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住在童话街》牧云天

14、流萤 你愿意陪我

　　凌澈的叙述到此停止了，后面的故事他没能再写下去，只留下了一个令人悲伤的结局。
　　原来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不为人所知的伤。
　　我年少时期的那些小纠结，小自卑，也都变得微不足道了。只是凌澈哥哥对我的那些好，让我觉得愧疚和悲伤，从此，我也只能将这份爱，深藏于心中，但愿有来生再还给他。
　　夏天来临了，天气开始迅速热起来，萍城几乎天天下雨，我又回到了以前忙忙碌碌的状态，除了偶尔会去看看张薇，就呆在家里整理那一片菜园。
　　张薇的腰好起来以后就搬出了祁锦的家，两人的关系开始疏远，我从那次见过祁锦以后，听说他又去了外地，也再没出现在我眼前。我看着张薇精神慢慢好起来，便放了心，渐渐地也不再去她那里。
　　洛北自上次说要等我的答案之后倒也不再着急，每天行色匆匆地在我面前走过，即便是停下来，也只是笑着打个招呼，我想着他或许是想多给我点思考的时间。不想逼得太急，以免造成我的困扰。便也不放在心上。
　　就这样，我越来越少见到洛北，有时候课间操时，在操场上也不太看见他的身影。
　　终于有一天，顾潇问我，“怎么最近没见到洛老师呢？办公室里少了他，还觉得怪冷清的呢。”
　　我耸耸肩，望向贾凯。他的消息一向灵通，何况又是洛北的好友。
　　“哦，原来你们还不知道，洛北调离国际部了。去干他的老本行，教物理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顾潇说道。
　　“前段时间他就一直在那边上课，是实习，不过最近好像马上要转正了。”
　　“听说他的课很受欢迎呢。”一旁的尹老师说道。
　　“狗屁，还不是凭他那张脸？也就骗骗那些青春期的小姑娘还行。”贾凯不以为然地说道。
　　“他不教体育了？”后面的张老师有些惋惜地说道，“每次上课上得脑仁疼的时候，趴在栏杆上，看一眼一身运动装的洛老师，立马就觉得神清气爽了，谁知道才没多久就走了。”
　　“哎，这段时间没见到他，还怪想他的呢。”顾潇捅捅我的胳膊，“你想不想洛老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眼前飞来个什么东西，啪的一声落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西瓜霜含片，没事的时候就含一片。”洛北在窗户上露出半个头说道。然后转身走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和洛老师，在交往吗？”顾潇立马拍着我的胳膊，瞪着亮亮的大眼望着我。
　　“呃……”我望着众人那如针如钉的目光，只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低下头将头扣到杯子上喝水。
　　却听到旁边砰地一声，吓得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只见贾凯把词典往桌子上一摔，“不行，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夏老师可不能和他交往。”
　　顾潇笑道，“贾老师不是有女朋友吗？怎么一听说夏老师在和洛老师交往就涨得脸红似关公，莫非？”
　　旁边的一众女老师全都笑了。
　　贾凯干笑着摸了摸脸，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洛北这小子，你们别看他平时笑得跟花儿一样，其实他内心里就是一只大灰狼。”
　　“那我们夏蝉和他在一起，不正好算是为民除害了？”顾潇继续调侃道。
　　“那怎么行？夏老师太单纯了，不是他的对手，还是不要入他的虎口才好。”
　　“我听着，怎么好像我变成了一只羊呢。”我抬头说道。
　　“说来说去，你还是喜欢我们夏老师，快点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暗恋夏老师很久了？”顾潇不理会我的话，继续逼问道。
　　贾凯憋得脸通红，好在急促响起的上课铃声解救了他，他在众人的嬉笑声中抱着课本落荒而逃。
　　“你的桃花来了。”
　　“还不只一朵呢。”同事们出门前也不忘调侃我两句。
　　我只好嘿嘿干笑。
　　放了学，我正想去车棚推我的车子，忽然听见身后响亮的口哨声传来。
　　我转身，只见洛北身穿一件白色衬衫，天蓝色牛仔裤，肩上斜挎着一个大布包。他靠在一辆自行车上，再加上一脸清澈的笑容，整个人简直青春无敌。
　　“快来，我等你好久了。”他向我招手道。
　　“有什么事吗？”我想起下午同事们的调侃，并未走近，只停在原地问他。
　　他骑上自行车缓缓地来到我跟前。
　　“晚上有空吗，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洛北笑道。
　　“什么好地方，我能一起去吗？”不知什么时候贾凯突然开着车窜了出来，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通洛北，撇着嘴巴说道，“搞什么名堂，穿的像个高中生？不当体育老师了，终于可以不穿运动服了是吧？又想拿出你那纯情的一套欺骗夏老师是吧？”
　　“一边去。”洛北白了贾凯一眼，“哪凉快哪呆着去。”
　　身后有按喇叭声响起，贾凯望了望后面，只得悻悻地开车走了。
　　“你怎么得罪他了，今天说话夹枪带棒的？”我笑着问道。
　　“谁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从今天早上见了我就不是正劲儿。”洛北拍了拍车子，说道，“算了，不管他了，你去不去？”
　　我想着回去也没什么事儿，便点点头，“我跟你去。”说着便坐到车后座上。
　　他骑上车，“坐好了哈。”说道，一用力，车子便像阵风一样载着我直直地向前冲去。
　　风在我的耳边呼呼作响，我的裙子轻轻地飘起来，我似乎又回到了高中时候的青葱时光，简单，美好。
　　“今天怎么穿的这么青春？”我好奇地问道。
　　“像我这么帅的人，穿什么不都是很好看吗？只是今天突然想走一回青春路线，重温一下我们的高中年代。”他又自恋地说道。
　　“好像我们已经过了装嫩的年纪。再说我也没和你一起高中过吧？”我揶揄道。
　　“那就再装一回，又有何妨？”他笑道。
　　我们离开了市里，两旁的树木多了起来。树叶哗啦啦的响着。终于，他在一座白墙红瓦的小木屋前停了下来。
　　木屋不高，早已经被茂盛的藤蔓植物爬满。
　　“怎么样？是不是有种童话般的感觉？”他说着，放下自行车，就蹭蹭爬了上去。
　　“你不是有恐高症吗？怎么现在这么快就爬上去了。”我笑道。
　　“这个地方又不高。”他挠挠头，笑道，然后向我伸出手，“来，我拉你上来。”
　　“你确定我们可以随便爬人家的屋顶吗？”我望望周围，有些担心地说道。
　　“放心吧，这里已经废弃好久了。”洛北信心十足地说道。
　　我伸出手，他一用力，就将我拉了上去。
　　我们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夕阳正好照在我们的身上，发出温暖的光芒。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被阳光染成了金黄色。他的脸也被染成了金黄色，我突然想起了梵高的《向日葵》。那热烈奔放的色彩。
　　“怎么样，这里漂亮吧。”洛北望着我说，“我有一天经过这里，发现这里的夕阳很美，就一直想带你过来看看，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点点头，“是很漂亮，这一刻，很适合画下来。”
　　他赞同地望了我一眼，说着拍了拍身上的包，从里面拿出了画板和画纸。
　　“原来你是早有准备啊，叫我出来，是想找个人陪你作画吧。”我站起身来，迎着风，吸了一大口空气，“不过，我可不想做你的模特。”
　　“别动，”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画笔已经飞速地运转起来，“夕阳下的你，很美，就当一回我的模特吧。”他笑着恳求道。
　　“好吧，看在你带我来这么美的地方的份上。”我又乖乖地坐了下来。
　　“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会翘课，来类似这样的地方看风景？”我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并不抬头。
　　“因为我也这么做过。“我笑道。谁的青春没做过几件疯狂的事情呢。就像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是为了看夕阳。
　　“不要说话了，安静地坐好。”洛北抬了一下眼皮说道。
　　我不再说话，安静地望着他手中的画笔，还有被金色光芒笼罩的他。一时之间只有树叶被风刮得呼啦啦响的声音，还有鸟儿飞过天际的声音。
　　夕阳渐渐地沉了下去。周围变得有些安静起来。我看到阳光被树木挡住了，有些阴影照在洛北的身上。光芒消失了。
　　“我们快点回去吧，我不喜欢黑。”我提醒洛北。
　　“好了。”他突然放下笔，把手中的画递给我看。
　　画上的人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一头齐耳短发，轻轻地微笑着。细细看上去，有些像我，却又不太像。
　　“画的不太像哦。”我把画还给他，笑道，“我的两颊可不是胖嘟嘟的，再说我也不是短发呀。”
　　洛北笑笑，说道，”我画的是十八岁时候的你。”
　　“我十八岁时候的样子你怎么知道，连我自己都记不起来了呢。我看你画的是你初恋女生的样子吧。”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抬头望了望黑下来的天空，将画放到包里。
　　“画给我。”我伸出手，“霸道”地说道，“既是画的我，当然要送给我才对。”
　　“你不是说不像吗？”他无奈地笑着，将画又拿了出来，我细心地折好，放到了包里。
　　他从房上跳下来，然后张开了胳膊，我安心地跳下来，他稳稳地接住了我。
　　“我们走吧。”他说道。
　　我们走出了茂密的树林。黑暗渐渐涌上来。
　　“我小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黑暗，所以我常常追着太阳跑，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黑暗渐渐浮上来，总会心生恐惧。”我轻声说道。
　　“那是你太缺乏安全感了，现在有我这个强壮的男人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了。”他拉住我的胳膊说道。
　　我们在草地上缓缓地走着，星辰开始出现，渐渐布满天际。
　　“你敢不敢再跟我到前面的河边走一趟。保证你不会后悔的。”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
　　“既青春，放肆一回又如何？走。”我笑道，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河边，夜晚的星空下，有无数的萤火虫飞来飞去，像是提着一盏盏灯笼的孩童，在互相追逐嬉戏。
　　“星辰配着萤光，美极。只是没有琴，要是此时再来一首曲子就好了。”我叹道。
　　他没说话，又开始低头翻包了。
　　“你的包不会是哆啦A梦的口袋吧，什么宝贝都有。”我诧异道。只见他从包里面拿出了一支小巧的口琴，在我眼前晃了晃，“小提琴没有，但是有一只口琴。”
　　他试了试音，就轻轻地吹起来，夜空下，他的琴声悠扬动人，伴着萤火虫的飞舞。
　　星光下的他，也很美。
　　一曲毕，我轻轻拍手叫好，“《友谊地久天长》”，电影《魂断蓝桥》里的曲子，我很喜欢，你吹的很是动人。”
　　“这个曲子是爸爸，在我小的时候教给我的，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吹过了。”
　　我点点头，望着眼前飞舞着的萤火虫，他们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动听的旋律中，翩翩起舞。
　　“以后，你愿意陪我一起，像今天一样，看夕阳渐隐，流萤飞舞吗？”洛北伸出手，一双清澈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泛着光。
　　我望着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当然，我愿意。”
　　这时候有一只萤火虫飞到了洛北的胳膊上，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它捧在手里，说道，“小东西，你听见我们的谈话了吧，那你就做我们的见证人，我希望以后年年可以带她来这里看你们。”
　　他放开手，萤火虫飞走了。我们坐下来，一起看着不远处被风拂动的河水以及渐渐远去的萤火虫。
　　这个夜晚是我此生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我想。
　　我们回到市里时，霓虹灯的繁华光芒代替了萤火虫的静谧之光。我们两个这时候才发现没吃晚饭，肚子已经发出抗议的咕咕声。便决定找一家餐馆吃饭。
　　我们吃完饭，刚走出门，就看到马路上有一个长发女子扶着一棵树在吐，路人纷纷掩鼻而过，我看着那身形，竟觉得好熟悉。
　　我走上前，夹杂着酸气的酒味浓烈地冲入我的鼻中。
　　“尚萤？”我叫她。
　　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迷离而痛苦。
　　“你怎么，在这里？”她望了望我，惊讶地说道。说罢，她吃力地想站起来，脚下一个不稳，她趔趄了一下，差点跌倒，我赶紧上前扶住她。
　　“你怎么醉成这样？”我望望周围，“就你一个人吗？怎么喝这么多酒？”
　　她勉强直起身，将凌乱的头发拢到后面去，然后看到了洛北，笑道，“你们，在约会吗？”
　　洛北望着我说道，“我去叫车。”
　　我点点头，扶住尚萤不停颤抖着的身体，说道，“来，我送你回家。”
　　“不要，我不想回去，家里太冷了，还不如在外面。反正，都是，我一个人。”她说道，突然低下头，又吐了一口。
　　“你这个样子怎么行，要不，你去我家吧。”我掏出纸巾给她擦了擦脸。
　　“我有一个秘密，憋在心里很久了，憋得我难受，可是我不能说，不能说。”她说道。
　　车停在我们面前，洛北打开车门，我急忙把尚萤塞了进去。她倒在车里就闭上了眼睛。
　　“路上小心，回到家给我打电话。”洛北嘱咐道。
　　我点点头，洛北的身影渐渐缩小。借着后视镜，我仿佛看到有无数的萤火虫在他身上闪耀。
　　“我有一个秘密，憋得难受，可是我不能说，不能说。”尚萤躺在我的怀里，一路上都在重复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