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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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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好,整个天空都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粉蓝色。这让我想起了我的那件新运动服,老妈从老家寄给我的,就是这种浅蓝色。上个星期我把它借给镜穿去上体育课,他下课衣服都没换就帮扉间老师去图书馆搬书,给我蹭了一身灰。
上课永远是最平淡无奇的,除了数学老师今天不爽地抱怨起学校的竞赛名额全给了一班,明明我们二班的止水也完全有能力去参加的。我给他说得心虚,我的成绩该算是中等偏上,比起数学我更擅长英语,但是近来由于镜的少男心事太多,我的作业便经常不是他写的就是他检查的。正确率近满,害的数学老师还以为我突然开窍了。
课间休息,我跟疾风猜拳输了,于是下楼去小卖部带饮料。我们的校长做出了一个特别变态的设计,成绩越好的班级所在楼层越高,当然离小卖部啊操场啊也就越远。明面上是说取的更上一层楼的意境,不过实际上我知道,这老头子不过不想让优等生老去买东西打球啥的分心。我们班是高二排第二的,在六楼,友善的同学们一看我要下楼纷纷热情地往我手里塞零钱,要带的东西可以排半张纸。
等我肩上挂着一整条咪咪虾条、怀里抱着七罐热咖啡三瓶矿泉水四个面包、兜里还揣着两盒哈根达斯往回走时,我感到周围的同学们都对我投来了崇拜的目光。哈根达斯是不知火和那小子要的,这么冷的天亏他吃得下去。
我怀着像一个给婆婆苛刻对待小媳妇的那样的心情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一抬头正看到一个妹子在翻栏杆。我看这动作非常敏捷,心想绝对是体操部的。但马上我就看出了不对头的地方,这哪是个妹子啊,我的鼬堂弟没扎头发,灵活地攀上栏杆顶部翻了过去。
逃学这个字眼从来很难跟鼬联系上,他是老师理想中的三好学生,不是镜那种目的性极强的学霸,老师的安排他按时完成,上课不讲小话、不做小动作,老师说什么都乖乖记着,行为无可指责。打个比方,如果镜是尖子生我是班长的话,鼬就是团支书(带土是失学儿童)。总而言之鼬是我认识的人中最不可能逃学的人,更别说翻墙逃学。
联系上今天早上没能问出口的那个小熊□□,我一下子好奇心和行动力都被提起来了。拽住身旁一个踢球的汉子,我把身上东西利落往他怀里一塞,趁这位同学呆愣的时候我迅速报上自己的班级,糊了人一脸助人为乐举手之劳顺丰快递慢走不送之类的废话,然后就也奔向了栏杆。
等我翻过去的时候那汉子还在原地愣着,我正好目击到他的小伙伴一球飞过来撞上了他脑门的瞬间,由于这一球实在太精准,在产生愧疚感之前我不由赞叹了一声。
鼬没走很快,我跟他保持了一个不容易被发现也不会被跟丢的距离。逃学跟踪自己堂弟探访传说生物之谜的经历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我要非常珍惜。
没走多远鼬就拦了一辆出租车,我见状也拦了一辆,跟司机说把前面的车跟上,司机用一种混合着迷惑和同情的复杂眼神看了我一眼,我努力拿出老祖宗教的高冷派头看了回去,含情脉脉两相对望了一秒钟后,司机认命踩下了油门。
路段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往郊外去,反是往市中心去了,按说动物,特别是这种动画生物不该跟街市搭界啊。在我不解的注视下,鼬所在的出租车停在了一所学校大门前,我用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镜参加竞赛的学校。
合着鼬是来瞻仰镜大大的解题风姿的?我郁闷地跟了上去。
混进这所学校不难,大概因为是主办场地的缘故,门卫看了一眼我的校服就让我进去了,什么话都没说。这时候跟踪变得难了起来,我们的校服在这里极为扎眼,鼬大大方方走着可以被当做是来参加考试的,而我鬼鬼祟祟跟在后面就未免太惹人侧目了一点。正好这里也下课了,不一会我就把鼬跟丢了。
当我自暴自弃左右观望的时候,突然就被人拍了一下。
“宇智波同学?”
我回过头,发现是我们年级一班的旗木卡卡西,顿时想就地抛个坑儿把自己埋了,还要插个木板,上书此地无人宇智波。
旗木卡卡西也是个奇葩,终年带着个口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传染病,一头天生的银毛扎眼得很。他是个天才,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不过旗木大大跟镜大大不一样,他是那种懒洋洋的天才,不张扬不求虐人太狠但学力就在那里。
显然他是代表高二年纪来参加竞赛的。
这情况还真不好解释,我张嘴支吾了一会,然后终于憋出来这么一句:“你知道我?”
“不是,”他摇摇头,那只口罩在感冒横行的冬季显得不那么突兀,“刚才认识了宇智波镜学长,他说他有两个亲戚也在学校就读,你们长得很像又穿着校服所以就试试。”
哦,镜没有把辍学的带土算进去么。
卡卡西说着摊开手笑了下,他显得很好相处,于是我也定下点心来。
“那个,你考试结束了?”
“没,好像我们用的那套卷子没印好就直接封密封袋里面了,刚才老师们去重新弄了。现在的话镜学长应该在答题了。”
我心说他可能已经答完了在草稿纸上给千手扉间写小情书。
“宇智波同学是来给学长加油的吗?”卡卡西问。
“不是,”我露出微笑,“ 我是来寻找小熊□□的。”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都怀着沉痛的心情反省自己的这一个回答,卡卡西两只死鱼眼都睁大了一圈,然后在我意识到自己失言的窘态中笑出声来。这就是我跟高二男神的第一次对话,显得像个男神经病。
我也不知道同级的妹子们是怎么把这货奉为男神的,就半张脸你也看不出来他帅不帅啊,感情现在的妹子都不验货先付钱的?可能还真是,有次年纪表彰大会,高三代表镜人模狗样地做了发言,散会就有豪爽的同班妹子来找我,问我能不能搞到镜的睡衣,当然汗衫内裤什么的她也不介意,还给我开了价码。我当场就想告诉妹子这是个肖想自己班主任的死基佬啊美女你不值啊,但是那个价码太诱人,我的理智压抑住了这种冲动。
我跟卡卡西聊了一会,他似乎对我们这个家族蛮感兴趣,问了不少关于我们这窝人的事儿,还特别问了下老祖宗房子里都住了哪些人。我想了想没把带土算进去,反正他现在住在外面。
卡卡西很好说话,话不多,但是你跟他聊天感觉很放松很自然,不一会我就完全不怨念他的受欢迎程度了。我们找了个教职工停车场边上的花坛坐着聊,他是住校生,就跟疾风一个寝室,这事儿以前倒没听疾风提过。我本来想问问他的面罩是怎么回事的,但是想想这才刚认识人家,要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不一会校内广播就响起来了,通知散在外面的考生去西教学楼的生物实验室参加竞赛,卡卡西把手插口袋里走了,走前还有点不好意思跟我说耽误我时间了,顺便把镜的考场位置告诉了我。
这时候又找不到鼬,又没人带着,在这样一所陌生的学校里我还套着校服,压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过神奇的是对于人生第一次逃学我完全没有负罪感,大概是看着我带土叔叔看习惯了,真的,看看他就觉得被判十年有期都不是什么大事。
带土该写本书,他的生平能让世人变得淡定而从容。上个月老祖宗看报纸突然就呵呵笑了起来,我被吓得把荷包蛋掉进了牛奶里,还以为哪个区发生洪水海啸天灾人祸。等拿过报纸一翻,发现了这样一则通缉令:说是一百货公司被打劫,歹徒控制了现场封锁了大楼,后来一正在甜品区用餐的少年机智地毁掉了供电总闸,给警方提供了突袭空隙。唯一奇怪的是在那断电的几个小时内有人目击到少年找了辆推车搬走了柜台所有高价甜品,公司方面虽然感谢少年的英勇行为,但也希望少年主动或者被人抓捕后进行赔偿。
报纸只提供了一个模糊的影像,在断电前俯角拍摄到的,看着那头熟悉的黑短炸连我都不禁捂住了脸。
坐在花坛上胡思乱想着,我突然直觉后脖子一麻,抬头正见着千手扉间打着电话向我这边走了过来,幸好还没发现我。于是我反应迅速地躲到警言墙后面去了,扉间老师似乎是来车上拿东西的,他的车子就紧靠我藏身的墙另一边,在打开车门后是翻弄纸张的声音,我还清晰地听见了他的通话。
“……看来不在我这里,你可以去让水门在办公室找一下。
“对,第二个柜子,别理会他起的的那些代号,直接标记为正月活动组织记录。”
“中午不行,我要把学生送回家去,对,他们今天下午不需要上课了。”
“我不是宠他们,这是学校本来就决定好的。”
也不知道电话对面那边是谁,扉间老师的声音一直很冷淡,公事公办,看早上镜那高兴劲儿感情是坐上老师的车了,但也不是他一个人啊,想着舅舅要求这么低我都给他掬一把伤心泪。
等扉间老师走远了我赶紧溜出了学校,此地不宜久留,被抓到了逃学我可没带土那本事啊,就各种意义上说都是。
一看时间离午休还有点远,直接在课间回学校是不切实际的,略加思索我决定去离学校不远的咖啡厅泡着,那家的芒果泡芙特别好吃。
这大概是家族遗传,除了佐助我们一房子的宇智波都是甘党,以佐助对甜食的厌恶程度,要不是他跟出国留学的老祖宗他弟长得一模一样,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我们家的。鼬比较偏好团子这类带糯米的和风甜食,镜喜欢奶味重的蛋糕,我就喜欢跟水果沾边的,我没研究过带土,他貌似是越甜越好。
这家店老板娘很喜欢我,每次点一盒泡芙都给我多加两个。今天看到我在上课时间来了她有点奇怪,多问了几句,这种时候一个劲卖萌就行。我把逃学的理由寄托于对老板娘鱼尾纹的深深思恋,然后眨巴着眼睛摆出副委屈表情,很快,不仅没被责难,我还多得到了一杯免费卡布奇诺。
今天咖啡厅的服务生不是以往那个,而是一个高个儿的黑长直美人儿,眼睛的颜色很淡,在白皙皮肤和纯黑发色的衬托下显得很奇异,但不难看,唯一的缺点就是胸有点平。
我就在咖啡厅吃着泡芙翻着杂志混了快两个小时,这时候我差不多已经忘掉了跟踪鼬和他的小熊□□。但是相信大家都知道生活里面有这么一个特性,当你要找一个东西的时候你往往很难成功,一旦放弃它便会自己找上门来,仔细想想这规律,挺贱的。
于是这个时候我就嚼着泡芙看我的大堂弟推开门走进来,点了一份雪媚娘,然后他准确的、在老板娘的娇嗔中发现了我。
一分钟后我们面对面坐着,试图用眼神交流,但是失败了。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专门逃学跑哪儿去,但我绝不可能说出“哟真巧啊刚才我跟踪你来着跟丢了所以吃个泡芙打发时间没想到反而遇见了你哈哈哈哈。”这样丧心病狂的话。
最后鼬先移开了目光,眼神深远地看向橱窗外:
“天气真好啊。”
“恩,今天天气真好。”
是的,今天天气太好了,于是我们都情不自禁地逃了课,出来享受这冰冷寒冬里为数不多的美丽晴天,这还需要理由吗,我们热爱自然,我们有着金子一样的心,我们过着一种别样诗意的生活,我们把对于浪漫和美的追求融进了日常繁忙的城市生活之中,我们简直超凡脱俗身在闹市心居幽谷。
真的,我觉得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神经病的两句对话。
我们以一种深埋于血缘之中的强大默契保持一致明媚忧伤地望着天,吃着甜点,保持着沉默。等食不知味地清空了所有杯子盘子,我们又摆出极其自然的微笑一个建议说回家吧,一个回答说好啊。这时候根本没人会提起书包、作业和老师的怒吼,那太不环保了。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是很有道理的,况且想想我跟鼬那时候的精神状态,根本没法子做出任何正确的决定。
我们说说笑笑走到宅子拐角处时,不由得同时停了下来。
大门口停着辆车,我一眼认出来是扉间老师的,镜站在驾驶座摇下的车窗前低着头,紧紧咬着唇。
镜卷曲的黑发有些稚气,今年突如其来一场抽高使他褪去了原先的婴儿肥,这时候的他整个人呈现出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一种格外美好的柔和形态,看着他会让人联想到清晨里的森林,在微冷雾气中林木深深地呼吸着,青草尖和野蔷薇缓慢抽动着,一切的一切都在散发出新鲜而清苦的气味。
但这时候他就像个打碎了花瓶的五岁孩子一样,委屈而害怕地低着头,可他没有要哭的意思,就是单纯地难受着后悔着。他单方面承受着痛苦并且把它吞吃入腹,没有一丝一毫需要宣泄的样子,他认错,他什么都认。
那车里面只能是千手扉间,就算我瞎了我都知道。
扉间似乎没有说话,他们保持着这样令人痛苦的沉默,也不知道那双要人命的红眼睛是不是正盯着镜,但镜就是那样低着头,像是整片天空都塌在他一个人的身上。看着那样子的镜我觉得呼吸困难,就四个小时前他还是那么开心的,他像是抱着一个惊喜并且迫不及待向全世界炫耀那样出了门。
突然我就想千手扉间怎么能那么残忍呢,就算镜今个儿真告了白还踮脚偷了个吻,那都不该让他受到这样的对待啊。
然后我似乎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车内伸出一只手,揉了揉镜的脑袋。然后这只手缩了回去,车子被开走了,就留镜站在原地。
我被鼬拍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们还大刺刺戳在路口,转身就想跑,但是迟了,镜抬头看到了我们。他没有表现出迷惑或者是难堪,只是虚弱地冲我们笑了笑。
在中午明亮的阳光下他看起来特别悲催,我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却想不出说什么合适,最后我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已经捂热乎了的哈根达斯,递给他:
“要吃吗?”
鼬在我身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