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叹息》玉尘生馨

10、十、轻生 轻轻一跃，

　　过往像两堵厚厚的墙壁，苏崇兮觉得自己在这两堵墙壁的夹缝中奔跑，找不到出路，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崇兮停下来，明晃晃的太阳刺痛现实，内心的寂静一下子被外界喧嚣的声音所侵袭。城郊是她以前的家。
　　破旧的老砖房门口前挂满了日用品，一台冰柜横在门口，这个临街不到十五平米的小房子是一个小的便利店。便利店的背景是高大的吊车还有正在上升的楼房，这个便利店和临街的所有小房子一样都是随时呼啦啦倒去的命运。
　　“要买什么？”一个胖胖的约五十来岁的女人从里面出来看着苏崇兮。
　　苏崇兮还认得邻居胖阿姨，最后一次见面是她到家来找姜丽娜一起去办房屋的过户手续，胖阿姨年轻时长得有些老相，中年的时候就这个模样，现在半百了还是这个模样。
　　“阿姨，我是苏夜。”苏崇兮看着胖阿姨，她还会记得吗？
　　“啊！”胖阿姨有些吃惊，上下打量苏崇兮，不相信似的说：“还真是老苏家的小夜，这都多少年不见了，好看的丫头。”说着从里面拎出张小板凳，“坐会儿，坐会儿！”
　　胖阿姨从冰柜里给苏崇兮拿了根雪糕，坐到苏崇兮旁边，“你要不说自己是小夜，我可不敢认了。”苏崇兮一直往后边看，旁阿姨领会，“咱们以前住的地方都拆了，过几天这些小门脸也都没啦！”
　　苏崇兮捏着雪糕，冰凉冰凉的，这无意的一次回来竟是最后一次看到以前的影迹。“想不到这个夹道还在啊！以前我爸爸出来找我就是站在这个夹道口喊我。”苏崇兮望着那里笑了笑。
　　“别说这个啦！你爸没福气……”胖阿姨没说完，苏崇兮眼泛泪花，情绪隐藏不住。“小夜，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胖阿姨关心起来。
　　苏崇兮摇摇头，想念可以吞噬其他所有情绪，现在身处老地方，却触碰不到过往，喷发的想念无处着落，空空的难受。
　　“是不是你妈妈？是不是你都知道了？”胖阿姨自我揣测。
　　知道什么？姜丽娜做的事情还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比起卖女儿其他恶行不值一提吧。“没事。”苏崇兮说。
　　胖阿姨是过来人，点点头说：“你也长这么大了，有什么事情不能知道，不能理解的，要是姜丽娜一辈子瞒着你，那她才是自私呢！”
　　苏崇兮侧头看着胖阿姨，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这个破烂不堪的现实竟然还隐藏了其他的秘密，她想知道。“阿姨，她说的很简单，你能不能告诉我事情的详细。”
　　胖阿姨有些顾虑，稍微迟疑了一下，说：“姜丽娜跟你说的简单，不是怕你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她是真的不知道你亲生父母在哪里！”
　　苏崇兮只觉得被人当头一棒，瞬间晕了，所有思想断了链接，变得支离破碎，冰凉的雪糕怎么用力都拿不住，“啪啦！”还没打开的雪糕就掉在了地上。
　　胖阿姨用她厚实的手握住苏崇兮冰凉的手安慰她：“别想了，就算姜丽娜以前对你再不好，你爸爸死了以后，她也没抛弃你，还把你养大了。”
　　苏崇兮的嘴唇颤抖，竭力镇静下来，全身没有一处能听从自己使唤，费了好大劲儿才难以置信的说：“我以前是个孤儿？”不是亲生父亲怎么会在生死关头选择以命相护。
　　胖阿姨说：“其实也不算，我听你奶奶说，她远房表妹认识的一个朋友，替人家看孩子，只听说孩子父母是离婚的，女的把孩子放她那儿照顾，开始一个月还看两次留些钱，后来那女的就出国了，很长时间联系不上，过了两年，看孩子的人身体不好了，放孩子的女人也没消息，人家就想把孩子送了，你爸爸没孩子，你奶奶背着姜丽娜拿了两千块钱把你抱了回来，回来那天吵得可凶了，姜丽娜要死要活的，你奶奶没办法只好把你先放你表姑家一阵子，后来才抱回来养的。”
　　奶奶去世得早，苏崇兮不记得，只觉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竟然还能痛起来，自己被送到一个又一个家庭，被本不相干的人一次又一次抛弃，自己原来比自己知道的还要惨，嗓子里像有一股火在燃烧，随时要迸射出来。
　　“小夜，忘了这些吧，和你新的家人好好相处。”胖阿姨嘱咐木化了苏崇兮。
　　苏崇兮从胖阿姨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慢慢反转过来，忘了？腕上的疤痕还在，枕边大朵红花的梦魇，车祸身亡爸爸血肉模糊的脸，姜丽娜的打骂，责罚，怎么能轻易忘掉，曾经觉得姜丽娜是自己无法选择的妈妈是件很恐怖的事情，现在知道她不是了，恐怖却一点没有消失。
　　“好孩子，好姑娘。”胖阿姨又紧紧握住苏崇兮的手急切的表达着，当年孩子的尖叫声和惊哭声胖阿姨一直记得很清晰。
　　“拿瓶冰水！”路人打断了紧张的气氛。
　　胖阿姨轻轻怕了拍苏崇兮的手给顾客去拿水，拿完水收钱找钱后一抬头，苏崇兮早就离开了。
　　白花花的阳光，照耀着苏崇兮一无是处的人生，苏崇兮站在立交桥上，俯视下面快速来回的汽车。她双手拉住栏杆，轻轻一跃，翻到栏杆另一侧，好像只要轻轻滑下，就会忘记一切，永远自在飞翔了。苏崇兮眼睛一闭，听着耳旁呼呼的风声，脚下踏空而去。
　　苏崇兮只觉得腰间衣服一紧，有人紧紧扼住了自己，身后的人没有那么大力气，只是阻挡了她马上跳下去的动作，随着一声“抓住我。”的命令，因为求生的本能苏崇兮反手抓住了那人的手。
　　“救命啊！”带着哭腔的轻柔，她用力喊着。她身子已经被苏崇兮拖拽到栏杆外许多。有人把她身体向后一扳，伸手拉住了苏崇兮，只是轻轻一提把她拽了上来，还未等苏崇兮从檐边站稳，苏毅抱住她生生的把她从栏杆外侧拖到内侧。不过是几十秒，就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
　　女孩已经瘫软在地上，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全是惊悸。苏毅也只觉得手脚酸软，刚才那一拉一抱已经拼完了所有力气，如果再迟一点，一点点的话，苏崇兮也许就永远的消失了。
　　“你怎么在这里？”第五次相见，又被他救了。
　　苏毅没理睬她，转身看旁边的女孩：“你胳膊没事吧？”
　　女孩的胳膊被栏杆硌出了血印，蹭破的皮中渗出血点来，灵动的眼睛上是一排密密的睫毛，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
　　“没事，你怎么样？”她关切的看着苏崇兮。
　　“对不起！”苏崇兮半垂着头，觉得自己很无耻，竟然想到用这种方法来逃避，手腕上的伤痕不过是当年年少不懂事，现在怎么还这么轻言舍去人生。负债，冷漠，欺骗，不幸福这样的人生到尽头时才知道即使是这样也还很贪恋。
　　“没事，你……，我叫千帆。”管闲事和打听闲事是很不一样的，千帆什么都没有问。
　　“苏崇兮。”苏崇兮了解对方不问的善解人意。
　　“苏毅。”苏毅在旁闷哼。
　　千帆皱了皱眉：“远房表哥带我来陵园安置姥爷的骨灰，我却把姥爷的骨灰弄丢了。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很多事情我们解决不了，但是你的选择方式……”
　　这个世界上匪夷所思的事情很多，诸如发生在千帆身上，发生在苏崇兮身上的，失望久了，绝望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念头，千帆满怀心事的走了，看起来很怯懦的人都敢去面对困难，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什么。
　　“你至于走到这一步吗？”苏毅责问苏崇兮。
　　“你怎么在这儿？”还是那句话，不退让。
　　苏毅瞪着苏崇兮，他上午打完点滴，就一直在找寻苏崇兮，若不是跟着她，怎么可能出现的这么及时，看见她现在这副鬼德性，真是后悔自己轻易的喜欢上她。“跟踪你。”
　　“跟踪我？”苏崇兮迷惑，随后“哦，崇颂兮在，不方便现身吧！”也不问苏毅为何跟踪她，她趴着栏杆，眺望远方，眼睛迷离，许久才说话。“活的有些累，面对不了现实，想找个简单的方法。”
　　“你说什么？”苏毅暴躁着。“就因为你妈卷钱跑了这件事你就寻死腻活？这个世界上比你可怜的人多的去了，如果死能解决问题，大家都别活着了。”苏毅的声音震得自己脑袋都嗡嗡作响。
　　苏崇兮收回远眺的目光，养母卷钱跑了？苏毅怎么知道还有比这更无法承受的痛。“是啊！不小的数目，怎么还呢？”苏崇兮轻轻的说，听上去好像只是在叙述，一种冷淡无关的姿态。
　　苏毅拿她真是没办法了。“我们这是第五次见面，除了咖啡厅那一次，几乎都和生死有关，不管你怎么想，我认命了。”认命是托词，认定你了是心里话。
　　“认命？”苏崇兮转过来背靠着栏杆，语言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还有谁有资格在她面前说认命，命运安排的这无人分担的绝望随时要斩断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