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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一声叹息 看完他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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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声叹息
“呼啦”一直拉着的窗帘被姜丽娜拉开了,刺眼的阳光射进了病房,崇颂兮不悦的看着姜丽娜的举动却没有发作。看出女儿的不悦之色,病床上的崇北杨缓缓地说:“像是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的太阳了!”
姜丽娜高兴的说:“晒晒太阳,病也见好,总是这么闷着,心情都被搞得很郁闷!小兮回来这好几天,都是日夜在病床前守着,人都瘦了一圈,今天晚上小兮回家去睡吧,我和小夜来守着爸爸!”
崇颂兮淡淡地说:“阿姨,你还是先回家做晚饭吧,晚上我已经告诉小慕来了!”
“小慕要学习呢!你们还有你们的事情要做,照顾你爸爸就是我的责任,你们都回家睡觉,今晚我来守夜!”说完不等崇颂兮说话开门出去了!
崇颂兮站起来重新拉上被姜丽娜拉开的窗帘,这种私密的空间气氛姜丽娜很不喜欢,她总觉得屋里的人把她拒之门外是别有目的,崇北杨肯定是有她捞不到的好处偷偷分给自己的儿女,所以姜丽娜每次进来言语间的试探都会使病房内气氛变得怪异愤懑!
崇颂兮坐回到崇北杨病床前的椅子上,崇北杨久久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抬动了一下手说道:“蛇蛇硕言出自口,巧言如簧颜之厚”崇北杨第一次在崇颂兮面前表达对姜丽娜的厌恶!人之将死,其言也真!
“爸!”崇颂兮低呼一声
崇北杨摆摆手,接着诵道:“少年窈窕舞君前,容华艳艳将欲燃,为君娇凝复迁延,流泪送笑不敢言。”他一边低吟,一边陷入了对过去的追思之中,在人生的最后阶段,A大著名的文学教授借用诗词中的句子形容了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子,女人粗鄙不堪为他持家养子,女子纤尘不染,一早离他而去。是因为长久的看着女子留下的孩子才思念不减,还是爱慕这种情愫一旦扎根就无法根除崇北杨搞不清楚,但是对于姜丽娜这个女人的厌恶却因为需要而不得不生活在一起的可耻人性崇北杨很明白,此刻想对女儿说的话怕是写一部著作都言不尽。
门在轻微的响动声中被推开了,苏崇兮走了进来。心想是不是打扰了这对父女的谈话,犹豫着没有走上前来。崇北杨看见门口的苏崇兮,现在的苏崇兮就如韩晴和崇北杨初见的样子,像是从古诗词里走出来落于现实。
“你看——你看,她在那里!”崇北杨的声音模糊了。
崇颂兮看着门口的苏崇兮——这个继母带来的继妹,很滑稽的像极了自己的亲生母亲韩晴。崇颂兮知道是陷入追思中的崇北杨认错了人,于是说:“爸,那是小夜。”
在崇北杨亦真亦幻的世界中苏崇兮喊了一声“爸!”将他拉回到现实。
病床上的崇北杨削瘦的已无人形,本来稀疏的头发在化疗后全都掉光了,他对着门口的苏崇兮温和的笑了笑说:“真的是我们家的小虫子,快要期末考试了,怎么不好好复习却跑到医院来,还是回家去学习吧!”
自然是姜丽娜让苏崇兮过来的,至少得有人监视这对亲父女的财产交流信息。崇颂兮对姜丽娜的厌恶像深秋的浓雾一样弥漫。待看到苏崇兮听话的转身出去,崇北杨转头对崇颂兮说:“咱们家小虫子最讨厌医院了,呆在这里只会让她不舒服!”片刻糊涂片刻清楚的崇北杨对苏崇兮的爱可是一点都没糊涂。
苏崇兮出了病房门,靠在门口的墙壁上,眼睛里的泪花一闪一闪的忍住没有流出来,崇北杨临终的时候,对自己儿女有说不尽的嘱托的时候,自己终究是区区一个外人!
姜丽娜还没走,她看见苏崇兮刚进去就被赶出来,走到跟前来,冷冷的看着苏崇兮问:“被赶出来了?没病的时候这么疼那么爱都是假的!”
苏崇兮看着姜丽娜,零乱的头发,青紫色的眼圈,以及被时时刻刻惦记的“好处”折磨的夜不能寐的疲惫面容,毫不留情的嘲讽道:“你不也是一样吗?”说完侧身看向别处。
“苏崇兮,你——”姜丽娜扬起一只手来。这个女儿从落她怀里那天起就和她是两条心。
“打吧!为了讨好他们什么你都做过了,装了这么多年疼爱我的样子早已经厌烦了吧?打吧,用力打,就像小时候那样,反正里面的人快要死了,反正你什么都得不到!”苏崇兮怒视着姜丽娜,假如里面的人真的死了,这人生苏崇兮便不敢再期待什么了!
“不要憎恨我,你爸爸是你害死的,如果你不跑出去,你爸爸不会发生车祸!这么多年了,你总是跟我不共戴天的样子说出去都会让人笑话。”姜丽娜斜视着苏崇兮,这个时候她还不懂察言观色。
“你们偷听我爸爸和姐姐说话.”一句怒喊让怒视中的俩人才注意到崇慕兮的到来!他是崇北杨的亲生儿子,和里面的崇颂兮一样,姓崇!是崇家的人。
“小慕,你误会了,阿姨是看小夜站在这里,过来叫她一起回家,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再说了一家人什么偷听不偷听的!听着多生分。”姜丽娜努力地对着崇慕兮挤出笑容来!
崇慕兮斜着眼睛看着姜丽娜,然后摆正身体对着姜丽娜一副满含嘲讽的嘴脸:“阿姨,你知道什么叫有其母必有其女吗?一个保姆登堂入室了,她女儿也就自以为能有和我们一样的地位,其实母女两个都不配,根本不配呆在这家,别说什么地位了!”
“小慕!”姜丽娜生气的尖叫。
崇慕兮得意的看着她们,一脸的痞样丝毫不理睬姜丽娜的生气警告道:“以后最好给我离房门远一点!”然后看着苏崇兮说:“你,跟我过来!”苏崇兮并不理会崇慕兮,她离开病房门,一瘸一拐的向远一点的地方走去,如果可以,她恨不得远到与这些人永不相见。崇慕兮见她没有理会向反方向去了,无奈的跟上去。
病房内的崇北杨和崇颂兮都听见了门外崇慕兮近乎喊叫的话,崇颂兮收回看着门方向的目光转向崇北杨。
崇北杨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你也很不满意我的第二段婚姻吧?”崇北杨问。
崇颂兮没说话,这个时候追究爸爸的人生过错没有任何意义!
崇北杨接着问:“你还记得你妈妈,对吗?”
崇颂兮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说:“记得。”
“是啊,看着小虫子,怎么会忘记呢!她们在舞台上跳舞的样子很像同一个人!”崇北杨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眼睛变得清澈又透亮!
崇颂兮在他身后垫了一个枕头,使他斜靠在枕头上,半坐半躺,说:“爸,不说了,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吧!”说完崇颂兮去找空调的遥控器,想调一下病房内的温度。
“小兮。”崇北杨呼唤她坐回到他身边来,看到崇颂兮走回来坐下崇北杨说:“我不想睡,马上就会睡很久很久了,可是我还有一个秘密。”
崇颂兮难以置信的看着崇北杨,现在完全不知道他是清醒还是迷糊着,崇颂兮忍不住问:“什么?”
遥远的那些过往在崇北杨的脑海里清楚地显现,大概是回光返照,崇北杨觉得较之这些日子以来,今天的身体格外轻松顺畅!“就是你妈妈的事!当年韩晴和我离婚是因为她怀孕了,那是有违国家政策的,她想要那个孩子,又不想连累我的工作,于是她选择了离婚,放弃了她毕生的舞台梦!一个人承担了所有!”崇颂兮内心无言,这些她都知道,但是生完孩子不闻不问撇下她们而去的也是韩晴,崇颂兮和崇慕兮都是爷爷一手带大的,母爱一直离他们很遥远。
“她坚持要生那个孩子是因为你爷爷想要孙子延续香火,但孩子出生了,却是个女孩!”崇北杨看着崇颂兮脸色骤变,已然呆了,自己伸手去拿床头柜子上的水她都没反应过来要帮忙!
崇颂兮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又什么都没想,在脑海中闪现了崇慕兮,那个她最关心的弟弟,她急迫的追问“那小慕呢,小慕是怎么回事?”
“因为最终不是男孩,所以爷爷宁愿从外面领养一个不知父母的孩子也不要自己的亲孙女!为此你妈妈离开了我们,当时她的境况我到现在都不敢想象,一个女人没有其他亲人,没有工作,离婚的时候又没拿到任何财产,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她要怎么生活?”崇北杨说到情伤处眼睛模糊了,亏欠此生永远无法偿还,若真的有来世,怕相见也是恨!
崇颂兮早已忍不住泪流满面,那个连想都不想去想的亲生母亲被爸爸如此悲惨的勾勒出来时,让她忍不住为其心疼,为其难受了。以前崇颂兮印象里那个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公主一下子变成了趴在地上痛哭的灰姑娘。崇颂兮深深地吸了口气,难过的无法言语!
“第一眼看到小虫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我女儿!这也是我和来家里干活的保姆结婚的原因!”,崇北杨的秘密这里才是高潮部分。崇颂兮心里翻江倒海,一时不能理顺了,从对妈妈抛家弃子的漠然到对妈妈悲痛境地的可怜,直到在活生生的现实面前对最终还是选择走抛弃这条路的妈妈,又生出了可恨。一时间她感觉五味俱杂,心里满涨的难受化成眼泪刷刷的往外流!
崇北杨的眼睛不觉也湿润:“你妈妈是混血儿,所以我两个女儿都生的好漂亮。当初取名字的时候,你的名字‘颂兮’,意为赞扬啊,是因为那个时候真是非常迷恋你妈妈!‘慕兮’意为想念啊,是在你妈妈离开之后的表达。当我重新得回小虫子的时候,我想了几百个名字,都没有办法来形容我对她是什么感情了,我的好友千教授给我写了一封信,说他女儿在外国因事故去世了,五岁的外孙女他们想抚养,他看着外孙女想着女儿,外孙女虽如女儿小时候一般的童真,但是他却没有当年养育女儿的那种快乐了,本是含饴弄孙的事情却感觉过尽千帆皆不是的感慨,于是他把孩子的名字改为千帆,看完他的信我便觉得一声叹息就是我当时所有的心绪,兮,姓崇名兮,留着和你一样的血!”只是苦心从未被人理解过,那个执拗的女儿依旧姓着养父的苏!
苏崇兮在医院叫号区一张空椅子上坐下来,白天的医院比晚上的医院喧闹,生命从这里降临和离去赋予了医院神圣的一面!不过但凡神圣的东西大都冷漠无情,所以这医院的吊灯,医院的墙壁,医院的铁椅无一不泛着冷冷的气息!从十几年前苏崇兮的爸爸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以后,医院的这股冰冷气息仿佛就从医院喷涌出来冰冷了苏崇兮的整个人生!
崇慕兮一直跟着苏崇兮,直到坐到苏崇兮旁边,苏崇兮也没看他一眼!崇慕兮看着苏崇兮,在灯光的照射下,脸白的清癯,没有一点血色,一脸的冷漠。在她孤独的世界里,冷漠和被冷漠是永远的交流方式!
“别这样!”说完崇慕兮抛到苏崇兮身上一张纸片!
苏崇兮抬头看着前面,没有看崇慕兮抛过来的东西,崇慕兮只好说道:“今晚,在星光会馆的舞厅有个场子你去一下,纸片上有详细地点!”
苏崇兮看着前面说:“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如果不是脚踝处的疼痛,苏崇兮会马上站起来离开这里,从做完检查来到这个医院起还没有一个人问过一跛一跛的苏崇兮,她的脚是怎么回事。
崇慕兮说好话,谄媚着:“什么闯祸!是我刚认识的几个大哥想要认识你,听说还是你的校友呢,谁让你是校花!”
苏崇兮和崇慕兮同岁,不过比他略大几天,俩人同校同年级许多年,崇慕兮经常无事生非到处寻衅滋事,俩人是异姓姐弟并无感情,苏崇兮一直以来就是冷眼旁观的姿态。去年高考后现在还在复读的崇慕兮不仅没有长进,在崇北杨生病以后反而变本加厉了!现在已经结识到社会上的闲散人员了。
“如果你不去,我今晚就不能在医院陪夜了,你也知道爸爸多么希望见到我。”崇慕兮说。
苏崇兮终于拿起了纸片,崇慕兮放下心中的大石,如果今晚苏崇兮不去的话,崇慕兮准有血光之灾。为了让苏崇兮放心大胆地去,崇慕兮说:“和前两次一样,说两句话,跳跳舞回来就行了,给你酒你就推说不会喝……”还没等崇慕兮说完,苏崇兮站起来一跛一跛的走了,只听崇慕兮在后边大声嘱咐:“一定要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