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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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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的时候,苏勉在我床边看那本《太平广记》。后脑嗡嗡作响,就像有个小和尚把它当木鱼一样击打。
“你醒啦?”苏勉没抬头,随手递给我一碗色彩奇异的……药?看起来凉了一会儿了。我接过来,犹豫是不是要喝。
“快喝,照什么照?又不是镜子。”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如同一个给老爷下毒的小妾,要看着老爷亲口喝完下了毒的药,才能放心的和心上人私奔。
“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鬼拿我的脑袋当板砖,使劲儿砸门,疼得我哭爹喊娘。”
“这不是梦。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被砸晕过去了。”
“那你看到另一个人了吗?”
“刚不还说是鬼吗?”他抬头,脸上是我熟悉的玩笑般的笑容。
“别闹!玉溪那小子怎么回事?不会中邪了吧?”
“没,那人就受了点刺激,看起来有点疯,过几天就好了。”
“人呢?”
“被他家人接回去了。”
“那……唔…咳咳……咳咳…咳…咳咳…你想害死我?”他突然把我手里墨绿色的似乎是药的玩意儿灌了进来,我觉得肺咳都要出来了。
“《快雪晴时帖》真的卖掉了?”
“嗯。拍卖当天就卖了。”那天真是数钱数到手软
“什么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那么好的东西怎么都不留给我?”苏勉连问了我一连串问题。
“上个月吧……不过,你是我儿子吗?还要留点东西给你。”
“你是我儿子!”
“我咋不知道我有个姓苏的爹?”
“念在你脑子刚受了伤的情分上,我还是不和你抬杠了,免得你说我胜之不武。我们说正事吧。听说最后出价的那两家最后都放弃了吗?”
“对啊。不知他居然有认输的这一天,真是令人心情愉悦。闵王府世子出的最高价,但当场世子就被闵王爷带走了,我们嘛,没权没势的就不敢拦。做水运的何家也是最后竞的价,但后来人就不见了。你说这气不气人?他家二公子那时候明明就坐在底下,结果闵王世子一走人也不见了。
嗯,最后谁买的?
不认识,一个白衣服的年轻人。没等第二轮竞拍,就豪气的买下了,比闵王府出的价还高50两金呢。
这样啊……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你先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去越亲王府。
诶?怎么了吗?彼时他已站起身。
你被打成这样,他们总得给个说法。光线明灭间,他的脸透露出几分妖异来。
但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我失去了知觉。
睁开眼,看到是满目萧索。
有人在身侧问:做噩梦了吗?
转过头,是苏勉。
“嗯。我似乎做了什么梦,但想不起内容来。”
“快走吧。”苏勉推我。“听说鞑子快打到这里了。”
“嗯。”我站起身,脚却软软的没有力气,扶着墙才能站起来。所幸走路没有问题。
苏勉一手拄着拐,另一只手抓着我破破烂烂的单衣。
“苏勉,你说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回家呢?”我抬头看着天,灰蒙蒙的。
苏勉没有回答,我猜他是饿的狠了,没有力气陪我说话。
摸摸肚子,长久没有进食,饿感已经麻木了。
我和苏勉混在难民里,慢慢出了城。
连降暴雨,黄河决堤,夏麦颗粒无收。
鞑子入侵,城池连失,流民背井离乡。
明明传说,我梨国有龙神庇佑,可这灾降之年龙神何在?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何在?
从河北南逃,四野荒芜一一便是未成熟的麦子都被灾民割下,徒留光秃秃的麦杆。连路两旁树上的树叶都被前面的人摘光了。但前路上仍有人饿死,起初心里还会难受那么几分,但后来便麻木了。乞者众多,可惜没有什么富人在逃亡的队伍中,几乎无所得。
我与苏勉的干粮所剩无几,日日省食,祈祷能撑到到达河南的那一日。
这日,来了一队马。与我们逆向,往北边去的,大约有七八十骑,不知要做什么。
“近日灾民里有传言说朝廷要放弃北边了,这队人马想必就是和这有关了。”一路上鲜少与我说话的苏勉突然开口。
“哦。”
其实很久以前就有人建议割让河北及其以北给鞑子,说什么不毛之地,浪费兵力,若不是几个老臣拦着,怕是真要割地的。
如今,北边早已落入敌手,对收复边地也没几个人抱有希望,河北也如危卵一般,我只盼能早日渡过黄河,平安喜乐的过完这一生。
看完了热闹,还没有向前走几步,一骑突然去而复返,他的声音被风撕得破碎,说出的话却依然锋利,“你们不用再赶路了,过河的渡船已经被朝廷查扣了,你们根本度不了黄河,在这里好好歇歇吧。”
我的心中突然升起极大的恐惧,原来我连这个平凡的愿望都无法实现么?
只觉眼前一黑,苏勉大叫了一声,“玉律!”
可我叫蓝惜言啊。你说的玉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