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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认 罪 突如其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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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人等皆是一惊,乌小梨笔直的跪在地上,钟氏听了这话更是差点晕过去,被她抱在手上的乌清早已不明状况的哭起来,妹妹乌小棠求救似的看着阿爹,只见阿爹的脸上像是烙印一般刻着川眉,黝黑的皮肤底下绷出像野豹子一样硬实的肌肉,两眼紧紧的盯着前方的大女儿,一双拳头拧得“咯咯”响。
只见阿爹突然“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前方重重一磕,憨实的噪音求饶着:“官爷,草民小女顽劣,当真是无心之口,她与那王虎子两人皆是普通的孩子,绝对不是能够行叛乱之人,还望官爷明察!”
曹爷本在火头上,哪里管得着旁人的求情,一见有人自投罗网,便呲着牙冷笑着:“哦?是你写的,你可有证据证明啊?女娃子,你可想仔细了,认了这字儿,你也就认了这乱贼的罪名。”
躺在一旁的三儿连连摇头,急得要辩驳,无奈身上的力气都被绞尽了,几乎都开不了嗓子,只能捂着心口发着痛苦的呻吟声。
“这字,我认!”乌小梨神情未变,垂眼看着地面,镇定的说:“可这罪,我不认。”
不等曹爷有所反应,乌小梨义正言辞的接着说:“这’燕’字的确是我乌小梨所写,不信我可以当众写一个,看看与这些纸上的字是否有二。只是我写这‘燕’字并非‘大燕’之意,而是取自诗书上的一句‘燕燕于飞,差池其羽’,抄在纸上也是用来练字,并非欲意谋叛,还望曹爷明断!”
“哼,小嘴儿还挺利索,练字?这普天之下的字儿可多了去了,为何你却单单练这一个‘燕’字?”
“这普天之下与‘燕’有关的字儿也多了去了,飞燕、燕雀、莺歌燕舞,为什么单单就是‘大燕国’?只凭一个‘燕’字就判人罪名,是否也太草率了!”只见乌小梨面色依旧未改,不卑不亢的说。
“大胆!”曹爷哪里容得下这样的顶撞,气急败坏的指着乌小梨咆哮:“简直是狡辩,铁证面前竟然还敢抵赖,你这祸心怕是包藏已久!来人,将这两人都抓起来,统统押回洛西,听候知府大人发落!”
众人一听,便都哗然得躁动起来,纷纷抗议着,乌小梨一家和三儿的娘更是挤在前排,跪在官差的刀枪下又是哭求又是喊冤。乌小梨一听要将两人一起带走,立刻喊道:“这字我即认了,那便是我一人的事,与二虎子何干?”
曹爷得意的俯着她说:“你认了又怎样,我看这小子装疯卖傻,是不是有病还很难说,你们两个很有可能是狼狈为奸,都是叛贼!”
乌小梨刚要反驳,却见旁边原本安静的一个官差走到曹爷身边,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乌小梨这才看清此人便是刚才从三儿手里取出泥虎的官差,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替她和三儿求了情,因为他一说完,曹爷便转身甩了一巴掌在了那人的脸上,还扯着那人的领口对他低声吼了两句。
因周围乡亲们的求饶声太大,乌小梨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却真切的听到了几句“这是上头的命令……怎么也要带个人回去……”。
听得这话,乌小梨心下一沉,看了看身边虚弱的三儿,随即又将眼睛一转,向前倾着身子慢慢的说着:“曹爷,我乌小梨跟你回去,这王虎子确实有心疾之症,你看他这气息奄奄的样子,若是在半路有个好歹,岂不晦气了几位官爷,到底要抓一个的话,不如就抓我一人。”乌小梨轻缓的说着,低低的声音保证眼前的两人能够听见。
曹爷眼角一抖,不怒反笑,看着乌小梨倒像是在赞许的点着头:“女娃子,你倒是不糊涂,行,你这么想替人去死,爷我便成全你。”说完便朝所有人高声吼了一声“带走!”。
一副沉重的铁枷立刻往乌小梨脖子和手上套去,之后又上来两名官差,迅速架起她往前拖拽,众人顿时炸开了锅,钟氏抱着啼哭的小儿子徒劳的给那曹爷又是磕又是跪,小小年纪的乌小棠慌得想冲上前去,硬是被乡邻拉住,只能大声哭着,只有阿爹站了起来,看着乌小梨被拖走的身影,重重的叹了一声又一声,无奈又愤恨的跺着脚。
乌小梨几次想回头望去,想露一个笑脸给家人些许宽慰,只是那些官兵齐齐走在身后,挡了视线,终究什么都看不见,只隐约看见三儿的娘抱起躺在地上命悬一线的儿子,乌小梨这才微微放下了心。
事情一时来得太快,快到整个洛头村都还没太弄明白,就已经搅翻了村里人的生活。乡邻苍白无力的安慰着乌家人,探望着危在旦夕的三儿,只是谁也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只能祈求上天能够放过他们这些布衣百姓,苦难人家。
此时,乌家的气氛就犹如愁云阴霾,沉重的压在一家人的心头。钟氏在一旁啜着眼泪,阿爹端着烟杆子却是一口都抽不进去,脸上像是苍老了好几岁,抿着嘴坐在凳子上。乌小棠拉着阿弟站在屋角,两张小脸都挂着泪痕,乌小棠一双眼睛只知道盯着阿爹看,希望阿爹能想出办法将长姐救出。
“他爹,你倒是说句话呀,这可怎么办是好?”钟氏时不时的望向丈夫,满脸无助的希望得到一丝答案:“这丫头平日再怎么淘便罢了,她可是我们亏欠了十年的闺女,打小就没在身边儿,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端端出了这样的事,她那条小命要该怎么捡回来哟!”
阿爹的目光远远的望着门口,似乎能够通过那扇门看到很远,看到那棵村口的大槐树,看到三座山外面的如镜庵,看到嘈杂的顾安县城,看到洛西的知府衙门。
“我去城里头问问之前帮着跑货的李把头,看看他有什么门路没有。”最终,阿爹还是敲了烟杆,起身出门,留下一屋子妇人孩子,独自往县城去了。
乌小棠靠着娘亲,望着阿爹消失的身影,和家人只能静默等待,因为沉默是他们这些卑微人家在面对强权乱势的唯一表现,太多的无可奈何和无计可施让全家人一筹莫展,像是狂风骤雨下的野草,任凭摆布和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