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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是不知说 ...

  •   ““是不知说什么,还是无话可说?”茶盏呼地一声摔在我面前,碎渣飞濺扎到我的额上,我也一动不敢动。今天的事情太过忽然,我一下被人从雪地里扔进了热油锅,人也炸酥了脑子也进水了,只凭着本能反驳道:“楼主,小八的命也是四年前您从鬼门关给救回来的,小八怎么做得出这样卑鄙无耻的事情来?楼主明鉴啊,小八纵然淘气,也不敢做此畜牲样的事来。”看着卫楼主黑沉沉的神情,我是真急了,指天发誓,“顾北溪如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劈。”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
      “谢钟灵构陷你,他能得什么好处?他为了构陷你,还要自服奇毒自绝性命?”一字一顿,字字如重锤敲打着我的心脏。“我……”我张口结舌,这也是我问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你个死鬼谢钟灵,我是挖了你的祖坟还是卖了你姐妹啊?这么坑我……
      “你的脖子上贴着什么?朱轩,扒了他的衣服。”朱堂主亲自上来撕了我贴的膏药,然后提着我的衣领往下一拉亮出我的脊背来。我给唬得魂飞魄散,知道不好,连滚带爬几步大叫道:“楼主,属下刚才话有不实。属下昨夜确实进了姓柳的房间,被他擒住了,迫得,迫得陪了他一夜才得以脱身。属下不该欺瞒楼主,属下该死。但实实在在没有勾结外人谋反判主啊。”院中见多识广的众位堂主,听到奇峰突起,峰回路转,一下子炸了锅,顿时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后背上两排鲜红的牙印昭示着夜晚的混乱和放纵,其他的痕迹也很容易找到——我的皮肤极薄极易留下罪证,柳温瑜又是个极懂得索取代价的人。
      “顾小八,三日醉是本楼秘方,你亲自下手,姓柳的为何没有着道?”朱轩声音沉着一如其人。
      我努力忽视自己裸着上身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狼狈,力求回话能做到坦然自若问心无愧“小人也不知道。”一道亮光忽然在头脑中一闪,“楼里定有奸细里通外敌”。
      卫楼主的双眼一缩,锐利的眼光紧扎在我身上。“谢钟灵指你是奸细。”谢钟灵已给医堂的人抬走,我不自觉地瞥眼地上的血迹。“属下冤枉。”来来去去就这四个字,我也觉得辩词苍白无力,自己形迹可疑,有黔驴技穷之感。
      “照你说来,那柳温瑜和你春风一度,不仅人是完好无损,武器也一并奉还。傅堂主、元堂主、丁堂主都有损伤,柳温瑜,倒独独对你颇为照拂呀。顾小八。”卫恬简一声断喝,惊得我浑身一震“你的碧潭珠呢?”碧潭珠,碧潭珠。我连忙摸胸前,又不甘心地望望四周,地上干干净净,连颗圆石头都没有。
      “关入刑堂。”
      “我冤枉啊。”我真是悲怆交加,真切地与风波亭的岳飞同呼吸共命运了。
      从四年前莫明奇妙地穿越到顾北溪身上,我总是不甘心,不甘心会忽然离开富有摩登的现代生活,不甘心只是去街角买了杯可乐,就被流弹击中告别倾心的恋人,不甘心醒来就落在一具刚化形的狐妖身上,古代的什么好处都还没落到,就因伤被卫恬简擒住了,逼着加入了子午楼,子午楼在我心目中,就和现代社会的山口组差不多——卫恬简等于黑老大,子午楼等于□□,我一个大好青年,当然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的。
      武功稀松平常排名最末,暗器甚至不如后入门的弟子,一身妖力,还没学会使,就被卫恬简封了。使药、用计、使诈、琴棋书画样样不行,除了易容术尚算勉强外,另一条保命的守则就是:知道顺势而为,在形势比人强的时候能放弃自己的狗屁原则的投机主义。所以卫恬简一施压,我一挣扎失败就干脆投入了子午楼的门下。天天楼里楼外乱窜,整天笑成朵花似的,哥哥姐姐堂主师傅地乱叫,待楼里各位人人都到了可以拍肩抱腰的地步了,一年后觑了个空,裹了几百辆银票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我的逃跑也是深思熟虑,考虑到古代交通不便,通信不便,信息传播迅速慢,只要找个僻静地方呆上三五年,谁能找得到啊?可是,我不该贪图享受,好吃好喝好玩,花钱也太快了点。去兑现第二张银票的时候,就掉到子午楼的网里面了。所以,我对自己的评价是正确的,我这种闲散人士并不适合□□这种机密组织。
      九节堂的九节鞭我都一点都不陌生,上次从这里离开时,我就发誓加倍小心,做好本职工作,再不踏进朱轩的势力范围。
      牢房,是来了就不想再来的地方。
      依稀还是原来锁我的那间牢房,角落里堆着稻草,我就裸着上身给扔在上面。手足给木枷枷住了,白白地听着肚子饿得叫,也无法可想。不知是忘了,还是楼主不许,没人给我水和干粮。虐待囚犯,不人道。作为被虐待的囚犯,只能哀叹不人道,错,是不讲狐道。今天赶了八十多里地,还没喘过气来又给定成了十恶不赦的坏分子,身体疲软得我连眼睛都不想睁。可是脑袋里象是在放电影,一幕幕回放这两天的一切,柳温瑜、谢钟灵,还有昨天晚上的一切,还认真想了想《基督山伯爵》里遭人陷害的带金手指的主角,还是一头雾水,这里面谁能得到好处?柳温瑜是子午楼的对手,我自然也是他的对手,可是陷害了我能削弱楼里的力量么?我在黑夜里呵呵苦笑,命运从不由我,一切皆是身不由己。谢钟灵奄奄一息的脸庞浮现在面前,我费劲地拧过头,扑在草堆里咬了满嘴枯叶子狠狠嚼了几口,粗糙的叶棱划破了口腔,咸咸的血腥味道弥漫开来,就象今天院子石板地上干涸的血迹。那个一向和我臭味相投,好吃懒做的谢钟灵真的要死了吗?呸,我举着被木枷锁在一起的手,左右给了自己两巴掌,记吃不记打,谢钟灵就算要死也是该死,好死不死还硬要拉着我一块死。我是死过一回的人,还有些放在心底的想头,做梦都在想,怕死得很。
      牢里没有灯盏,乌黑一团。我不禁有些背寒,可又一想我自己不就是妖怪么,还怕什么黑。透过屋顶上几片明瓦,一轮玉盘样的月亮高悬,清华的光辉给夜空笼上流离华彩。如同我刚来到这个世界那晚,睁开眼就被月亮异常美丽的光华吸引住了,懵懂中伸出手掌试图接住白玉般的银光,这时才发现有些不妙,眼前不是手掌,明明是毛茸茸的动物爪子——小爪子。
      我惊叫一声,也没有预期中的声音,而是“吱吱”的动物叫声。
      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不敢摸身体其他部分,紧紧闭上眼,数了个一二三,然后猛地睁眼,伸手,不,是伸爪子,还是爪子,跳起身,月光下,我的身影:满身红毛,娇小玲珑,长尾飘飘,尖耳长嘴,还一瘸一拐。右后腿不知被什么伤到了,一踩到地就痛得钻心。
      一声长嗥,我急得要去咬那个应该叫做尾巴的东西。我在哪里?我是谁?我是人,那狐狸样东西又是谁?
      “哈哈,这玄狐倒有趣得很。”银色月光中,一个长衣飘飘的身影不知打哪里腾空而来,我的汗毛,不,是狐狸毛全竖了起来“有鬼。”我哀叫一声,在用两只前爪捂住眼睛之前,还没忘记跳进旁边树影中。
      “怕鬼的狐狸,我遇到只怕鬼的狐狸。”
      我不吭声,在树影里哆嗦着尽量把自己藏得更隐蔽。剧烈的心跳,仿佛在重复着一句话:一只能听懂狐语的鬼。
      颤抖着被两只手抱进了白衣人的怀里,那人伸出手指触触我的鼻头“你见过身上暖暖和和的鬼么?”我不知别的狐狸鼻子是不是也是敏感点,阿嚏,阿嚏,我连打两个喷嚏在他手上。他也不恼怒,举了我在眼前,“小狐狸,我叫卫恬简,你叫什么?”见我仍然警惕地不语,卫恬简伸手望空中一揽,一条汗巾子兜头落在我身上,他低头裹紧了我,边走边淡然道“你不说,那我就叫你烂红薯可好?烂红薯,今夜之月,光华盛极,百年难遇,正是你的化形之夜,你叫声师傅,我就助你化形如何?不然,我就把你拿铁索捆了卖给猎人作裘皮。”化形?是脱了狐狸皮,化作人形吗?我立刻精神起来,顾不得计较被叫作烂红薯,自动忽略了后面威胁,吱吱地回他“师傅。”怕他听不明白,又伸出舌头讨好地舔舐他的手掌,再叫声“师傅。”
      卫恬简明白了,戏谑道:“好啊,乖徒弟,烂……”我赶快出声拦阻“师傅,师傅,我叫顾北溪。”说出口,却已经变成了人声,我自己也被惊了一跳。我叫顾北溪,不再是毕业于X大的设计师,只是,一只弱小的狐妖而已。茫然无措的我就被卫恬简这样拐进了子午楼,作为一只不会驾驭自己的妖力的妖怪,可以说完全没有自保能力。杀了人,有官府报仇申冤,杀了小妖,朝廷还有旌表,邻里还要竖起大拇指赞个好字。我不是被街头小孩追在后面揪尾巴,就是在集市上喝醉现出原形被谢钟灵揣在衣衫里回了楼里。我既不明白自己是如何由狐狸变成了人,也不明白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又由人变回了狐狸,后来我总算想明白了,小狐狸不都是要跟着父母学捕猎学如何生存吗?我就一个寄居在狐狸壳里的灵长类生物,缺失了这一环节,自然生活得跌跌撞撞。卫恬简一来二去懒得麻烦,干脆喂了我定形丹,镇住了我的妖力,怎么都变不回狐狸了。但是,那些传闻中的隔墙取物,御风而行,撒豆成兵,呼风唤雨……也就通通与我无了缘。狐狸成精入道不容易,运气好的三百年不辍修炼才可化为人形,运气不好的,就作了贵人的狐狸毛领,白狐披风,红狐披风。偷吃鸡被打折腿,狭路相逢,给虎豹吃入腹中更是不稀奇。我好不容易得了个化形的指标,却被白白地浪费了。
      我的思绪乱飞一气没理出头绪来,绝望地对着黑漆漆的夜空嘶声叫道:“有人么?不给饭吃,给颗金玉掩息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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