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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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照信里的时间来到鸿雁楼。鸿雁楼是家饭馆，京城里几十年的老字号，去年才翻修过，格调装潢又上了一个档次。我也算是鸿雁楼的常客，生意上的往来，让我熟悉鸿雁楼如同自己的家。
而现在，我站在鸿雁楼门外，胸腔里的狂喜一下一下的跳动着，脚不知该先迈哪只。就像当年鸿雁楼前那人温柔的笑意让我踌躇，如今那人在鸿雁楼内朝我举杯，笑意依旧，却已是十年之后。
人一生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这是在我还在西北开茶楼的时候，认识的一个行商的胡人说的。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说出的话向来令人费解。
也许就是人们说的福至心灵，我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鸿雁楼也好，我也好，那个十年容貌不变的男人也好，与十年前都是不同的。即使他同那年一般向我走来，自然而然地牵着我的手向前走。
“苏勉…”
“嗯？”
“我自己走吧。”手心里热度灼人，有些令人难受。
“小言你是长大了就嫌弃苏某年老色衰了？也是，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环肥燕瘦，难怪小言你动了春心，苏某愿与小言和离…”
他把手放开，装模作样的似一个被丈夫抛弃的下堂妻一样，以袖掩面。
晟朝的确可以娶男妻，他的这般做态倒引得有些客人伸长脖子准备看戏。
我只好拽着他快步走回他之前坐的桌边，桌上并无菜品，只有一个酒壶，二个酒杯，一盏下酒的盐花生。
“小言，苏某自老家寻你至此，身上已无银钱，实在没办法让小言吃上一顿像样的饭……”复又抬起袖子做出一副拭泪得的样子。
我查觉看向我们的人更多了。
这种时候，如果和他撇清关系，他会演得更起劲，吃过数次苦头的我只好顺着他来。
“娘子，你想多了。为夫在外这些年有负娘子的期望，实在无颜见娘子……”
“小言……”
“娘子……”苏勉握着我的手，一时间居然有了些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的味道。
“切，一点真情都没有，真是敷衍，越长大越不好玩。罢了，我饿了，先吃饭。”苏勉甩开我的手，先坐到了凳子上。
周围切了一声，目光消失了。
他唤小二来点了不少菜。我又加了几道新招牌菜。
小二惊讶，“二位客官吃得了这么多？”
“小二哥你真有意思，给你们赚钱的机会还嫌给的多了？”他摇着用来装样子的折扇，朝小二抛媚眼。
大概是太恶心了，小二抖了三抖，“客…客官，本店的新…新规定，凡点的菜总价超过一两的，要先付钱才上菜。两位点的菜共二两。”
“我说了我没钱。”苏勉无辜的望着我。
我刚付了钱，小二就飞一般的离开了。好似有猛虎追在后面。
苏勉捂着心口怪叫一声，“这京城的花费还真高，我们这一顿饭居然就二两，当年太平公主一顿饭也才六两，唉……”
六两，有时也不过是他的一顿饭钱。时刻锦衣玉食，巴不得同皇帝一样衣食住用的他什么时候关心饭钱了。
敛下目光却不经意瞥到他破了的袖口……不是总教训我人靠衣装么？不是总说君子要白衣纤纤，一尘不染么？
“你魔怔了？”他手伸过来碰我的额头。
“没，你的衣袖…”
他把手撤回，覆到自己的额上。“你看到啦？看来我教的不错嘛，知道关心我了。路上遇到个落魄故人，就把钱都给他了，没想到自己倒没钱用，早知道多带些钱出来的。”
“你可以让我来接你…”我记得他从不委屈自己。
“就说你怪怪的，果然发烧了啊。他把手放下，那时我到符县了嘛，就想说自己忍忍就到了。你不抱怨我来吃白食就很好了啊，你从小就掉在钱眼里……根本不能少你一文钱。哎，话说小言，你只有在发烧的时候才关心人家，人家好伤心啊。”
话题似乎跑偏了。“我一直都很关心你的啊。”我那么喜欢你，把你放在心尖上，怎会不关心你？
“你之前还说让人家一个人贱死算了。呜…呜…”他做西子捧心状，娇羞的不行。
我看到上菜的小二跑了出去，扶着树，弯着腰，大概是吐了。
我说过这样的真心话吗？
“……那时候大概是我喝醉了，你别当真。我其实很关心你的。”大概是发烧的原因，头有些疼。
“你真不会安慰人，你应该说我们两个一起贱死。”他埋怨，然后夹走了我看好的一块鸡。
也是，喜欢上你的我大概比你会更先贱死。
不知道怎么和他一起回的家，一直都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安然的睡在我的旁边，裹走了我被子的一半，而他的被子被他踢到了地上。
大概烧的更严重了，在这样的深秋竟不觉得冷，反而心里很暖和。看着他宁静的睡脸，我一把把被子拽了回来，把他踹下去，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蓝惜言，你发病啦？”他大叫，爬回床上使劲摇着我。我笑出声来，也许看到你就开始发疯了。
他停了下来，摸着我的脸，眼睛定定看着我。那双眼睛在夜里也很亮。我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想象它的白皙、修长。
男人很容易被挑拨。我受到蛊惑一般，把他的脖子勾下来，舔上了他的唇。
“果然病的不轻。”他轻轻推开我，就像推开尘埃。他把被子推给我，下床拣了另一床，覆在身上。“快睡吧。”背朝我睡了。
我仰面躺在床上，心里千回百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