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暮》江湖人称剑无敌

5、琐事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第二天根本不能起床，只能在床上休息。
　　苏勉给我诊了脉，开了几味药便不知所踪。苦于神志清醒，无所事事，便让仆婢随便拿了本闲书打发时间。
　　书名叫《太平广记》乍看有些眼熟。后来翻了几页才记起，这是我幼时一直想看的书。由于这书是爹爹所憎恶的杂书一类，爹爹明令禁止我看。不知什么心理，在被爹爹发现把书扔掉后，我都会央大哥在买一本给我，偷偷摸摸的看，然后猜下次什么时候会被爹爹发现，乐此不疲。甚至觉得与爹爹玩我藏你找的游戏比看这些志异故事有意思多了。直到大哥再不肯买给我，我仍不知道那个牧羊的龙女后来怎样了。
　　“怎么？那龙君化龙的场面让你如此上心，以至于回味无穷？”
　　一个声音头顶响起，我像一个受惊的跳蚤往上蹦哒了一下，我与敌人双双受伤。
　　捂着头转过身，看着五官扭曲的苏勉，我笑着说：“我是被柳毅与龙女的真挚情感感动了啊。”
　　“哦？这样啊。”他用手捏着下巴，表情仍不太自然。“其实仙和人的爱恋，其实都蛮苦的。你看那牛郎织女不是被银河相隔相望吗？”
　　“我还董永和七仙女呢。这些传说不过看看，让人心生羡慕罢了。若真是有神仙，怎么我拜了那么久财神都没有钱呢？”
　　“大概你诚意不够。”
　　“那我上的香也不少啊，城西棺材铺的李老板还没我上的勤呢。”
　　“你每个月是烧了不少香，三文一把的那种。人家李老板一旬烧一次，一人多高，那香粗的和十年老树差不多，香味十天才散，就这，你比得上吗？”
　　“我有诚意。”
　　“让你烧三文钱的香都像要你命一样，你的诚意真看不出来。”
　　“省一点是一点，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
　　“你家过活又不是只靠你那点卖身钱。欸，我真好奇你省成这样怎么做的生意啊？”
　　“虽然我昨天说让你吃白食，但今天我改主意了，你每天给我10两作为你的伙食费和住宿费怎么样？物美价廉，很划算哟”
　　“我错了，我再不说你小气了。”他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我想，这画面颇有几分田间老农和流浪狗的对望的神韵。
　　“嗯哼”，我重重咳了一声，他迅速站好。“你之前去哪了？”
　　“我刚刚上街，发现四处都是算命的摊子，我觉得这个行当挺赚钱，打算自己出个摊。要不我帮你算一卦？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可以算你便宜点。”
　　“你这个江湖骗子还是别来骗我了。
　　他低低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倒是听到后来他说他去催午饭，就走了。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是真的羡慕柳毅，他能和自己喜欢的人长厢厮守。而苏勉，大概心里的那个人太优秀，以至于一叶障目，不太可能接受别的人。
　　苏勉的身份一直都是个谜，即使我与他相识十年，相伴五年，他也只是苏勉一一我只知道他的名字，甚至有可能这个名字是假的。但刚遇到他的时候觉得他是一个仙人，听到我的愿望来救我的。一袭白衣穿得像鹤氅，在人来人往的鸿雁楼也十分显眼，所以才会从藏身的角落里出去，像被那笑容蛊惑了一样，忘记自己的处境，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素昧平生的人。只记得那时好似花不开，虫不鸣，但黑白人间皆因这一人有了色彩。后来我长大些了，认识到苏勉就是皮相好看了点，会装了点，但脑子就像进了水一般，才大呼上当。可那时已经晚了，我已经跟了苏勉五年，可以出师了。当然，我被苏勉拐走，除了他那张脸外，更有诱惑力的是苏勉答应免费教我任何我想学的东西，还包食宿。这对当时的我来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开始认为不会有这样的好事的祖母在与苏勉密谈后力排众议，让我如愿和苏勉离开了家。

　　我的午饭是在床上吃的，苏勉只给了我一碗味道诡异的粥，我猜他肯定贿赂了厨子要弄死我，不然这么难吃的东西很难上桌。而他在我对面用一种□□而又夸张的方式咬着他的牛肉。
　　痛苦的午饭之后，我继续猪一般的生活，又睡了一觉。醒来之时，将近傍晚，身上好了很多，苏勉又不在，便起来看些重要的商约。
　　因在初秋便与几门府邸订了约，单子已订到明年春年，故而绸庄的事务无需太过操心，仅是新增设的制衣坊的运作和每家的交货期限需要注意。
　　只是朝廷的关税又上调了，同我合作的西北商队无利可图，解散了。这税从之前的十五比一到现在的五比一，且不说多征银子被用到了哪里，但这利润的确被压得太少了，越过沙漠受的苦，哪是这么丁点儿的银子就能补偿的？我能理解商队的苦处，可丝路不通，我的收入得少三分之一。这么一想，头又开始疼了。
　　“小尧，小尧，我来找你了，你在哪？”
　　子尧是我的字，但没有多少人叫。而会真的叫我小尧的只有一个人……我一个激灵，希望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突然，一个凶神恶煞的姑娘…不，是个男子一脚踹开了书房门。我觉得我一定还在床上，否则怎么会发生这么多头疼的事？
　　我的小厮苦着脸在门外露出个头，在我的示意下关上了门。
　　“小尧，听说你最近得了好东西？”他一进来就熟门熟路的站在博古架的前面，手里握着不知从哪顺来的茶壶，边从壶嘴处噙水边对架子上的东西动手动脚。
　　我跑到门口，查看我的门是否依旧□□。
　　不是我紧张兮兮，而是这家伙实在劣迹斑斑，我回京不过两年，宅子各处门就被这家伙踢坏不下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