有个女孩子正在梳妆台前卸妆,她大概听到了我的声音,转过脸来,望了我一眼,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疑惑。是她没错。我想道。
“我是夏蝉,你还记得我吗?十六岁,北京。”我有些激动地提示道。
她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我,似乎想起来了,我见她唇边露出了笑容,接着转脸对旁边的人说,“叫她进来吧,她是我的朋友。”
“可是我们还有一个采访……”
“我知道,我只和她说几句话。”
那个工作人员放我进来了。
“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你。”她拉住我的手,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梨涡里仍然盛着满满的笑。样子几乎没有变化,仍旧甜美可人。
“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嘛。十多年了你一点也没变呢。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的样子。”
我笑笑。“你也没变,还是那么漂亮。”
“你帅气的男朋友呢?”她向门口张望道。
我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意识到她说的是凌澈。
“我的哥哥出了意外,去世了。”
“哦,”她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我跟我的男朋友也分开了,现在他都不肯见我。”
她的样子可怜地让人心疼。
有人过来开始催促她。
“我要先走了,还有工作。我们约时间再聊。”她说道,然后将一个本子递给我。
“给我你的电话,有时间我再联系你。”
她等我写完,就将本子塞到包里,匆匆忙忙地走了。
顾潇听完我们之间的故事后,惊叹道,“这个世界好小。”又说道,“下次再见她的时候帮我跟她要一张签名。”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我打电话给洛北,可是他手机关机了,我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就先睡下了。
以后的时间,洛北也没再问起音乐会的事,关于唐糖我也就没提。既然是他不感兴趣的事情,我还是不要提好了。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唐糖的电话。她在市里一家有名的咖啡店等我。
我如约而至,她一身休闲服,白色运动鞋,坐在靠近门口的座位上,就像是一个高中生。
我走过去,她抬头见了我笑道,“不好意思,前几天有点忙。”
”没关系。”我说。
“你怎么不再拉小提琴了?”她问我。
“我的手受过伤,不适合再练琴了。”
她有些可惜地望了望我的手,摇了摇头。
服务员端着咖啡向我们走来,可能是刚擦过的地有些滑,他走到近前的时候,突然一个不稳,滑了一跤,整个人都往唐糖身上扑去。
我来不及挡,就见唐糖急忙闪身站了起来,但咖啡还是洒了出来,溅了她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红着脸说道。
唐糖的脸也涨红了,但是没发作,只拿起纸巾用力擦起来。
我走过去帮忙。她急忙摆手,“不用不用。”
慌乱间,我看见她露出的胳膊上醒目的伤痕。
是用烟头烫的。有些已经褪色,有些还很新鲜。丑陋地伏在她雪白的皮肤上。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我望着刚才还笑意盈盈的她,难以想象在她柔弱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怎样一个自己。
两人重新坐好,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
洛北的电话打过来,“你在哪儿?下雨了,带伞了吗,我过去接你。”
“我和一个朋友在外面。”我答道。
“那你在那里等着,我过去接你。”他说道。
“好。”
“男朋友吗?正好我也见见。”她笑道,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后面的她有些迷离,让我想起了,尚萤。
这时,有一个年轻女人来了,她在唐糖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唐糖听完掐灭了烟,说道,“突然有工作,我得先走了,看来今天我是无缘见到他了,改天吧。”
我起身,准备和她一起走。
她戴上墨镜,我和她一起下楼。
刚走到门口,我就听见洛北喊我,“夏蝉。”
我抬头见洛北立在雨中,正冲我招手。然后我看见糖糖僵在了那里。
我看不到她墨镜后的表情,只看到她整个身子在颤抖,就像是风中的枯叶。
洛北显然也看到了唐糖,停在了原地,一动未动。
瓢泼大雨横在了我们中间。
我还没说话,唐糖就摘下了眼镜,我见她泪水盈在眼眶里,望了洛北一眼,然后又看向我,表情充满了痛苦。
她向着洛北直直走了过去,我急忙跟了上去。雨点打在身上有些疼。
“你之所以不肯见我,是因为她吗?”她用手指了指我。
“唐糖。”他叫她的名字,声音突然有些沙哑,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些我不愿看到的东西。
“呵呵,”糖糖冷笑道,“真有意思,我以为你还是因为我上次的事不肯原谅我,原来,不错,果然,你的眼光不错。”
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然后神经质地抓了几下头发,望向我。
甜美的她此刻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眼睛通红,眼神有些凶狠。她将手中的包扔下,就向我扑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衣领,“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抢我的……”她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打我。
我只好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只见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洛北抓住了她的手。
“你放开她,,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他用力把唐糖拉开,把我护在身后,“有什么冲我来。”
“你这个混蛋,你竟然敢这样对我?”她又抬起手想要打洛北。
这时候那个女人开车过来了,她带来了两个强壮的男人,连拉带拽把唐糖拖上了车。
“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听见车里有声音传来。
“对不起,洛先生,她的病又犯了。我们马上带她走。”那个女人说罢,钻进了车,车迅速驶进了雨中。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雨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蒙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洛北双手抚摸我的脸,轻声说道,“夏蝉,你没事吧?走,我送你回家。”
“你们,怎么回事?”我坐在车里,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身体哆嗦成一片。
“先回家,我会跟你解释一切。”他把一件干外套披在我身上,抱了我一下,然后发动了车。
世界在我眼中成了一片混沌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