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叹息》玉尘生馨

3、三 记忆的梗上 我一直站在

　　星光会馆一楼的舞厅内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灯光交错，人影攒动！舞池中数男女尽情摇摆，恣意扭动，吧台不远的沙发上几个人构成的小天地却很安静。苏毅，姜硕北和宋卓宇都属于内敛沉稳的人，大学毕业几余年，三人都还依旧单身，这次的聚会除了姜硕北带女朋友而来，苏毅和宋卓宇还是黄金单身汉，极品高富帅！
　　“high起来，说不定你俩其中之一会在今晚彻底告别单身。”姜硕北鼓动着宋卓宇和苏毅的情绪。
　　宋卓宇闷笑了一下说：“等女主角到了就真相大白了！”
　　苏毅没说话，像没听见他们说话一样。他正在脑海里翻找他对崇颂兮——他的初恋，一个骄傲的A大教授的女儿的记忆。因为其美丽的外表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年少时的苏毅也曾对她抱有幻想，只是在中学的时候苏毅鼓足勇气写给她的情书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时，带给苏毅的除了幻想破灭还有严重的自尊伤害。大学毕业前美丽的崇颂兮像条影子一样一直和苏毅同校同班，这是苏毅的梦魇！使苏毅那本来受着伤的自尊时时刻刻的旧伤复发，以至于让他从爱慕生悲痛，从悲痛变愤恨！转眼几年不见，若不是前不久从其他同学那里听说她的近况，这些年苏毅好像已经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苏毅听说崇颂兮需要不小的一笔钱款来解决她当下生活中遇到的困难，而她那温文尔雅的父亲也是时日无多的状况，所以这只落水凤凰现在如何苏毅也是很好奇！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年替崇颂兮退回苏毅情书的同学也是告诉苏毅崇颂兮现状的同学，她适当的假话和真话将在今晚彻底终结两个人的缘分！
　　“你们说她这次肯来的原因是什么？”姜硕北忍不住问。
　　宋卓宇说：“我们只是猜，究竟为什么那只有她自己知道了！”说完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下姜硕北旁边的女朋友，隐晦不清的灯光下她的眼睛闪闪发亮！这是A大11级校花孙梨悦，出众的外貌自是不用说，她悦人的性格，温顺的秉性让人倍感舒服。孙梨悦就在宋卓宇那不经意的一眼中微微的笑着，她正温柔的听着这几个男人说着话。姜硕北没有察觉，宋卓宇也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孙梨悦坦然的姿态遏制了这段暧昧的延伸。要不是宋卓宇错拿了桌子上苏毅的酒杯，对于这不经意的一眼暗藏的玄机苏毅也是察觉不到的。
　　苏毅不动声色的拿过了宋卓宇的杯子，内心里暗笑，今晚这三个人的故事也很精彩啊！就在苏毅低头思索的这一瞬间再一抬头，崇颂兮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她轻轻说。崇颂兮美丽依旧，她这种乍然出现的方式让三个人都错愕了一下，舞厅这么多人，这么多酒桌，她进来能躲过其他同学的眼睛并一下子找到他们，这三个人都未曾想到。
　　崇颂兮的眼睛最后落在苏毅身上，他风华正茂，充满朝气，一双冷静的脸上那双尖锐的眸子有洞察未来的光华。苏毅一直是崇颂兮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年少的羞涩和顾虑一直是这份爱慕的最大障碍。她在他面前淡淡的喜欢和故作的矜持始终都没进入过他的眼里，甚至他对她比对旁人更加冷淡。崇颂兮不明白，凭自己的外貌，家庭和才学足以和苏毅匹配，可是苏毅一直对她没有半点好感，甚至有些轻视。崇颂兮自认为在苏毅面前没有过半点轻佻，所以她觉得苏毅对她的态度源自苏毅自己的不自信。
　　宋卓宇自觉地让出了苏毅旁边的位置招呼崇颂兮：“坐吧！”
　　苏毅放下酒杯看着崇颂兮从他旁边坐下来，此时舞厅里一曲欢快的音乐骤然响起，一时间激情四起，气氛瞬间暴涨！这和崇颂兮的脸格外不相称。苏毅只看了她一眼，眼睛就看向了舞池里激情扭动的男女。她似乎没什么变化，和今天遇见的女孩似乎又不那么像了，原来时间太久远，记忆也可以出故障。
　　“听说你已经做到总经理的位置了，恭喜你。”崇颂兮首先打开了话题。
　　苏毅冷冷的笑了一下，崇颂兮常是拒人千里的姿态，苏毅是拒崇颂兮千里的姿态，他说“没什么好祝贺的，子承父业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哦。”崇颂兮轻轻地应和声淹没在嘈杂的环境里。但是她不甘心，接着问：“为什么没有去留学？那个时候你不是说要去美国留学吗？”
　　苏毅这次转过头来看着崇颂兮：“从中学时候不是一直被谣传成和你是金童玉女吗，大学没想到还是同一个班，如果再去同一个国家留学的话，怕给别人造成误会！”苏毅没去留学，是现实太紧迫，就算没有准备好也必须插脚到父亲创建的企业。
　　崇颂兮明白这不是他没去留学的理由，苏毅好像已经洞察了她的心思，在她还没有把话说出口之前先堵住了。
　　往前一步或许是天堂，即使崇颂兮有再强的自尊心她也不甘沦为命运的奴隶在原地等死！她今晚来就已经什么都豁出去了。她细长的指摸着酒杯的杯口问：“那为什么一直没找女朋友呢？其实不止是别人，就连我也误会了！”
　　苏毅一副无辜的样子说：“就算你不是这么的聪明，也不会误会的这么深吧！我和你没有交流，没有约定，甚至连暧昧的情愫都没有过，却让你产生这样的误会不该是我的错吧？”
　　崇颂兮两颊绯红，热辣辣的温度由脖颈升上来，她第一次遭遇到这么尴尬的境况，只是话已说出口，不说完不问尽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交代。她猛地灌了一口酒。在场的几个人都发现了气氛的微妙，故意扬高声调装作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高不可攀的原来不是我。”崇颂兮轻轻自嘲，“不过在我选择之前，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崇颂兮几乎是咬着牙问出的这句话，感觉是一个没有尊严的人在痴缠不爱她的人。
　　苏毅放下酒杯，对崇颂兮还是不屑一顾，崇颂兮这么艰难才问出口的话他却全然不当回事，那种轻视像抽在崇颂兮心上的鞭子，经历着比要去嫁一个她不爱的人还要疼的苦楚。
　　“因为你的高贵——是假的，如果我今天不是什么总经理，还是当年没有父亲的初中生会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吗？今天你屈尊降贵来和我说这些应该不是因为我的魅力吧！”苏毅用最讽刺的口气结束了当年被退回情书的那份耻辱。
　　崇颂兮的脸由红变青，由青变白，难看的跟纸一样。强忍着眼里悲愤的泪水，即使落败成这样还是端着最后的那一份优雅缓缓地说：“你现在很有钱吗？还是你觉得爱本来就是低贱的举动？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毅对站起来的崇颂兮毫无愧疚，没做任何挽留与道歉。他眼中的那团火随着崇颂兮的离开燃尽。就算当下急着找个女人结婚，今天的事情也决不在苏毅人生的后悔目录当中。
　　崇颂兮努力撑着步态走出了舞厅，她不允许自己有半点趔趄和仓皇，她没有输给爱情，只是输给了金钱。
　　一路上的鲜花和赞美全都破碎在今夜，什么好的家教，什么高的修养，什么迷人的面孔优雅的气质……这一切在苏毅看来，竟是那么一文不值，崇颂兮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明明没有喝醉，步子却比喝醉的人还要踉跄，伸出手去借不到一丝力量，身体好像不受控一样要倒下去。
　　“我一直站在你背后精心装扮自己，这么多年我都等着你回头发现我，你终于回头了，却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崇颂兮自语着蹲在地上再也走不动，压抑在心里的许多话，许多情无处可诉，只能在这无关的街道，自己说给自己听。 “原来你不是不知道我故意跟在你身后，故意和你一直同校，原来你对我也有等待啊，等待着我放下自尊，等待着我去向你告白，等待着用几句残忍的话终止我对你的迷恋。”崇颂兮泣不成声，眼泪不受控的奔泻，悲伤像团乌云把她包住，仿佛只有心崩裂了才能结束这无止境的痛苦！
　　崇颂兮离开了，没人敢和苏毅搭话，苏毅的两个好朋友，姜硕北和宋卓宇本来对这个聚会是有所期待的，以为在经历了这么多年时间的洗礼之后，苏毅会在今夜结束他的单身状态，没想到却演变成无法收场的境地！他们没想到，一直以来察觉到的苏毅对崇颂兮的异样感不是他们所认为的爱慕。在苏毅记忆的梗上，初恋的那道伤口在今夜终于愈合！
　　在明明晃晃的灯光中，苏毅看见不远处的一簇酒桌上竟然有白天车祸中见过的那张脸。那张脸惨白如纸，它的主人正微微蹙眉端着一杯酒在犹豫，那种极不情愿的情绪由眼睛漾开到满脸！她身旁拥坐着数男数女，看情形架势她仿若和他们不是一起的，忽地被她被旁边的男人将酒杯推进嘴中强灌了几口，在愤怒和无助之中她忽然看见了正在看向她的苏毅，然后眼睛就像钩子一样盯住苏毅再也不动了！围坐的几个未尽兴的男人看她执拗的朝着这个方向看，循着她的目光他们发现了看着他们的苏毅！
　　这种闲事苏毅从来不管，他兀自把头偏向别处不再看他们。直到面前出现了几条腿，一抬头正如预料的，刚才那几张脸已经站到他面前，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他回过头，果然，那个女孩还在盯着他！
　　“哥们儿，过去坐坐，认识认识。”其中一张脸有些挑衅，带着威胁的语气说。
　　苏毅有些无奈的站了起来，对姜硕北和宋卓宇说：“你们先玩，我马上过来！”
　　眼见把人带过来，坐在沙发中间老大模样的人不屑的问苏毅：“你认识她？”说完用下巴点了一下苏崇兮。语气中带着威胁，不消说就是只要肯定他的问话就会讨一顿好打！
　　“认识！”苏毅看了一眼还在看着他的苏崇兮，他不想帮她，他只是不想太孬。
　　“你…..”老大还未站起来，已经被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沙发后面硬生生摁回到座位上。瞬间这一小圈外围上来十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看见苏毅被叫走，宋卓宇和姜硕北就感觉来者不善，立刻召回舞池中的同学跟了过来，正即时。
　　这伙人想对付苏毅他们明显是寡不敌众，以卵击石！愤怒之下狠狠的看着苏毅等人没有贸然动手！
　　“你走不走？”苏毅问一直看着他的苏崇兮，不知道她已经喝了多少，又是站不起来的样子。苏毅拉她起来，对周围的同学说：“走，回去吧！”真是见易勇为，当之无愧！
　　苏毅知道现在完全是仗着人多降了这些流氓的气势，不然就凭苏崇兮这么一直看着他，即使俩人没多大关系苏毅也够这些流氓踢打一顿了。怕流氓再找帮手生事，这场同学聚会就这样匆匆的散了。不过在见过崇颂兮之后，苏毅也有心要离开。
　　众人在舞厅门口告别之后，苏毅往稍远处走了一段，看着苏崇兮一跛一跛的摇晃着跟在后面，苏毅忍不住停下来等她，见她上前来问她：“帮你叫车，你去哪里？”
　　苏崇兮在苏毅面前站定，眼神迷离，她说：“不是跟你回家吗？”
　　苏毅闻言微微皱眉，看着苏崇兮的脸上泛着月光一样的皎洁色彩！眼睛却很涣散，即便是再有猎奇心理，趁人之危的事情苏毅是不会做的，况且此情此景也不足以醉人，面对一个醉酒的女人实在没有什么好遐想的。苏毅拒绝道：“你找错勾引对象了，即使你很漂亮，但我实在是厌恶轻浮！”
　　苏崇兮努力的站直，不管苏毅有没有在听，自顾自地说：“小说里的女子大都想嫁给一个横刀立马，驰骋战场，名垂千秋的英雄，今天我的人生和小说很不容易重合一次，你救了我，我理所当然以身相许，我都这么爽快了，你却这样矫情。”
　　苏毅看着苏崇兮，嘴角挑起一丝笑：“如果你是清醒着来说这话，我倒还有兴趣听一听！”苏崇兮迷离的眼睛，高傲的看着他，这算是一种强者的宠幸？话很挑逗，没有逻辑，因为醉了，她面无赧色，下巴微抬，个头不够高，眼神只能看到苏毅的下巴。即使不想用可爱来形容，也不得不觉得真的很可爱，可爱和爱之间只是一个字的距离。
　　苏崇兮撇了一下嘴有些无奈的看着苏毅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然后说：“如果我是清醒的来说，就会有什么结果吗？说到底怎么铿锵都是丢人，所以，再见了！”苏崇兮淡淡的说完，那架势倒像是她拒绝了苏毅，她行动有些飘飘摇摇，像烈风中强行飞行的蝴蝶。
　　苏毅忽然一把扯住苏崇兮的胳膊，强大的力量扯得苏崇兮整个人都转过来撞在他怀里。
　　苏崇兮双手推着苏毅的身躯，保持着能看清苏毅脸的距离。不满的看着苏毅：“你要干什么？”
　　苏毅放开她，说：“想问你住哪里，我送你。”苏毅对她最终还是产生了不放心。
　　醉酒卸下了苏崇兮往日的沉静，她的表面一如她的内心，厚厚的伪装此刻全都卸下了，此时的她再心口如一不过了。
　　“我吗？我住在别人家，不记得自己家的路了！”就像别人不知道苏毅记忆的梗，在苏崇兮记忆的梗上也有着别人所不知的伤痕。她年幼时在一场车祸中失去最爱的爸爸，从小随妈妈寄人篱下，那种无依的孤独是她内心根除不掉的悲伤。
　　“你叫什么，你不会不记得吧？”苏毅看她漠然的想着事情，简单的认为这个醉酒的人只是醉了而已。
　　“苏夜！”苏崇兮一次都没忘记过爸爸给取得名字，那个在车祸中为了保护她而死的爸爸，就算是面对改嫁母亲的威胁也没能改变她对姓苏的执着。
　　“我是问你，不是让你说我的名字！”苏毅觉得好气又好笑。对一个喝醉的人完全没道理可讲。
　　“你也叫苏夜？你也姓苏？”苏崇兮有些难言的开心，眼眶竟然都开始湿润。
　　“我姓苏，但我不叫苏夜！”苏毅发现是自己听错了，想想也是，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苏毅接着问：“你还记不记得你住的地方附近有没有叫得上名字来的超市，饭店之类的？”
　　还未等苏崇兮反应过来，苏毅看见舞厅的那几个流氓走了出来，四处张望，像在寻找什么，来不及多说，苏毅扛起苏崇兮就跑，穿街过巷，一直奔到不易被人找到的地方才把苏崇兮放下来。
　　被苏毅担在肩上的苏崇兮被颠簸的头晕目眩，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样难受，苏毅刚刚放下她，她就俯身吐了起来！
　　苏毅回头查探没有人追上来才放心，同学们都散了，万一刚才那帮流氓追了过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苏崇兮吐完之后，被外边的冷风一激脑袋开始清醒，觉得头此刻疼的像有千万根针在扎。她用手轻轻地扣着头的一侧，抬起头看见面前的苏毅，觉得向他求助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此刻却已身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你还好吧？”苏毅急促的喘息还未平息下来，看着苏崇兮关心的问。
　　“我很好！谢谢你帮我！”苏崇兮说完转身便要走的样子。
　　“你去哪里？”苏毅赶上前挡在苏崇兮面前。
　　墙角的路灯发着清冷的白光，苏崇兮以一种冷森森的眼神看着苏毅，让苏毅觉得脊背发凉，就连苏毅自己也不解，怎么就被一个瘦小的女子看的毛骨悚然。现在的苏崇兮和刚才的苏崇兮像是两个人，苏毅自觉地让开了前面的路。
　　“回家！”苏崇兮像是回答刚才苏毅的问话，说完就径直往前走去，斜长的影子跟着她一跛一跛的走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苏毅莫名的看着苏崇兮消失了的方向，奇妙的情绪再一次莫名的从心底翻腾上来开始弥漫。今夜他再见崇颂兮对自己的初恋做了一个残忍的了断，从此那件事情无需再介怀，不必再想起了，初恋的记忆那个梗那道疤于今夜好似被抹平了！只是，只是这个奇妙的她，怎么也觉得会是一道新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