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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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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一次闲谈,这么一个问题被摆到了桌面上:“对你来说最不理想的死亡方式是哪一种?”
我记得这时候我们正在分享一大盘千手柱间带过来的红豆草饼,老祖宗气定神闲哼了一声,脸上表情显然觉得这个问题太蠢,坐他边上的柱间先生喝了口茶,温和地冲我们笑。鼬倒是好好想了想,认真地说大概是像那些垃圾作家和诗人,不被任何人理解地孤独死去吧。
我给鼬太严肃太中二的回答感染了,很俗气地说:“失去了一切最后连死亡的理由也被埋没?”
佐助虽然是个小学生,但是已经特别有我们家的气质了:“被吊车尾超过。”
带土那时候还没离家出走,嘴里塞满草饼对着我们翻了个白眼,一脸你们咋都这么矫情的神色,他就保持着这个样子含含糊糊地说:“我看是被甜食的第一口噎死最悲催。”
“为什么?”
“因为还没来得及吞下去。”他神情悲怆地说。
老祖宗慈爱地操起一个团子拍带土脸上。
后来想想,那时候就镜没有回答,看他的神情这个问题是非常没有意义的。但是那时候我也没有想太多,反正这就是我们家一段短短的普通闲谈而已。
晚上六点老祖宗回了家,指挥我和鼬钻到床底下把镜给揪出来。三个男子高中生挤在一张单人床底下真不是什么好景色,也没什么着力点,好在这时候镜已经完全放弃了了抵抗,乖乖由着我们把他拖出来。
老祖宗抱手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坐的镜,一言不发看了他一会,这一会看得我心惊胆战,在口袋里画十字祈祷别一脚把我们这舅舅给踹窗外去,这寒冬腊月窗子破了可叫我怎么睡。
这时候除了佐助几个人都在我房间里,镜乖乖跪坐在床边,脸上沾了些灰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卷毛狗。老祖宗坐我椅子上,面对着镜,而我和鼬靠墙站着,等着看戏。佐助本来也想凑热闹的,被鼬警告说可能会出现血腥暴力表现,十六岁以下还是回避为好。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半响老祖宗总算开了金口。
“劳烦您为我的问题费心了。”镜老老实实地说。
“还有呢?”
“看您想问什么。”
“小聪明。”
镜抬起半边脸朝老祖宗眨了下眼睛,我在心里给这一眼的时机和角度各打了十分,我扭头看向身边的鼬,只见他也盯着镜赞许地点了下头。
老祖宗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倒没有明显动摇,不过他也是哼了一声,说:“明天下午去补考,题目全换了新的,难度也提高了,但是分数还是会放在其他人中间统一排名。”
老祖宗说这话的语气介于“小样看你还能不能考好”和“考不好丢了脸爷打断你狗腿”之间。不过镜一下子整个表情明朗了起来,就像头顶上冒出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小太阳了似的,他就头顶着这小太阳直起身子比出个噢耶的姿势,满面春风地对着老祖宗歌功颂德。
我看着这一幕却不太能高兴起来。
晚餐是我做的,除了汉堡牛排外还做了蛤蜊汤和番茄沙拉,全迎着我们老祖宗的口味。鼬拿了只托盘添了饭菜就回房间吃了,最近他老在房里吃东西,而且胃口也比以前好了不少。
我觉得我得找个时间和鼬谈谈,关于他最近的奇怪举止,想小熊□□、逃课或者编瞎话都不是我这位堂弟干的事儿。在实际行动前我把这个情况简明扼要地跟镜商讨了一下,他正在做复习。不过也没太认真,手里抱了叠草稿纸有一笔没有一笔地默写古文,我知道,他这一次复习草稿打下来直接可以拿着当讲义用的。
听我说完今天的事儿,镜表扬我说:“不错嘛止水,终于进步到STK的级别了?”
我招呼过去一根铅笔让他正经点,镜分析了一下,最后说他觉得这是思春期。
“你思春期胃口好身体倍儿棒啊!?”
“不,我们家的思春期是因人而异的。当年你带土小叔叔看上他们班那班花的时候,成天追着他们班班草屁股后面对人百般骚扰,最后弄坏了自个儿半边脸,转了学再没见过人家。我发现自己对老师有意思时,则是整本整本地刷题,就跟写情诗一样写得骨头发酥……你要知道,恋爱这活计很奇妙,人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我思考了一下:
“不,我还是觉得这纯粹是因为你们有病。”
“可这病没药治。”镜妖孽地说。
正当我们争论这是一种精神病还是一种神经病的时候,门铃响了。佐助开了门,也不知道来人是谁,小堂弟大声叫我下楼,说是找我的。我下意识就看了眼钟,这都八点多了怎么还有人上门。
下楼一看客厅里站着的是卡卡西,他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站在沙发边上颇悠闲地四下打量。
“这么晚打扰了,止水同学。”见我下了楼他微微笑了笑,眉眼弯弯像只银毛狐狸,“啊,还有镜学长。”
镜估计也对复习没有多大热情,跟我后边下了楼,见着卡卡西扒拉开我冲人打招呼。他这时候也是心情好过了头,对周围所有人都抱持着极大的善意,很快地把客人安置在合适的地方,然后沏茶去了。
卡卡西不急着表明来意,跟镜两个人一句句客套着,从“真是不好意思”“哪里招待不周”一直扯到“尝尝这个甜饼我外甥前天烤的我觉得嚼起来特别像一道压轴的圆锥曲线证明题”“不不不没有那回事它吃起来极具铝热反应的动态感”。我在这两货中间捂住了脸,觉得自己的智商太拉低现场的平均值了。
吃完了整盘小甜饼,他们才开始用人话交谈。
“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想要问,早上也是,本来想问止水同学的但是不好出口,到了晚上实在觉得不安,所以冒昧过来了。”
这席话说的太漂亮,我闭嘴了半天,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马上热切地抢在镜前头问:“什么事?没关系都是同学,在能力范围内的事情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嗯。”卡卡西揉了揉自己一头银毛,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道:“我在找一个人,额,他的名字是‘谁也不是的男人’。”
三秒钟后我跟镜一起捂住了脸。
镜在卡卡西莫名其妙的注视下扑沙发上去了,我熟练地起身拖着这位不速之客就往门口走,一边走还一边尽力向人解释:
“抱歉。我们不认识这么个怪人,要是这个人做了什么杀人放火为非作歹的事情跟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对这个社会造成的任何损失我们家拒绝赔偿,不对我们根本就不认识这玩意,所以是没有理由赔偿,要是您因为此人受到什么精神或者物质上的损害请直接报警,不过报警估计没用,没能帮到您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出门左拐直走是车站慢走不送。”
卡卡西似乎还想说什么,在我殷勤的微笑中被一把推出去,当面锁上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