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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车祸 苏毅转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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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一个中午,阴暗的树阴里面也燥热不已,毒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都非常稀少。
路边斑驳的树荫下一个年轻的男子蹬着一辆黄色的公路自行车赛车,像条鱼在水涧穿梭,白色的T恤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凸显着结实的臂膀。赛车在他娴熟的驾驭下快速行驶着,宽阔的路给了他自由奔驰的空间。
他飞出绿荫,眼看着绿色数字在543……的倒数,技术经验集一身的苏毅飞上了两条路的交叉口,随着“砰”的一声!苏毅转头看见一辆红色的轿车上空人影飞落,还没来得及反应“砰”的一声之后,苏毅在一团不断扩大的红色影迹前倒了下去!这一切貌似只是一刹那。
紧急的刹车声,伴随着“砰”的一声而结束,一辆出租车与一辆私家车在十字路口相撞,私家车内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少年在经历撞击之后,惊魂甫定的看着前面一辆翻在地上的车窗里伸出一只小手在挣扎。“爸!”少年想从坐在旁边的父亲那里寻求慰藉。“爸!”得不到回应的他看向爸爸,只见爸爸的头伏在方向盘上,鲜红的液体从方向盘上淋漓的滴下.……人群的吵闹声,救护车的鸣笛声,孩子的嚎哭声一下子充斥了整个世界!
“喂!喂!”被一声声的喊叫逐渐唤回意识的苏毅感觉有人正在不停的踢着他的腿,他睁开眼睛,那些与记忆重叠的幻象慢慢消失,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
意外就是这么突如其来,当年也是美好的一天,周振刚周末来接苏毅,打算第二天带他好好玩一玩。周振刚平时很忙,苏月英是个医生,基本一个月下来也是无闲暇,所以曾经两个人在家庭与事业中做选择时,都选择了事业,离婚的时候苏毅才两周多,对于财产分割俩人协商一致,但就抚养权问题俩人意见不和甚至闹上了法庭。最后的结果是苏月英胜诉,苏毅判给了母亲,还姓了苏。改姓并不阻碍周振刚爱他,血浓于水不是改个姓氏就可以改变的。周振刚有探视权,苏月英离婚后一直未嫁不存在现任老公与前夫争风吃醋的问题,所以对这一点她很放开,只要不影响苏毅的学习,周振刚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什么时候接走就什么时候接走,只要她打个电话说孩子你给我送回来,他按时送回来就可以。
周末是周振刚接苏毅的日子,苏毅在下午活动课的时候就开始期盼了,平日里苏月英对苏毅的生活起居都照顾不好,别说带他出去玩了,所以和爸爸见面是非常开心的一件事。放学后苏毅在和周振刚约好的地点等他,从人群拥挤等到人迹难寻周振刚都没出现。苏毅可以自己乘公交车回家,但是他相信爸爸,说不定他有事耽搁了,说不定再等一会,一小会儿爸爸就来了,就这么一小会儿又一小会儿的等下去,周振刚果然来了。在大树下看到儿子那孤独的小身影时,周振刚都心酸了。苏毅那时非常开心,冲过去扑到周振刚怀里,脸紧紧贴在周振刚的肚子上,很委屈。周振刚摸着苏毅的头:“傻孩子,我要是不给你妈打电话不知道你还在等,是不是你要等一夜。”周振刚满怀愧疚带走苏毅,十五分钟后周振刚的车在十字路口发生了车祸,他永远的离开了苏毅。执着未必是好事,如果当年苏毅没有那么执着的等待,现在的一切又是另一番样子。
苏毅全身酸痛,查看了一下四周,首先看到的是旁边躺着的赛车,赛车无大碍,他支撑着坐了起来,还没说话,踢喊他醒来的那个女人竟然转身离开了!苏毅瞟了一眼旁边停着的红色汽车,再前面三五个人围成的小群正在指点什么。这是一起连环撞,红色汽车是先撞到别人后才撞到苏毅的。
苏毅稍缓了片刻,待身体麻木消失后站了起来。走上前去探看前面的伤者。一个女孩侧躺在地上,身下没有血迹,遭受到撞击之后好像昏了过去,围着的人没人敢动她,刚才踢醒苏毅的女人连“喂”了几声,地上的女孩都没有反应,女人像刚才对待苏毅一样踢着地上女孩的腿。
“你这是在干什么!”苏毅用力抓住肇事女人的胳膊,一张脸要崩裂了。苏毅的阻拦还是晚了,女孩在踢碰下翻了过来,一张漆白的脸映入人们的眼睑。女人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半掩着嘴巴战战兢兢的问“她不会”然后用手指了指天上“死了吧!”
苏毅听到“死”这个字,脸色一下变了。他甩开女人的胳膊,蹲下去测试地上女孩的鼻息,手指刚刚伸到她鼻翼下边,她毫无预警的睁开了眼睛,苏毅收回了手!
一定是错觉,苏毅的心突突的跳着,线条优美细滑的香腮,吹弹可破的雪肤,一双大眼睛顾盼流离,这种清清冷冷的眼神一直藏在苏毅记忆的某个角落里,如果不是她,谁有这么精致立体的五官,如果是她,怎么时光像倒流一般,她的面容回到一见倾心的那一年。苏毅深深地吸了口气,物有相似,人有相同,原来天底下,除了她还有人能给以第一眼的惊艳。
苏崇兮的眼球转了几下,眼前模糊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楚,原来她还活着,老天爷喜欢和她玩死亡游戏,但是又不肯把她带走。苏崇兮首先看见的是苏毅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阳光从他俊挺的鼻翼上跳跃,连鼻尖上细密的汗珠都在闪闪发光。苏崇兮试图坐起来,却没有一点力气,苏毅扶了她一把,拉她坐了起来。脚踝处传来的疼痛使苏崇兮不得不坐在地上仰视这些人!
苏崇兮的目光沿着两条雪白的大腿往上游走,一件肥大的白色T恤盖在一条小热裤上,目光跃过她胸前抱着的双臂,苏崇兮终于看到了肇事者的脸。粉白柔嫩的皮肤,亮晶晶的眼,粉红色的嘴唇正在一张一闭:“你能站起来吗!”
苏崇兮的眼神冷涩的可怕,像受伤的小畜在看着它的敌人!没有回应,没有试图站起来!
苏毅的眼一直没离开过苏崇兮的脸,他惊诧于这世上怎么会有给人感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瘦骨伶仃的她一头黄色长发,大波浪的自然弯曲,散了一背。她不是崇颂兮,崇颂兮没有她这般纤巧,没有她这种翩然的气质。
苏崇兮的眼睛游走回苏毅脸上,默然的看着他,到底谁是肇事者?
“你能站起来吗”苏毅问,苏崇兮看看苏毅,抓住苏毅本来就要来扶她的手,借助很大的外力尝试着站了起来。她几乎是一副骨架上挑着一个脑袋,站起来确如鹤般的姿态,一眼睛的冷漠一灵魂的静!
医院的走廊里,做过几项必要检查的苏毅坐在长椅上等结果,肇事的女人早已离开,被她传唤来处理问题的男人带着一个律师在此等候,女孩大概是到外面透气去了,等检查结果出来才回来!苏毅不用去外面透气,医院的气氛他习惯了。
“水。”眼前斜出一瓶水来,苏月英站在了苏毅旁边。
苏毅接过瓶装水,旁边身穿白大褂的苏月英神采奕奕,不似在家那一脸的疲倦面容,她现在能在百忙之中抽个空闲来看苏毅一眼有违她的作风。
“你奶奶说过的话,你考虑过没有”苏月英直截了当的问。
苏毅拧开了瓶盖,却没有急着喝水,苏月英提到的这个问题应该放到家中去讨论,就算俩人都忙到很晚回家深夜不睡觉来谈这件事情也比现在谈合适。
“考虑了一下。”苏毅说。
“你爸爸走得早,替他尽孝的道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奶奶催你结婚也有好几年了,我也没看见你正经的谈过女朋友,真要今年结婚的话,就是现在马上找一个也来不及了解,别说爱了。”苏月英的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苏毅的反应。
“最长还有多久?”苏毅看向苏月英,苏月英的内心有一套规范自己言语的模具。她说话的标准是要对现实做出比较贴切的测量!这也是苏毅对并没有付出多少母爱的母亲能信服的原因。
“我是个医生,要根据病人的病情发展说话,最长还能活多久这要取决于病人的自身情况,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我们都没办法左右。”苏月英看着神情严肃的苏毅“你该做的事情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而不是最长!”
周振刚死于车祸已经十几年的时间了,周振刚死后,他留下的小企业变成了大企业,在这个日渐扩大的企业中以前老子说了算,现在儿子说了一点都不算。自持占有不少股份的苏毅在奶奶的努力下刚大学毕业就坐上了总经理的位子。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夺回父亲创下的基业,但苏毅的继母和她的现任丈夫白卫国又无时无刻不想守住自己打拼回来的江山,两股力量相较,苏毅从未占过上风,从大学毕业到现在,苏毅越发觉得自己的青春和全部精力投注错了地方,尤其是现在,很有一事无成的挫败感。
现在周奶奶身患重病,苏毅在公司这边少了一面最坚固的盾牌。如果坐享父辈创造的锦衣玉食是应该,那么替父亲尽孝就是必然,而且是现在耽误不得的必然。奶奶对苏毅的两大心愿——成家立业!立业是要苏毅把父亲创立的公司抢回自己手里,成家则是要苏毅找个女人组成家庭,目前来看在有限的时间里实现后者比较现实。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安排?”苏毅洞察了苏月英的想法。
“我们科有个年轻的护士,家庭条件和外形都不错,对于照顾老人方面更是没有比专业护士更放心的了,如果你有意,我想安排你们见一下。”苏月英观察这个护士时间不短了,这个姑娘,勤勉上进,认真负责,每次的外科手术苏月英必要她在旁边协助,这个女孩就是苏月英心目中理想的儿媳妇。
“如果你觉得合适,去问一下人家女孩的时间吧!”苏毅嘴上这样说,内心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情,今晚有一个同学聚会,她要来,好些年不见,今晚之后彻底路归路,桥归桥了吧!
苏月英看看腕上的表:“我要准备三点的手术了,你的检查结果我会叫人送到我那儿,剩下的事情家里谈。”苏毅站起来刚要去和肇事女人的委托者打招呼离开,就听见苏月英嘱咐道:“以后中午的时间不要在公司周围的路上发泄心情了,小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