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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他/她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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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从苏崇兮家里出来,苏毅一言不发,周优有些担心。
苏毅倒在靠背上,等着周优说话,周优喊了一声之后开始沉默,不多久又喊了苏毅一声,然后又沉默,最后苏毅忍不住问了:“周优,你想说什么?”
“还疼吗?”周优另有心事没法开口,临时转移话题。
苏毅浑身酸疼,刚刚因为担心警局的苏崇兮都没来得急打点滴,现在伤口发炎有些发热,脑袋都跟着昏昏沉沉,苏毅说:“对男人来说这都是小伤,倒是你,像被吓着了,有些奇怪。”
周优吞吐着:“你的手机不知道掉在哪儿了,刚才阿姨打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很生气,我们该怎么办?”
苏毅忽然想起来今天还有和何佳丽的约会,现在打电话解释似乎有些太迟了,索性什么都不想闭上眼睛往更深沉里睡去
整整一晚上,苏毅都没睡好,浮梦连连,一会儿是跟人打架,一会儿是苏崇兮用无比凄凉的眼睛盯着他看,身形轻盈如鬼魂妖影在他周围飘荡,直直缠了他一宿。
餐厅里的餐桌上简单的摆了三道菜,全是清淡的,另有三碗米汤和一叠雪白的馒头,苏月英和苏姥姥都在卫生间,苏姥姥早上起来要戴假牙,在保姆没来之前苏月英除了准备早饭还得先伺候苏姥姥洗漱。
苏毅全身关节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就连嘴里都是麻疼感,他坐到餐桌旁,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等着母亲和姥姥一起来吃早饭。
苏月英和苏姥姥坐到餐桌前,像往常一样开始吃饭,苏毅的牙不舒服,最爱面前的饭汤,昨晚苏毅满身是伤吊完瓶回来把苏姥姥担心坏了,苏月英回来他已睡下,苏月英进去查看他的伤势没叫醒他,就等着早饭期间和他算账。
苏月英没有忍很长时间。“吃完饭,再去医院检查检查,顺便跟人家小何道个歉,好好解释解释。”
“对对,不说清楚,人家小何还以为我孙子是流氓!”姥姥插了一句。
苏月英接着说:“和肉联厂的一群屠宰工打架斗殴弄成这样也比流氓好不到哪儿去,就因为车的剐蹭,你丢不丢人?”苏月英不知道实情,昨天周优编出来骗苏姥姥的被苏姥姥转述给苏月英。
苏毅竖着耳朵听,却不言语,苏月英只有十分钟的吃饭时间,讲完她就不讲了,苏毅已经习惯了,只有在这个时候苏毅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有妈。
饭还没吃完,电话响了,周优在楼下,她不敢上来,苏毅看了一眼苏姥姥和苏月英,说:“你上来,一会陪着我去趟医院。”
周优拎着保温瓶,里面装的是炖了一宿的鸡汤,她双眼通红,昨夜没睡好,苏毅开门一把把她拽进来问:“你吃饭了吗?”
周优点点头,小心轻微的跟随着苏毅像只惊恐的兔子。
“坐。”苏毅拿过周优手中的保温瓶去厨房找碗。
苏月英已经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周优局促的站起来喊了一声:“苏阿姨。”
苏月英“嗯”了一声说:“坐吧!”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了。
苏毅盛了一碗鸡汤端给苏姥姥,自己端了一碗到客厅来喝。
苏月英关门的声音一落,周优如释重负吐了口气鲜活起来。
周优伸手去摸苏毅脸上的青紫心疼的问:“还疼吗?”
苏毅品尝着鲜美的鸡汤,看着周优那可怜的模样说:“不疼了,都是皮外伤,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奶奶吧?”
周优收回手急忙摇头,说:“我昨晚回家她已经睡下了,鸡汤是保姆做的。”说完环顾了一下静悄悄的四周。
苏毅的牙床肿痛,喝汤时发出细小的吸气声。
“哥。”周优郑重其事的叫着,有话要说。
苏毅放下碗,周优有昨天想表达就一直没表达的意思。
“那个,苏崇兮……”周优一边说一边盯着苏毅,看见他听到这三个字时停止了吸气,周优心里大约明白了。自从在警察局知道了苏崇兮的境况,周优有些不安,更不安的是苏毅对苏崇兮的态度。
认识崇颂兮是天意的话,认识苏崇兮就是注定,她出现在这个恰好的时间里像是上天安排的必然,苏毅需要一个她这样的人,她需要苏毅能提供的帮助,如果没有这种天定的契机,两人的命运轨迹相交起来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既然是上天注定,那就顺应注定。“你不用操心她了,我喜欢她,她的事情我来解决。”
周优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怎么苏毅说这个话连个铺垫都没有。
“你喜欢谁呀?怎么还没跟人家小何说清楚就换个人喜欢啦?”听到他们谈话的苏姥姥站在餐厅门口盯着苏毅问。
周优紧张到站了起来,苏毅摸摸自己的脑袋含糊的说:“是有那么一个人。”然后拉住不知所措的周优的说:“周优,一会儿陪我去医院!”说着把周优拉进自己的房间。
苏姥姥不以为意的轻笑了一下自语着:“看你怎么胡来!”
早晨的眼光非常温暖,但空气还有夜的余温,苏毅在车前做了好几个伸展动作,周优老实的在车前发呆,一句话不说,她还是没明白苏毅怎么一下子就喜欢苏崇兮了。
“哥,你跟我开玩笑是吗?”周优还是不放心。换成以前苏毅选苏崇兮周优会投赞成票,现在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世,周优觉得他们不相配。
苏毅停止动作,咧着嘴:“我这么拼命抢回来的女人,像是在开玩笑吗?上车!”苏毅钻进车里,推开另一侧的车门喊一直陷入发呆的周优。
崇北杨的葬礼到下午才结束,从陵园安置好骨灰出来崇慕兮阴森着一张脸只顾自己往前走,把崇颂兮和苏崇兮远远地落在后面看也不看。
崇慕兮的手摸到车门的把手,跟在后面拿着钥匙的崇颂兮却没有开锁,崇慕兮回过头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崇颂兮。
崇颂兮身旁一尺左右的距离是苏崇兮,她昂着头,眼睛空洞没什么色彩,崇颂兮没有开锁,抬起胳膊对着崇慕兮摆摆手。
崇慕兮不满崇颂兮对苏崇兮的呵护,在这个时候不便发作站在车前等着崇颂兮走过来。
“小慕,你先坐公交车回家吧,我找人帮我们把这辆车卖了,下午就想给人家送过去。”崇颂兮说。
崇慕兮看看崇颂兮又看看车子不满的问:“我们暂时又不能去美国,干嘛这么早卖掉车。”
崇颂兮冰凉的手搭在崇慕兮的臂膀上安慰他:“我这一两天就要走,卖车的钱可以解决你的问题,还能帮你和小夜办好学校的住宿手续,等我那边安置妥当,我马上就回来接你。”
崇慕兮肩膀一斜,甩开崇颂兮的手走开了。
崇颂兮打开车门对着站在一旁的苏崇兮说:“小夜,上车。”
苏崇兮打算坐到后排座位上去,崇颂兮说:“坐我旁边吧。”
陵园在城郊,离开了闹市区,车辆也很少,路两旁的大树刷刷的向后快速移去,站牌前一脸不高兴的崇慕兮也只是一闪就消失在车窗外。
“昨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们先去警局,再去我朋友那儿送车。”崇颂兮说。
苏崇兮的两只手在安全带上滑动, “对不起,我会尽快找到我妈的。”
“房子都卖了,她还能回来吗?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去上学,等到事情平静了,她会联系你的。”崇颂兮觉得姜丽娜这一走是抱着一辈子不相见的打算,不然不会做的卖房卖女儿这么绝情,崇北杨嘱咐的“留给小虫子一个妈妈”的良苦用心全都白费了。
苏崇兮说:“如果找不到她,我就休学打工,我没有理由接受你的照顾,你对我已经没有任何责任了。”本来就不亲密,这样的关心很蹩脚。
崇颂兮静默了半响说:“你觉得现在出来赚钱就能让我对你另眼相看了吗?想让我高看你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过得比我好,如果你连大学都读不完,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苏崇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直白:“关心别人对自己的态度那是因为在乎,我不在乎你,所以不在乎你会怎么看我。”
崇颂兮的嘴唇动了几动,被苏崇兮明显的刺激到,那样的崇慕兮,这样的苏崇兮,崇颂兮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都不够,只不过比他们大了几岁就要承受这承受不起的重,心中的委屈恼怒根本无法压制,情绪像爆发的火山喷涌而出:“是,你赢了,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们这个家,不在乎我是你姐姐,而我却在乎你,我怕你受委屈,我怕你因为现在这些事情心里难过,我怕你因为没有爸爸以后害怕恐惧,怕你继续不幸福,凡是你感到不快乐的所有都让我害怕。但我更害怕的是你不接受我的照顾。”车转到路边猛地刹车停了下来,崇颂兮不敢看苏崇兮一眼,低呼了一声“爸爸”眼泪夺眶而出。随后伏在方向盘上,身体剧烈的颤抖。
苏崇兮看着前方,到处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没等眼泪出来,她飞快的打开车门,逃离出来。头也不回的往前跑,一直跑,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想用这无止境的奔跑来结束这一切,脱离这个世界和所有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