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将初恋进行到底》清风过

9、看守所

　　入夜，蒋楠又上网查资料，看到同类案件的判决只觉得触目惊心。关于父亲的事情还没有报道，但这是早晚的事。到时候蒋楠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一张张知情的脸，所以只能告诉自己别想了。
　　睡梦中，同学的、老师的、一张张或讥诮或惊讶的脸出现，层层叠叠的向她逼近。蒋楠惊恐的看到无数张嘴在张合，她听不见别人说话的声音，可是偏偏读懂了这些唇语：
　　你爸爸是贪污犯！你是贪污犯的女儿！。。。
　　声声有如实体刺中蒋楠的胸口。她想向姑姑、舅舅救助，可他们站的远远的，面无表情，最后胸口的刺痛让她忍无可忍，一声大叫从梦中醒来，只觉得浑身汗津津的。窗外天色微明。
　　蒋楠一早来到警局，意外的得知自己的卡已经解冻，而且可以和父亲见面了。但是年警官的话让她心生警惕。
　　“你父亲到现在还不肯交待同案犯，这样对他很不利。这会加重他的罪名。如果他能转做污点证人，我保证可以减少他的刑期。”年警官一脸诚恳地说。
　　当蒋楠问具体怎么减，他又含糊其辞，说交待的情况越有价值，就能减越多。。。大白脸一张一合的嘴和昨晚的梦不经意的重叠在一起，蒋楠从警局出来，长出了一口气，有重见天日的感觉。
　　不管怎样，等见到爸爸再说吧。。。
　　弟弟从那天发烧后就一直呆在房间里不肯出门，当蒋楠问要不要一起去见爸爸，英才沉默。蒋楠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弟弟的头，转身离开。
　　圆山看守所在郊区，蒋楠和妈妈辗转了两部公交车加郊区长途车，又走了长长的土路，终于找到了看守所的大门。
　　一路上，蒋楠都在想应该和爸爸说些什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但是等见到爸爸的那一刻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委屈的只想哭。。。
　　“爸，你还好吗？”蒋楠强忍住泪水问。
　　一双温暖而干燥的手握住蒋楠，把她的手包裹得紧紧的，让她一路上被妈妈握得生疼的手得到了些许抚慰。
　　“你还好吗？”蒋国正强忍着心酸问。他的神情难掩憔悴，人都变矮了似的。
　　“嗯，”蒋楠拼命的点头。怎么几天不见，就多了这么多白发？原来乌黑的头发现已半白，比封条的红更刺目，直刺进她心里去。
　　“你们都好吗？”女儿的表情让他不忍再看，蒋国正转头问已经泪流满面的太太。
　　“。。。。。。”蒋太太泣不成声。
　　“哎。。。辛苦你了！”这边也让他看不下去。他知道他们必定过得不好！这稚儿寡母的，今后他们的日子怎么过啊。。。还不如他一日三餐在里面有人管饭来得省力。
　　鼻子一酸，他努力忍住。不用再看，小小的房间一目了然：“弟弟呢？”
　　“弟弟没事，看路途太远，就没让他来，”蒋楠赶紧接话：“弟弟很想你。。。”
　　蒋国正了然的叹了口气，痛心地说：“蒋楠，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让蒋楠的泪水夺眶而出。
　　爸爸身材高大，从小她最喜欢骑在爸爸的脖子上高人一等，不但可以看得更远，还可以俯视底下的小朋友们。爸爸虽然相貌普通，但是最爱在蒋楠边上臭美。总爱在出门前和她一起照镜子，边照边说她的大眼睛有一半是自己的功劳；当年自己的皮肤也很白；以后蒋楠会越长越高，只要长到他肩膀就可以了。。。
　　爸爸小时候搀着她的手，她长高了就挽着她的手，一直走在她的身边；看她背诗，看她弹琴，看她撒娇。。。
　　爸爸，你怎么可以不在我身边！蒋楠在心中大喊。
　　“没关系的，爸爸，你这些天还好吗？里面吃得惯吗？你睡得好吗？我们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呢？”蒋楠把在公车上翻来覆去想过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蒋国正的眼睛红了，握紧女儿的手，一连串地问：“小楠，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心里有数。你有困难就去找姑姑，她能帮你。家里还有钱吗？你们这些天是怎么过的？”
　　“有。”但是很快会用完。。。
　　“有困难我会去找姑姑的。”她是能帮，但是不愿帮！
　　“考完试了，我和弟弟都呆在家里没什么事。”可总要回到学校去，而且事情多得既做不完也想不完。。。
　　蒋楠口是心非的回答爸爸的每个问题，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时间到，蒋国正出来。”在窗外监听的年警官看他交待的说辞蒋楠一句都没说，不由得恼羞成怒，示意看守结束对话。
　　她的手再一次失去了温度。
　　“福全！”回过神的蒋太太扑上去拉着他的手不放。
　　“松开！”看守呵斥一声，上前强行拉开，蒋太太跌坐回椅子上。
　　“你！”蒋国正怒视看守，但身不由己的被推向门外，他匆忙回头冲着蒋楠喊：“蒋楠，你要坚强，照顾好自己和妈妈弟弟。。。”
　　蒋楠张了张嘴，看着爸爸被推得踉跄的背景，无声的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