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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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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唬得连连摇头:“师傅助我化形,教养四载,平日嘘寒问暖,惟恐不能周全。师傅以恩义待我,我必还以忠心情谊,小八绝不屈从柳贼。”
这话也并不全是假话,卫恬简带我在身边,一应用度全比照楼主份例,学艺不精,小错不断,他也睁只眼闭只眼,不肯认真为难。只有我逃跑两次,发了狠。但也没按楼里规矩来,不然,顾小八这条小命,不够死两次。
只有一样不好……好在,他一月之中最多只有一、二次要我留宿,多半时间都在江南第一美人宋微燕那里,也不算很难挨。
我眼泪汪汪地望着楼主,卫恬简也不以为意,轻轻挪开我紧贴着他的脸,细细打量一番,眼里迸出丝笑意来:“原来我的小溪儿倒是个真宝贝儿。”闻言我更是担心得发抖,腹诽一句“你们的宝贝儿就是让人来打折腿、霸王硬上弓的。”面上却更加凄惨:“师傅。我不要离开师傅”泪水眨眼就已经淌花了脸。
楼主欣赏够了我的可怜样,哈哈笑起来。他抽了张雪白丝帕给我仔细拭泪,“擦了孙堂主的黑金断玉膏,腿还痛吗?”“还很痛,也还很痒。脚也着不得地。”楼主侧身把我放回榻上:“有人送了我一匣宫内十合驱痛散,也是治伤圣品,我着人送来,你别怕苦,一日一次好好服了,好得更快。我还有些事,过两天再来看你。”见楼主起身预备走人,我赶快撑起身道:“徒弟多谢师傅记挂。我是宁死不去柳贼那里。”楼主闻言低头,一张俊脸挂着和煦笑:“养好伤才是正理,庭风我已经重重责了他,楼里没有谁再敢难为你,你放宽心别胡思乱想。”
“师傅,我不要你走。”我很没形象地抱紧他打定主意不松手。没料到我耍起无赖来,他宠溺放软声音道:“好,我不走。我陪着你干什么呢?”我眼珠乱转,看到窗边几上那瓶膏药,有了个主意。
“师傅”我又痛又痒,在床上左摇右摆,满心想脱离卫恬简的掌控。
师傅似有些恼怒,噼里啪啦在我屁股上来了两下“不许乱动,小八!”我泪水婆娑地看着他里的药瓶,不敢再动。那瓶黑金断玉膏,清凉的药膏抹在结疤长出新肉的地方,还要按揉至发热渗入伤处才行,味道闻起来倒不坏,可是劲道很大,背上一片,腿上一片,象又给火燎过层皮似的难受。
擦完药,师傅就手拿过细白棉布熟练地给我裹上,接了下人递过的湿帕净了几次手,才转头道“安静歇着,痛也要忍让些,药性霸道,效果才好。”
他说一句我老老实实答应一句。
下人开了四周窗户散了药味,又撒了把极淡的龙脑香在熏炉里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师傅,屋里药味难闻,你快回去歇着吧。”见他略有犹豫,我起身恭敬地跪倒在床上行个礼:“北溪心中感激师傅照拂。我一定快快好起来报答师傅。”楼主这下倒不走了,他转头吩咐人去取了衣袍来,自己两臂长伸道冲我道:“更衣。”我坐在床上给他松了玉带,解了外袍,他低下头让我摘了海珠白玉冠,下人端来侍候他净了身,又给他擦干头发,我拿柄玉梳把他满背的黑发一点一点梳通了,服侍他躺下,才小心翼翼侧了身子睡在他身边。
第二天待我醒来,枕边已经没了人,盼到晚上也没一点消息。我有些黯然,我情知做低伏小表忠心装可怜都难以洗白谢钟灵的陷害,秦王又非常得力地来配合演戏,我是睁眼看着前面的陷阱,但是却束手无策难以自救,反而被人硬推着往下跳。虎狼在侧,家不成家,友不成友,师傅不爱,同僚不亲,真是给逼进了死胡同。
沮丧而又绝望,脚上身上手上更是又痛又痒,我已经侧身睡了一个多月了,现在身体带给我苦楚忽然间觉得登峰造极,难以为继。然而是真的已经一滴泪水都流不出来了。
门被推开了,一股浓浓的药味跟着到了我身边,是孙堂主和他一个属下。他多日未曾过来,恐怕不好太轻忽楼主的命令,虽然不愿意也偶然过来妆个样子。我看出他眼里的漠然,也极简洁地回答他。
“这里还痛么?”手指被轻轻捏了捏。
“好些了,不钝痛了,象是针刺的痛。”
“脚呢?”
“痛轻了许多。”他立刻起身道:“好,不要多动就行了。屋里呆得太久也不利于恢复,半月湖那里有股温泉,疗伤有些效果,楼主说这几天也可以过去泡泡。”我心里一跳,直瞪着他不能相信有这等优待。他也不多话点点头出了门。
我是恨不得能追着他问一声:“这是要卖货物之前修整摆盘吗?”可惜他不是柔姬,一定不会给我答案。
我迷迷糊糊间,门口传来极轻的一点声音,我立刻闭上了眼。
有人轻手轻脚靠近了床边。“小溪,小溪。”我听出是谢钟灵的声音,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忽地睁开眼,正贴近我脸庞的谢钟灵吓了一逃,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你醒了?”
我接着闭上眼睛拒绝交流。
“小溪,楼里要把你送给秦王。”
我蓦然睁眼,讽刺道:“我想明白了你为什么诬陷我,你主子是柳温瑜么?你主子要人,你不正好欢心鼓舞回去立功受赏么?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你被姓柳的所擒拿也是诓我吧?我为救你,为救你……”想通了这一节,我随手抓起身边竹枕奋力向他头上拍去,滚滚滚,我不要被身边的人推进了坑里,还要忍受着他们站在上面嘲笑我。“小溪哥,别,别打。我,我……”“我”了半天,谢钟灵也没我出什么来。“你别小溪小溪地叫,我们不熟”。我们俩一个行动不便,倚在床上挥舞着竹枕,另一个也不左躲右闪,只抱着头闷声挨打。那轻巧竹枕打得几十下,编织的细篾散了开来,我气喘吁吁扔了手里东西,仰身躺下,哎哟一声,又赶快侧身躺了不再理他。
“你不愿去秦王那里,小溪哥,我,我可以带你走。”已经听他说了两次了。我只闭嘴不答他。身上被人轻轻抱了一下,然后听到谢钟灵匆忙离开的声音。
当天就有人来替我收拾东西,然后把我搬上一辆刷得黑亮亮的桐油马车,驱车往十多里外的半月湖。楼主在这里有所别院,我也曾在这里和他盘桓,上演些旖旎春光。
我带着将要离别的情绪呆在那里,吃着精心准备的食物和漂亮的衣物,楼主送来了那盒十盒驱痛散,侍候我的人特特拿来给我看了,强调是楼主送来的,再调了水给我吃。我心里不痛快,不愿领这个情,面上却喜笑颜开,极是开心的模样。忽地指着窗外一处道:“快看,快看那只大鸟?”小侍刚一侧头,我倾碗全是倒进了旁边种石榴树的花盆里,然后抹抹嘴把空碗递给他。他倒全没怀疑,只道:“什么鸟,我没看到。”“刚才好大一只黑鸟飞过,可惜你不曾看见。”
下午,谢钟灵受楼主令送了我喜欢吃的白胖紫花藕过来,东西一放进厨房他就钻进了我的院子里。怎么骂他都不肯走,吃饭的时候他赶走了小侍,亲自伺候我吃饭。
一碗鳆鱼豆腐,一盘神仙猪蹄,两份素菜,一碗莲藕排骨汤,令人食指大动。我刚要动筷,他伸出筷了一下夹住了我的筷子,我不解,想要抽出来,他伸出食指竖在嘴边,轻摇着头道:“小溪哥,尝尝这鳆鱼。”我惊诧地望着他,拿手蘸了汤在木桌上写道“菜里有药?”他胖胖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也蘸了汤汁写道“蒙汗药。我们今晚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