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住在童话街》牧云天

12、横生 夏蝉，我是

　　中午小表妹来找我，想必是听说了我和尚萤的事情，她叹了一口气，对我说，“尚萤的父亲破产后，她母亲很快同他离了婚，远走他乡，她独自跟着父亲，她的父亲这么多年来除了被要债人追债，就是躲在小酒馆整日酗酒。什么都不管她。这些年，其实她过得非常艰难。”
　　这些事是我所没有听说过的，在我的印象里，尚萤永远是那个丰衣足食，穿着光鲜亮丽的骄傲的天鹅，我只知道，她的父母做着很大的生意，只是不知道，在许多年以后，她也曾经历风雪，为了生计而不停奔波。
　　“姐，其实她很可怜，唯一喜欢的人就是凌澈哥哥，她一直以为只有凌澈哥哥最懂她，也一心想跟他在一起的，你就看在她的一片痴心上，把凌澈哥哥的东西都让给她吧。”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是舅妈告诉你的吗？”我问。
　　“有些是，有些我是听别人说的。”小表妹说道，“其实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清楚，只记得你们幼时的关系很好的，不要为了一些东西伤了彼此的感情，其实若论回忆，你不是比尚萤的多多了吗？”
　　我去找尚萤，跟她说了我的意思，凌澈表哥的东西我可以留给她，但是不能搬走。我希望每次回老家的时候都能看看。她听了很高兴，说道，“东西我不会随便乱动的，你随时可以来看。”
　　我抚摸着那张书桌，想着这样的结局也不错，毕竟老屋保住了，东西也还保持着原样，对我来说，这也实在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只拿走了凌澈日记本，刚走到门口，就见尚萤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手里的东西，便说道，“这是凌澈表哥的日记本，我可以带走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只点了点头。
　　外婆的事情一忙完，大家都要各奔东西，回到城市过各自的生活，我也订好了票，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走。
　　“这个，给你。”尚萤将一把亮晶晶的钥匙递给我，说道，“这个房子我会一直保留下去，你要是有空就多回来看看。毕竟，这是你生活过的家。”
　　“谢谢。”我满怀感激地收下钥匙，不管她的心意如何，她终究是有着一片善心的。
　　我坐在火车上，从包里拿出凌澈的日记本，细细地摩挲着，想象着里面的内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里面的内容应该是他在果园时候的回忆，至于密码……
　　我想起他曾经说过，他的秘密只给我一个人看，而他以后的密码都会设成，我的生日。
　　果然，数字转动到6和7的时候，小锁咔的一声开了，凌澈表哥清秀的字体映在眼前，我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翻看着里面的内容，在果园里的一切历历在目，如同发生在昨天一样。临近萍城时，整本日记我已经快要看完，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一个略带哭声的声音响起，“是夏蝉吗？我是张薇。”
　　张薇，是祁锦的女朋友，半年前我见过一次，有一张娇俏的桃花脸。
　　“有什么事吗？”我问道。
　　“我从楼上摔下来，现在动不了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来帮我一下。”
　　“严重吗？祁锦没在家吗？”我一边问，一边随着人群往车门方向走，萍城已经到了。
　　“他出去了，我们吵架了，是他把我从楼梯上推下来的。”
　　“你先打电话给医院，我马上就过去。”
　　“我……没钱。我也不想去医院，你快点过来吧。”她挂断了电话。
　　我匆匆出了车站，迎面就见到洛北正在站台上冲我招手，我也顾不上跟他说什么，便让他开车直奔祁锦的家。
　　祁锦的房子离车站并不远，是一栋两层的楼房。
　　我刚推开门就见张薇躺在地板上，头发凌乱，疼痛使她一见到我就龇牙咧嘴。
　　“要紧吗？”我问道，想扶起她，她却连连摆手。
　　“我的腰好像受伤了，痛得厉害，不能动。”她把头发拨弄到一边，抬眼见到洛北愣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知道我不应该找你，但我在萍城没有什么朋友，还有，我……没钱，你帮帮我吧。”她用哀求的语气低声说道。
　　“好，我给医院打电话，你这样不行。”我说道。
　　“不，我不想去医院。你帮我找个医生来家里看好吗？”她坚持道。
　　我望着她有些苍白的脸，一时没了主意。
　　“我有一个朋友是外科医生，要不，让她过来看看？”洛北皱着眉说道。
　　“不太好吧，这时候她不是在医院上班吗？”
　　“她最近休假，应该在家休息。我打电话问问吧。”洛北出门打电话去了。
　　“你男朋友长得真帅。”她扶着腰，软软说道。
　　都这时候了还这么八卦，我无奈地看了看她，没说话。她的右腿膝盖肿起来了，看起来伤的不轻。
　　不一会儿，一位皮肤白净的女子推门而入。我见她一身随性的休闲服，头发盘着，手上提着医药箱。显得既优雅又干练。
　　她望了我一眼，然后看了看地板上躺着的张薇，蹲下身检查起来。
　　她的手无论按到哪儿，张薇都是一阵杀猪般的叫。她却不慌不忙，脸上还挂着轻轻的微笑。
　　“腰有些扭伤了，我需要施针，或许，还要推拿。”她抬起头来对我和洛北说道，“你们先出去吧，不要妨碍我治疗。”
　　我和洛北缓缓地退了出来。在门口等着。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我问道，好像我回来的消息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洛北笑笑，“我猜的。或许这就叫第六感吧，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感觉你要回来了，正好我今天没有课，就过来看看。”他说道，眼睛笑成了月牙。
　　尽管我不相信什么第六感之类的，但看着他的眼睛，内心里还是觉得很温暖。
　　“谢谢你。”我说道。
　　“不用，举手之劳而已。”他笑道，“不过我有个问题。那个女孩，是你的朋友吗？”
　　我摇摇头，“她是我朋友的女朋友。”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
　　空气中的沉默令我不安，我装作不经意，转了话题，“你的这位朋友，是大学同学吗？看起来关系不错呢。你一个电话人家就过来了。”
　　“你是吃醋了吗？”洛北笑道，“我们小时候两家是邻居，一起玩到大的。”接着，他跟我讲了一些他们童年时的趣事。
　　“那你们算是青梅竹马了。”我说道。
　　“确切的说是红颜知己。”洛北一本正经地说道。
　　“谁是你的红颜知己，小屁孩儿。”那个女孩开门走了出来，白了一眼洛北说道。看来治疗已经结束了。
　　“我比他大三岁呢，是姐姐，你别听他胡说。”她转脸向我解释道，“他家原本和我家挨着，小时候是一起玩来着，不过我是一直把他当弟弟看的，因为他笨的要命.”
　　我只好笑着点点头。
　　“屋里那个女孩，没什么事，只是伤到了腰，卧床休息几天就好了。”
　　“谢谢。”
　　“谢了。”我和洛北同时说道。
　　“这位是”她望望我，笑着问洛北。
　　“我叫夏蝉，和洛北是同事。”我赶紧答道。
　　“也是朋友。”洛北补充道。
　　“真的这么简单？”她用玩味的眼神打量了我一圈，然后笑道，“洛北从小就呆头呆脑的，夏小姐多费心吧。”
　　“谁呆头呆脑的？”洛北反驳道。脸微微红了。
　　“好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她提起药箱，也不理会洛北的话，转身就要走。
　　我急忙送她上车，她打开车门，突然转过身，凑到我耳边对我说道，“那小子喜欢你吧，我在他眼里分明看到了爱意。他不错，你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她快速地说完这几句话，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迅速地钻进了车，开走了。
　　“她对你说什么了”洛北走上来问道。
　　我只笑笑。
　　“这个丫头，肯定又说我坏话了。”
　　“没有，你别乱想。”我说道，“我进去看一眼，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走。”
　　我进了屋，见张薇躺在沙发上，微微闭着眼睛，见我进来，她睁开了眼，说道，“我想喝口水。”
　　我给她端了一杯水，又找了一根吸管。
　　“上次的事，对不起。”张薇说道。
　　“没事。我淡淡答道，“你好好休息吧，这几天都不要动了，如果祁锦不回来的话，我会按时给你送饭来的。”
　　半年前，我在一个餐厅与祁锦相遇的时候，她正黏在他的身上，一脸稚气的望着我，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我借口去洗手间的时候，她跟了上来，说道，“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对不起，你已经老了。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我震惊地看着她，她一脸的洋洋自得，一边微笑一边对着镜子细细地补妆，“有了我，你这个备胎可以报废了。”
　　自此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祁锦。
　　如今，她躺在沙发上，面容苍白，柔弱无助，与初见她时的高傲蛮横简直判若两人。
　　“他为什么推你”我问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样的人。
　　“因为我撕了一个女人的照片。他非常生气，让我滚，然后使劲推了我一把，我就从楼上摔下来了。”她的眼里开始泛起了泪花，“无论我怎么努力，始终都走不到他的心里。或许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这些年，谁又能走到他的心里去呢，除了，尚萤。只是一个太在乎，一个压根不在乎罢了。
　　“我一直知道他心里是有着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的，我以为我可以替代她，但终究是我不自量力罢了。”她擦擦眼泪。
　　“你先不要想这些了，好好养着吧，我晚点再过来。”
　　出了门，我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转头，见洛北正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我觉得脸有些发热，赶紧打开车门上了车。
　　洛北问道，“去哪里？回家还是”
　　“去市场吧，我给她买点吃的。”我说道。
　　洛北什么也没问，乖乖地开车出发了。
　　公路上车并不多。洛北心无旁骛的开着。大片大片的树快速向后退去。
　　“洛北，如果一个人的心里有着另外一个人的话，是不是这个人就会凝固在他的心里永远不会忘记。”我转脸问洛北。
　　“我不知道，我还真没有这种体验，不过不是有句话说，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么。”
　　我点头，想起尚萤。尚萤是祁锦心里的玫瑰，靠近了扎的疼，离远了，又不甘心。便只好百转千回，愁肠百结。
　　“你就别操心人家的事情了，也想想你自己好吗？”洛北眼睛亮亮地望着我。
　　“我有什么事可想的？”我小声嘀咕道，不敢看洛北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突然开车减速，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我惊讶地望向他。
　　他转过脸来，靠近我，热气直直呼到我的脸上，“夏蝉，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请你有时间的时候考虑一下我好吗？”他一脸认真地说道。
　　“好……”我被他的气势吓住了，本能地答道。
　　“那我等你的答案。”洛北重新坐好，缓缓地发动车子，脸色又恢复了平静。
　　我的心却再也难以平静下来。
　　我买了只鸡，回家煲了鸡汤，打车给张薇送去。
　　刚走到楼前，就看见祁锦正在停车。他见到我来了很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给张薇送饭的，她的腰扭伤了。”我说道。
　　“你说她的腰怎么了？”他追上来问道。
　　“不是你推了她一把，让她在楼上滚下来了吗？”我一边走一边说道，“不管怎样，她只是个小姑娘，你这样对她是不是过分了点。”
　　祁锦皱了皱眉，说道，“我并没有推她，她威胁我说要从楼上跳下去，我没理她就出去了，谁知道她会从上面摔下来呢。”
　　进了门，张薇一见到祁锦，就忍不住哭了，“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从楼上摔下来你也不管我。”
　　“以后不要做这么幼稚的事了，这几天你可以留在这里，伤好了以后再走吧。”祁锦淡淡地说道，然后转身去了卧室。
　　然后我听见张薇如同吹唢呐般的哭声。
　　“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毕竟是你女朋友。”我追上去说道。
　　“她不过是一厢情愿，我从来没有要求她做我的女朋友。倒是她一再纠缠，让我连家都不想回。”祁锦把领带解了，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见过尚萤了。”我说道，他的肩膀猛地抖动了一下。
　　“她说希望你忘记他，过新的生活。”我说道。
　　“忘记？”他冷笑了一声，“那你问问他能忘得了凌澈吗？如果她真的可以，那么，我也可以。”
　　“你应该有新的生活，为什么要揪住过去不放呢？这样你们谁都不会幸福的。”
　　“我也想忘记，但是忘不掉又能怎么办呢？她的脸，她的笑，天天就那么浮现在我的眼前，我能做什么才看不见呢？”他打开一瓶酒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我真想上去把他的酒瓶子夺过来砸到他的头上把他砸醒，告诉他尚萤已经过去了，他该好好的生活，珍惜眼前人。
　　可是我早就知道，根植在心底的东西没有那么容易拔去，否则这世上早就没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我缓缓退出了门。
　　“你该找一个人了，一个人过日子的滋味不好受。”他在身后说道。
　　晚上，我拿出凌澈表哥的日记，还有最后一篇没有看完。是非常长的一篇。灯下，关于凌澈表哥的所有真相全部浮现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