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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我不及应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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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及应声,谢钟灵已经象只蝙蝠轻巧地翻身飞出那扇破窗棂。我牙关颤抖得厉害,忙从身下抓了把稻草塞在嘴里狠狠咬住。随着眼睛慢慢适应黑暗,我渐渐分辨出窗子的形状和院子里那株桂花树的轮廓,但是我的视线失去了竭力想追踪的谢钟灵的身影。咬着满嘴稻草,我尽量不发出声音一点一点挪到墙角破木椅的后面,屋子里原本没有什么遮挡,破木椅后狭小空间让我更有安全感一些
天气已快入秋,蟋蟀声早已难得听到。除了轻风偶尔摇动桂树枝的沙沙声,夜色又静谧又温柔又可怕,满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我屏气慑息,心跳如擂鼓,紧贴着墙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一点异响,我吐掉嘴里的干草,试图让自己绷得快断的神经松懈下来。
就在一刹那,屋子后面刀剑相击的声音突如其来划破了黑暗的静寂。陡然揭开了锅盖般,有火把忽地亮起,照亮了屋子周围,同时吆喝声不断,无比喧哗起来。
“求上天诸神保佑,我若能逃过此劫,以后一定顿顿吃素,天天礼香,虔诚不二,再不打诳语,也不垂涎别人的金银珠宝……”我已经急得无法,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哆嗦着向平日难得想起的西天诸佛求告。
“你们围住他,其他的人给我仔细地搜屋里。”一声沉稳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齐整整的一排答应声。外面刀剑相击的声音更急,我隐约听到有人惶急叫道:“小溪,快跑。”事已至此,我倒忽然有了胆色,牙关也不再颤抖,心下一横,费力地站了起来,慢慢地扶着墙壁向窗户那里走去。院子里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我的手里只得一把匕首,我望望光照下银白的匕身,又看看狼狈得左支右绌的谢钟灵,清清嗓子扬声道:“各位住手。你们要的人在这里。你们放了他,我就跟你们走。”
只要刀锋足够锋利,就算是左手,割断颈间动脉,也不是难事。我紧握匕首,锐利的刀缘摁进肉里,稳稳地看着小院里的谢钟灵,他的衣衫已经被划破了七、八处,血渍满身,手中的宝剑也已经断了半截。他呆看着我,脸上忽然露出惨白的笑容来:“小溪,对不起。”
我摇摇头,何来对不起?今日一战,我们之间永远不要再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了,过去的,我都忘记了。“胖子,我原谅你了。你多保重。”
那群人个个身形彪悍,全是黑布蒙面。倒是耐性极好,听我和谢钟灵一人一句抒情,也不插言。领头的人一双锐利的眼睛盯在我身上,向旁边的人略一示意,立刻有人放下逼住谢钟灵的刀剑。他这才迈步向我走过来:“好,成交。”
“站住,不要过来。”我连忙后退一步道:“请给我家兄弟一匹马,我看着他走了才行。不然”我咬咬牙:“就带我的尸体回去。”
我怕谢钟灵犯浑,跟着叮嘱道:“胖子,你别忘了说过的话,去把房子盖好等着我。”
谢钟灵跃上马背,隔着夜色回望我一眼,拍马疾驰而去。
我踉跄后退两步,靠在了墙上,实在支撑不住慢慢滑到地上坐稳,马蹄声很快就远去了。我绷住最后一线力气握紧了匕首,不知道自己应该坚持到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它来。
火把只剩下了一处,这处光亮慢慢地到了我的身边。我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恐惧,把匕首扔到地上。那个高大的男人举着火把蹲到我身边,侧着脸看着我:“你叫小溪?”我蔫蔫地嗯了一声。“顾北溪?”我点点头。“走吧。”他抱起我扔上马背,随即也翻身上马,一行人在黑暗里闷头疾驰。
太阳终于在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我们已经跑出了二十多里地,坐在我身后的人勒住了马,跟着的八骑也停下来,在河边寻了处干净地方吃干粮歇息。有人打了声唿哨,他们纷纷解开脸上黑布,脱了身上黑衣,一片银色软甲闪了人的眼——这是燕云卫的甲衣,我曾在道上见过,样式颜色断不会错。
和我共骑的黑衣人明显是头领,抱了我下来放在地上。我眼前阵阵发黑,闭眼待得片刻,才睁眼看向来人。
不看犹可,脑袋上犹如挨了记重锤,我的泪水一下子涌出眼眶“楚涵。楚涵。”我跌跌撞撞扑过去抱住眼前高大的身躯。“楚涵,楚涵。”我有许多话想说,却只能叫他的名字“楚涵,是我,是我啊,我是顾北溪。”
我不敢相信,但眼前的眉眼,我在梦中见过无数次,怎么会错?我拿手把楚涵的脸上描摹了个遍,我的楚涵怎么僵着身体不动?两只手圈在我的背上,并不试图搂紧我。是的,我的容貌大改,他必是不认得我是他的小溪了。我抹了眼上泪花,也不客气掂了脚凑过去亲他的嘴唇,就听得周围一阵抽气声,我也不放弃,我的吻,他总能认得的吧?
有人拍打着刀鞘欢叫起来“成周,交了桃花运了。回去禀了王爷,今晚就洞房花烛,兄弟们,有喜酒喝了。”
围着的几个人唿哨、怪叫、欢呼声不断。
楚涵猛地推开了我,我不曾提防,收脚不住,给攘得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尘土里,我捂着屁股不敢相信地看着脸上阴晴变换的楚涵,哑声叫道“哥,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小溪,我是你的小溪啊。”那个陌生的楚涵恶狠狠地盯了我一眼,转身跃上马背疾驰而去。
“成业,把他带上。”远远传来命令声。
接下来几天天都是在马上渡过。那个象极了我的楚涵的成周一直和我共骑。我知道世上原有这样的奇异的事情,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可能有相同的相貌。我总是恍惚着,不知不觉中就去追踪他的身影,贪婪地想要亲近他。其他的人已经把我的痴迷当成了一个调剂品,只要一停下来,马上就挤眉弄眼地跟在我们后面,看成周黑着脸抱我下来,递水给我,解下干粮袋扔给我,然后走得远远地吃东西。而我吃一口东西,就抬头朝他的方向望上一眼,再吃一口,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