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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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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1】
镜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大外甥就站在自己床边。
“能把你内裤拿一条给我吗，穿过的？”
天气不算太好，窗口隐约透出点亮光。镜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止水见他没回答，径直走到他衣柜边：
“我自己拿了啊。”
“等等，”他从床上坐起来，“不觉得对亲戚提出这种要求很那啥吗？”
“话说回来昨天我那件新运动服……”
“拿去吧，就在你手边第二个抽屉，请拿一条灰色的，我讨厌那种。”
“哦，谢了。”
止水拿了内裤就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镜坐在床上深思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2】
周末的宇智波宅吃早餐的时间并不统一，镜下楼到餐厅，桌上五个碟子已经清空了三个，看位置是老祖宗、止水和佐助。镜掀开三明治的顶上一片面包看了一眼，发现夹的是菠萝和苹果片。
“止水做的。”他断定。
家里的三餐是轮流做的，基本他跟止水、鼬三人轮班，轮到止水的那一天总是跟水果脱不了干系，虽然算不上难吃但总是有微妙情绪在里面的。就上个星期止水做了一个牛肉涮锅，所有人正吃着好好的，止水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冰箱里翻出一只梨，麻利切块了丢进锅子。虽然味道上没造成什么影响，煮梨也不算太稀奇的料理，但看着红油里白花花的梨块上下滚动人心里还是有那么点膈应。
老祖宗周末还要工作，佐助是学校的兴趣活动课，止水一早讨了他内裤出门到底是干什么他是真不愿意知道。坐餐桌前镜面对五只碟子发了会儿愣，鼬也下了楼。
“早，舅舅。”
“早，外甥。”
鼬捂着嘴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
“没睡足，话说周末不多躺会儿？”镜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菠萝太酸，他不由做了个鬼脸。
鼬没回答，而是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两只眼珠子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情绪。镜给他盯的不太自在，于是招呼人坐下来吃早餐转移人注意力。
“那个，你不喜欢吗？”鼬指了指他手里的三明治，没有挪地儿。
“啊，新鲜苹果菠萝夹心不是果酱，你知道止水的德行的。”
“也就是说你不想吃了。”
“唔，有点酸我不太适应，怎么了？”
鼬直勾勾地看过来：“能给我吗？”
镜差点把牛奶打翻：“你想要我的三明治。”
“嗯。”
“我咬过了？”
“没关系。”
鼬接过那只被咬了一口的三明治放到自己盘子里，然后笑了笑端着两只三明治上了楼，留下镜守着四只空碟子坐在原处。
大概现在流行禁断吧，联系着大外甥讨走的内裤，他看向二外甥端庄秀丽的背影，叹了口气，可惜哥早心有所属。
【3】
把自己打点干净后，镜系了一条黑白格子围巾，套上手套出门了。前几天下了雪，空气像是充盈着细小冰渣一样，贴着皮肤冷飕飕的。
镜跟止水一样怕冷，喜欢在冬天把自己裹在厚厚的羽绒服和羊毛织物里，软软的黑色卷发在寒风中抖动着，裸露的干净皮肤上呈现出怕冷的红晕，他这时候看起来特别像一个漂亮的大孩子。虽然在家里面算是拍辈分和年龄都是最大的，但是按带土的话说，镜终年披着层装嫩保护色搞得自己像只看起来比鼬还纯良的小绵羊，总有天得叫雷给他把那层皮劈了才好。
今天的行程说来也跟带土脱不了关系，他现在要去跟带土见个面，然后再到老师家给送一份整理好的年级期中考试安排表。老师开饭的时间很精准，他都算好了，提前五分钟到，老师会留他吃饭。
镜是一个能把一切安排得非常好的人，所有的事物都被在批注的标签下有条不紊地运行，使得他总是处在一种游刃有余的但是又恰到好处的节奏里。
但是凡事总有例外，老祖宗教导过，总是并不是永远，就算悬崖间钢丝上跳着小天鹅赢得满堂喝彩，也不能保证走平路上一颗石子儿不把你给绊死。
现在镜看着在甜点店里吃着抹茶慕斯的带土，怀疑这就是他命里那颗特别霉人的小石子儿。
“别告诉我你要我带钱来就是给你付餐费。”镜走到带土边上，坚定地抱着手，“亲戚，我们都是有原则的人，在甜点店里谈钱是要不得的，会破坏社会安定团结。”
带土抬头特无辜地看着他，嘴里还叼着叉子：
“你想哪儿去了，我这顿甜点有人请。服务员，上一份轻乳酪蛋糕和盆栽布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位服务员走过来给他们下单子的时候似乎一直在翻白眼，还用摆出了一脸莫名鄙夷和厌恶的表情，镜给人扫了一眼就不由觉得矮了人一截。带土却完全没有在意，清爽地问他还要加什么不，镜又看了一眼服务生紧皱的眉心，默默把嗓子里一句三角起司蛋糕咽了下去。
“别告诉我这顿是那位美丽的小哥结账。”等服务生踩着小高跟走回柜台，镜绝望地问道。
带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错嘛，连这是个雄性都看了出来。”
“其实很明显啊，也就止水看不出来吧，他啊，以为全天下扎头发的就两种生物，妹子和宇智波鼬。”
“啧啧。”
“说吧，你怎么让别人给你付钱的？”镜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只要别告诉我你上了他。”
“我庄严宣誓我没有。”
“那就好，神还是可以原谅你的。”
带土昨天晚上给他打了个电话，想借点钱，并且用自己初恋女神的名字发誓说绝对会还清，不过打死不说是干什么。经过五分钟的商谈，最后镜答应以一分五利率三天一算的高利贷条件把一万六千五百三十日元借给了带土。
这时候镜从给老师的文件夹里掏出那个薄薄的信封递了出去，带土小心翼翼两只手接下信封，贴在胸口仿佛街头大仙在感受什么天灾人祸，然后他才用一种格外郑重的语调说：
“谢谢你好兄弟，要是这笔钱没还上老天爷放雷劈死我全家。”
镜正埋头吃布丁，用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差点呛着。
【4】
事实证明，要从宇智波带土手上分享超过十五分钟安静祥和的时光都是十分艰难的。镜第三次把带土的叉子从自己碟子里赶出去时，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他们桌前停下，彬彬有礼地问：
“请问哪位是阿飞先生。”
镜一开始还以为是找错人了，正准备回答对方，没想一抬脸就见带土极为忧伤地盯着他自己才刚吃了一口的北海道戚风，心里顿时咔哒了一声。
“阿飞，找你的。”
带土突然抬起头吐词清晰地说道，然后表情一变，使劲推开中年人，扯起镜的围巾就往外面冲了出去，镜差点给勒死，吐着舌头被带土拖着跑。
外面停了一辆黑色小轿车，就像俗气电影里面的场景一样，马上又有几个穿黑西装的大叔在被带土推开那位的呼喊下从车里窜了出来，追在他们身后。镜不一会就诡异地发现这群人也不喊什么给我停下，也没掏枪操啤酒瓶挥舞铁棍什么的，只是沉默地追着他们。
“你造啥孽了啊！？”
“我啥都没干！”
“现在去自首我们还能当兄弟！”
“你认真的？”带土回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认真的。”镜尽力用诚恳而不是卧槽的眼神看回去。
带土有那么一会儿似乎显得痛苦而纠结，他几乎是泪光楚楚地松开了镜的围巾，然后猛绊了他一脚：
“再见了，最后一次叫你兄弟。”
“卧槽！”
镜脸着地的那一刻深深体会到，这绊他脚的石子儿不仅霉人，还是每个棱角都钛合金镀过的。
【5】
歌德曾经说过，理论是灰色的，而生命之树常青。
如果从直面来理解这句话的话，镜觉得自己的人生最近正变得越来越灰。他本人体育并不好，属于及格线擦边的类型，特别是游泳。有一次老祖宗硬是把他推两米深游泳池里面去激发他的潜能，带土止水鼬佐助淡定地站在池边围观，镜差点淹死，最后还是救生员本着生命第一的原则顶住他们老祖宗眼神的压力把他捞了起来。
镜能根据人体密度比算出漂浮的原理，也能理解教练不断强调的游泳动作理论，但是理论毕竟是灰色的，无法阻止镜大大把自己活活溺死。
估计是带土在咖啡厅那句隐形诬陷栽赃的作用，他被抛弃后人就全追着他跑了起来，怎么呼喊自己是无辜的也没人听，这怎么是跑一千米就摊在终点线上的学霸受得了的。这时候对于周围发生的一切信息量是零，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于是宇智波镜，十八岁，急了没刹车便直接冲下河堤在自己的尖叫中跳进了水里。
他穿着羽绒服，围着围巾，在人们惊叹、致敬和赞美一般的目光中，跳进了沿岸生着冰柱的滚滚河流中。
【6】
意外的，宇智波带土离家出走后最常联系的人是镜，我外甥他叔叔跟我侄子他舅舅这关系还真不好排，互相只能说是平辈，出于客气称个兄道个弟。
镜是把带土离家出走原因弄得最清楚的人，那时候鼬正在准备中考，佐助太小，止水初来乍到，在一个陌生城市能谈谈心的也就这么个兄弟。
镜一直记得，那时候宇智波带土几乎是坚决地做出了那个逃避的举动，他站在窗前，神色平静，不容变更。他说所有人怎么就不懂呢，你又为什么不懂呢，我只能这样做只好这样做，我不是在逃跑，我只是想要走的更明白更谨慎而已。
他这个兄弟第一次用那样低而冷的声音说话，这声音就像是从他身体某个不知名的黑洞里不断回响过，终于被揪拽出来那样，显得不情不愿，委委屈屈。
有人说，最好的兄弟是伤心最想见的人、是打扰时不用说对不起的人、是帮助时不用说谢谢的人
、是步步高升也不会改变称呼的人。
镜当时给带土那副怨妇样子吓的不轻，鼻尖儿也发酸，于是拍拍人耸拉的肩膀，默默就把自己口袋里所有钱塞带土兜里了。
一天后他知道带土用这笔钱买了一堆沙丁鱼罐头涂了老祖宗满卧室的时候，恨不得自插双目。
后来又有人说了，最好的兄弟该是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的，不管怎么互相推责、互相陷害，依然能保持好哥们一辈子的良好心态。
镜觉得带土一定是故意，才把写了这狗屁理论的书塞在自己课桌架子上第一格的。
【7】
镜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是慢慢恢复的寒冷知觉告诉他这不是梦，他摊在河堤的草地上，眼前是一个短发少女的面部特写，拥有长长睫毛的少女似乎一直在摇晃他。
“那个，刚才我把镜学长从水里拖了起来……”
“等等，” 没等少女说完俗套的现况解读，镜突然想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哑着嗓子挤出来几个字：“你、你没给我做人工呼吸吧？”
“还没来得及。”妹子也是傻眼了。
镜松下一口气，然后才开始猛烈地咳嗽。
足足咳了五分钟他才觉得呼吸畅通点，不过气管和鼻腔都火辣辣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涂了一层强碱。这时候河堤边的行人很少，之前追带土的那些人也不见了。镜确认安全后才觉出冷来，他看起来简直糟糕透了，全身湿透，嘴唇发乌。妹子似乎是他同一所学校的学妹，看这位还算出名的学长惨兮兮模样显然也不好先问什么前因后果，只马上提议说把镜送回家或者去医院。
镜虚弱地点点头，告诉了妹子鼬的号码，他自己的手机泡过水后已经基本报废了。
妹子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不忘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镜搽水，这举动有点暧昧，镜道了谢接过手帕自己搽，突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块手帕的肥皂香味莫名有点熟悉。
对面的妹子看了眼他手中自己的手帕，啊了一声，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镜战战兢兢发着抖展开手上这团布，发现是一条男式内裤，止水早上找他讨走的那一条。
【8】
说起来，人们面对着变态时无论自己的战斗力是否超过对方，都会存在一个害怕和逃避的本能，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发育不良心理畸形的变态，得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犯罪。
而大部分人都听说过潜能的力量，在一个合适的刺激下，人类能突破大脑制约，爆发出超出自己本身极限的力量。
于是镜第一次知道自己能在负重和严寒的情况下跑那么快。
【9】
等跑了足够远的距离之后，镜才渐渐停下来，这时候他已经是浑身酸疼冒汗了。这个周末简直乱七八糟，不知道带土平时不是就过的这种日子，而他本来是准备做完好事再给老师送东西去的。运气好老师会做热乎乎的汤，然后仔细阅览一遍安排表，他大概还会问老师几个关于老师研究专业方面的问题，被揉揉头发什么的。
而现在他浑身湿透，大衣边角已经结了冰壳，手指乌青，背上却还在冒汗，本来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文件也搞丢了，甚至饥肠辘辘，既没吃早餐，而一盘蛋糕没吃完还给带土分走了不少。
他沮丧的不得了。
天气太冷了，现在又是将近午饭的时间 ，住宅区的街道上没什么人。镜慢慢往宅子挪着步子，只希望鼬和止水没出门，鼬会照顾人，而止水可以揍。
拖着步子走了一两分钟，可能有一二十分钟，镜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快冻在口袋里的时候，后面有人叫了一声他，伴随着紧促的脚步声，可能对方已经叫了好几声了，不过他心不在焉没有听到。
几乎是全身一震，镜回过头，发现扉间拎着购物袋小跑了过来，一脸不敢置信。
镜挤出一个微笑来。
【10】
他曾经模模糊糊觉得老师是和冬天非常相称的。
确实，老师银白色的头发，苍白的肤色、红眼睛还有匮乏表情的脸都会给人产生冷漠和过于尖锐的印象，但是镜却不是为此而认为老师适合于雪景的。
老师并没有马上问发生了什么，而是脱下自己的大衣把镜湿透了的羽绒服换了下来，这时候推脱显得太假，他捂紧了稍大的衣服感受里面的温度。
“先去我家处理一下，我给你的监护人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老师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拿着他的羽绒服，看了眼表，然后一只手放在他肩膀后面推着他走，就像对一个小孩子那样。镜已经十八岁了，这个举动放在平时是有点好笑的，但是这时候却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之前有什么问题都不要紧了，他也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老师，去买东西了？”
“因为你说要来送东西，所以去买了点菜。”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