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妖》轻语者

6、第 6 章

　　后来我才知道，庭风只给了我半粒丹药，既吊着了我的命，日日又都要挨上两个时辰的痛，倒是省事的刑求的法子。暗室就是暗室，不见一丝光亮。我给弄在里面完全感受不到时间如何流淌。我有个巧法子算日子，就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两个时辰的挨痛。痛起来就是申时。
　　三餐潦草，不见阳光，受伤后的缺乏治疗，我想睁开眼都困难，来来回回地做那个梦。
　　凌晨五点，我和楚涵坐在海边沙滩上等日出，不是旅游的旺季，少有人行。只听得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楚涵把我圈在他的怀里，一遍一遍放肆地吻着我的脸腮，眼帘，锁骨，要不是忌惮在公共场所，只怕手也要伸进腰带里了。
　　我也不时捉了他的手在嘴里轻咬。
　　“北溪，我爱你。”
　　“哥，我爱你。”
　　海风习习，两情相悦，夫复何求？
　　楚涵——贵公子，我——穷学生，一个要爱，一个敢回应，就这么着了。我曾被人拉在暗处打断过肋骨。最后就是两人离家私奔的把戏。最穷的时候俩人一天只吃泡面，即使这样他的家人所希望的结局也没有出现。
　　我毕业了，他的事业也磕磕碰碰起步了。我们俩有了些余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旅游。回家晚上，我下楼去便利店买可乐，然后，就是永诀。
　　我在梦里说“哥，我爱你。”
　　脸上泪水泛滥成灾。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别时容易，见时难。
　　醒着的时候，我破破烂烂躺在地上，有人端了饭菜来我就挣扎着爬过去，开始倒还有些贵公子的习气，吃到沙子还要吐上半天，待到现在，也能眉头都不皱地吞进肚子里了。我也不天天求着见楼主了，明摆着自己高看了自己的事实，我还象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堆里装什么糊涂？其实我早就想招点什么了，可是肖庭风可不是好糊弄的。我说我认了，我画押，求他别打了。肖庭风说慢着：“你和谁人联系的？在哪里联系的？什么时候联系的？信物是什么？有无接应，如何接应？楼里帮手是谁？…………”我瞠目结舌。于是再招来一次打，后来我就不再开口了，也没什么多余力气开口了。我一个孤零零来这个世界，大约也要孤零零地离开了。
　　肖庭风后面跟着个人进来了，这几天他们倒没来烦我。我倚在草堆上呆呆地看着他们从食盒里端了三样菜色和米饭出来摆上，菜色也不算丰盛，我倒松了口气，不象是个送行饭的意思。要是忽然来个饕餮大餐，我估计还真是食不能下咽了。
　　肖庭风蹲在木栅外，看我慢慢向饭菜爬去，又吃力地端了碗往嘴里扒拉，忽然叫了声 “小师叔，慢着些吃。那碗煎炙獐是城里黄胖子家的，两熟紫鱼才刚出锅仔细烫着。”我挟菜的手本就不好使，忽然抖了抖，挟着的菜淅沥着落到地上。城里黄胖子家是数得着的酒楼，煎炙獐犹其为人称道，两熟紫鱼是我爱吃的菜，常跟着楼主在小厨房里用饭，最喜欢的就是厨子做的这鱼，鱼是山里泉水养大的，巴掌大小，多肉少刺，一钱银子一条，我一口气能吃上五条。我前头还太乐观了。八成是个送行的意思。背叛子午楼，不是刀砍就是剑劈，最终一个死字。也没什么稀奇。我听了肖庭风的话，细细吃干净了碗里的饭菜，连汤汁都蘸了饭粒咽了下去，就着肿成只馒头样的手背仔细擦干净嘴道：“走吧。”
　　肖庭风站了起来，向我确认：“吃完了？”一挥手，门外进来两人提溜起我扭了双臂跪在地上，正正脸色才道“顾北溪，勾结外敌，媚敌欺主，知罪否？”我只歪着头嘿嘿笑，还越笑越大声，眼角眼泪水都笑了出来：“谢钟灵是不是死了？”。肖庭风怜悯地看我道“早劝过小师叔，何必吃这些苦。秦王为你遣人封了如意钱庄和楼里几处庄子，要挟楼主放你，你还敢否认。”我摇头道：“可别叫我小师叔了，当不起。”姓肖的小子正色道：“小师叔一天没被逐出师门，一天就还是庭风的小师叔。”
　　“盗马者死，盗牛者加，入了子午楼，见了官府的轿子我都绕着走，我不认识什么皇亲国戚，谁知道秦王是干什么的。”我是悲愤交集。光是谢钟灵的话，就够我死个透，哪里又来了个秦王？
　　“秦王姓柳名温瑜”肖庭风提点道。
　　果然是流年不利。秦王是当今皇上的表弟，听说师从世外高人学艺，后来手握燕云卫，是这个王朝最大的特务头子啊。神龙见首不见尾，世人少有见过，可没想到居然是柳温瑜。
　　看我仲怔，肖庭风又道“他今日着人送上碧潭珠给楼主，言明你是他的人，要楼主好生送还。”
　　什么他的人，给他上过一次就变他的人了，这不是要坐实我是叛徒么？卫恬简看着风流飘逸，骨头可不是一般的硬。我哑声道：“楼主必不会应他。”
　　肖庭风奇道“楼主为何不应？秦王不过要一个属下弟子。子午楼做生意，少不得要官家照应，这次不小心和秦王硬碰了个硬，倒是个和缓和缓的机会，总不能为个叛徒再得罪秦王。”
　　庭风接着道“不过吗，子午楼也不能让人掐着脖子欺负。楼主说了，人虽没死，已经不小心打残了，要养两天再给他送去。”话音未落，听得咔嚓一声，我一口气没出得过来，腿上巨痛袭来，人就晕了过去。
　　“水，庭风，给我点水。”一双黑布鞋踱到我眼睛能看得到的地方，我抬不起头来，哑声叫道。
　　“是我。”人挨了打，反应也要慢三拍。
　　“原来是朱堂主。朱堂主是来送我的吗？”
　　“看起来还不太糟糕。想喝水？”一碗水平平地放在离我一尺远的地方，发着清幽的光泽，我不由抿抿干裂的嘴唇，一点一点伸了手过去。
　　不出所料，手刚搭上碗沿，啪地一声，水碗给朱轩一脚踢飞到墙上摔个稀烂。朱轩名字多大气，心眼却象针眼般小。我不由得呵呵笑起来，虽然声音象在敲打破锣。
　　朱堂主果然配合，“顾小八就是顾小八，让人不得不佩服，居然还笑得出来。不过，”他慢慢低下头来看着我满是血污的脸，弯弯嘴角道“你这副模样，大概谁的床也爬不上去了吧？”
　　唉，怪不得古人云：独处防心。就我们俩，他的怨毒完全没有了遮掩的必要。我也就不跟他装天真了：“那是，那床留给朱堂主爬吧。朱堂主不是想了小十年了么？爬上去过么？恐怕连看都没有看过吧？”
　　我是嘴欠抽，明知硬碰硬后果就是再加上些伤，还是没忍住。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人看文吗？有人看文的吱个声，没人说话也太寂寞了。给汽车加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