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妖》轻语者

8、第 8 章 待看清那人

　　待看清那人脸庞，只恨自己翻不了身，惟有翻个白眼狠狠闭上眼，想想觉不够，又拿尚算完整的左手盖住了眼睛，免得不小心看到来人烧心碍眼。
　　那个人冲到了床边才刹住了脚步，看我脸色讪讪道： “小溪哥。你，刚才哪里痛？”
　　我哪里都痛，身上痛，因为看错了人自尊心自信心严重受创所以最痛的是心脏。
　　“我去买了刘家烧鸭子，才出锅还是热的，又酥又香，你要不要吃？”
　　“我，我给你撕个鸭腿，轻轻一口就能把肉咬下来。”
　　我清楚听到有人在吞咽口水。
　　“我……”
　　“滚!”我暴躁地把身上的单子拖过了头。屋子里有一会儿没有什么声音。“我，我买了烧鸭子……”谢钟灵絮絮叨叨，声音里夹带着快哭出来的感觉。我更加焦躁，不禁悲吟出声道：“谢钟灵，实话告诉你，本狐狸还没死透。若嫌不够，我手足都在刑堂打折了，你尽可过来掐死我。”本来刚开口时义愤填膺，可不提防到了最后一句不争气地带出哽咽声来。
　　“我，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慌乱的脚步声夺门而出。
　　掀开被单，屋里一股烧鸭子的咸鲜香气。我愣怔片刻，抓起只鸭腿大嚼起来。眼里的泪水顺着脸庞往下流，我也不管，只顾把整只烧鸭子啃进了肚子里，心里才好受了些。
　　这才有空想起柔姬临走时的话，她在暗示师傅还是有些旧情吧。那么，我不去秦王那里，也不是不可能的了吧？只一面之缘就已经被柳温瑜害得打折了腿，虽然他俊美异常，是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肖想的类型，但是我也宁愿有多远离多远。顾北溪虽然在江湖上有了一点花名，也不至于让秦王那老人家心心念念，非要我去给他暖床。我越想越觉得秦王笑里藏刀，本狐前途灰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抱好师傅大腿。要抱好师傅的大腿，我总结了两点：一是人要漂亮。二是人要好看。
　　我心里想透了，乖乖地服药吃饭。孙堂主是医药圣手，如肯用心替人治病，有的是事半功倍的手段。我人还年轻，恢复得快。虽则因为天气炎热，浑身的膏药象是浆糊，加上伤处又痛又麻又痒，让人彻夜难眠，也衔恨忍受了下来。楼里没有什么人再来看我，每日来为我换药的人是孙堂主手下第一得力的弟子，谨慎自律得紧，小脸板得紧紧的，嘴巴抿得象蚌壳，深怕露出一点风声给我这个子午楼叛徒听。
　　我是楼中犯人，因为实在是不良于行，所以屋外也没什么五步一岗三步一哨。谢钟灵厚了脸皮倒经常包些特产——主要是吃的东西来看我，常常是他唯唯诺诺地殷勤递上东西，若是醒着，我就呆着脸向别处凝视，看墙看窗看蚊帐顶，约半刻功夫他就弱弱地退出去。我要么把他的东西扔出去，要么也拿到嘴里撕咬两口。约摸是听了谁的指点，以形补形，后来他是炖猪蹄子、烧羊蹄换着花样地送。旁人看着肯定奇怪之极——我是卖友叛主的小人，他倒是重情到憨蠢的傻子，我这样出卖他害他，倒还腆着脸受他吃食，人人脸上都多一层鄙夷不耻。我倒想从他那里打听打听外面的情况，可是话哽在喉咙里始终不曾问出口来。
　　我终于能拄着拐杖下地的时候，约已经过了一个月，自觉形销骨立不复往日模样，顶着下人的脸色要了皂角好好梳洗了一番，又再三央了人找柔姬要了茉莉油擦在头发上，揽镜自照，脸色虽则还有些腊黄，人也瘦了一圈，两眼清澈透亮倒象是大了许多，心里放松了一些，只把希望寄托在谢钟灵身上。我也是无法，自己把碧潭珠拴了根同心结装在随身的香囊里扔给谢钟灵，然后从牙缝里蹦了句话给他：“把这个给我师傅。”他抬了头惊喜地冲我笑了笑，两只手紧紧地抓住香囊狠狠地点头。“你去找师傅不许被人看见，若问我的情形，你只管低了头红了眼一个字不许说。”他象是鸡啄米频频点头。见我又别了头不再看他，他迟疑片刻没头没脑说了句：“小溪哥，我，我会……救你出去。”明明是他还比我大半岁好不好，只因为我常给他擦屁股打圆场，是我维护他的时候多些，不知不觉中他就开始叫小溪哥了。我忍了又忍，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末了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截住他道“还是别叫哥了，咱们至多算同僚。你的话别叫人听到了，不然又是我想逃跑所以逼你做的。”他如同被霜打了，低了头出门去了。
　　我斜倚在床上期盼师傅，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才发现姿势不对，我正靠在一具温暖的身体之上。我眨眨眼，咕哝了句：“师傅。”师傅低着头静静地看着我，一只手拂开我额上散发，悠悠道：“你怨我吗？”我抱紧他的胳膊，埋头不语。他的身体立时僵硬起来，似乎想站起来。我赶快摇头道：“我怎么会怨师傅？师傅是一楼之主，当然不可公然维护我，不然如何服从，下面堂主如何能服气？”
　　但我知道，师傅心里疼我。”师傅这才放软下来，亲了亲我，喟然叹息一声：“小溪儿，我的小溪儿。你要师傅怎么办才好？”我也动了真情，“师傅，我，那日遇着柳温瑜之事，实情如此，小八心里难堪，所以才说谎。师傅明鉴。我没有背叛您。我也不想去柳温瑜那里。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呆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的。”师傅沉默不语，迟迟不肯回答我。我有些不好的预感。师傅极爱用紫蓿香，淡而悠远，我闭上眼轻吁口气，牵了他的衣襟，努力把嘴唇贴上他的嘴唇亲了上去。
　　“小溪儿，我先前不曾答应，秦王又了出个好价钱向我买个人，你说这生意我做还是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