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小梨》八页禾

20、押 送 晨曦微吐，

　　晨曦微吐，寒霜冻骨，冬季清晨的寒气最是逼入骨髓，乌小梨缩在窂笼中，身体随着车轮的行驶而左右摆动，眼睛睁得大大的，眼角的红血丝透露着少女的彻夜难眠，那一直就没松开过的眉头布满着忧虑，眼看着离洛西越来越远的押送队伍，乌小梨将视线转向远处跳跃出来的朝阳，心头凌乱成麻。

　　是啊，谁能想得到这本该前往洛西知府衙门的乌小梨，会连衙门的门口都没进，就被直接塞进了牢车，押送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她只晓得在她被带离洛头村后，就一直被蒙着脸，之后走了很长一段路，她像是被带到了一个十分空旷的地方，冷冷的北风迎面吹来，这才远远听到了一阵对话。

　　“……有劳知府大人和曹领头了”。

　　“哎哟！爷您客气喽，这些本就是将死的罪犯，能在死前给几位贵人派上用场那是他们的造化”。

　　“行了，这是赏你的，要是贵人们高兴，还有重赏”。

　　“哟，您抬举，小的这儿先谢过爷和几位贵人，您放心，待会儿小的便派几个得力的手下去押送，务必将这些腌臜物件儿安全送达，这事一准儿给您安排妥当……。”

　　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乌小梨又重新被推进了一个笼子里，直到拉出好长一段路，好似有人递食进来时，才将她的脸上厚厚的布给扯下来，乌小梨这才发现已经是深夜时分，而她被关进了一个木头牢笼中，身边全是和她一样戴着铁枷的“犯人”，这样的笼子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有三个，由四个官差打扮的人押守着，乌小梨虽然不知道她身处的这个荒郊野外是哪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离家乡是越来越远了。

　　早晨的阳光随着时间的迁移越来越亮，可惜照在身上全无温度，笼车四周没有丝毫遮挡，冻得人瑟瑟发抖，好在比昨晚四面呼啸的北风要来得好受些。乌小梨一直维持着一个坐着的姿势，像是腊像一样动也不动，只余一双眼睛还时常望着日升雁飞，光影如锥。

　　昨晚因光线太暗没太看清，此时乌小梨却依次看着押送队伍的结构。只见三个笼车分别让一匹马拉着，每个牢笼里都各关了五、六人，她在行驶在中间的这个。四个官差，两个在前，两个押后，腰身都配以长刀，却远远的跟着，始终没看清面貌，一行队伍正用较快的速度行径在一片荒凉的平原中。

　　乌小梨看了看三个木笼，用的都是胳膊粗的木杆，锁着一把铁锁，里头关的人都是男的居多，女的极少，乌小梨一个个看着，视线最终锁住了末尾的牢笼里，那对一模一样的倩影。

　　看上去那像是一对孪生姐妹，两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服饰几乎无差，长得眉清目秀，颇为可人，怯怯的缩在牢笼的边缘，互相紧紧的抱着。

　　“那是驰山县朱家的两姐妹。”一个懒懒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乌小梨侧头去看，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顺着她望着的两姐妹说道。

　　“听说两姐妹走在街上，其中一个不知说了什么，被路过的官兵听见了就判了谋反的罪名，然而两人太过相似，分不清到底是哪个要谋反，就都抓了起来。”说完，年轻男人讥笑了一声，转头看着乌小梨自我介绍：“秦小飞，驰山县丰村的，打了官差被抓来，妹子你呢？”

　　乌小梨打量了一下这个秦小飞，随即又望向那对姐妹，叹了一声：“唉，看不出你这么瘦弱还能打官差。”

　　秦小飞随即噗的一声笑起来，满身破洞的薄袄被风吹得更加褴褛不堪，他也学着乌小梨叹了声气：“唉，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眼睛还挺刁，跟你实说了吧，飞哥我是收人钱财，替人顶罪进来的，这年头饭都吃不上了，哪儿有力气打官差啊！”

　　听了这话，乌小梨讶异的看着他，只见这秦小飞一张瘦瘦巴巴儿的脸上懒懒的半闭着眼，身上明明冻得哆哆嗦嗦，就连拷在身上的铁枷都因他的哆嗦而互相碰撞着，但他就是撑着一副浑然不觉的表情。乌小梨本不愿多言，见得他这模样，当下忍不住好奇的问：“你不知道这是死罪？”

　　秦小飞撇撇嘴，想把双手插进两个破袖子暖暖，但却碰到了生冷的铁枷，冷得他整个身子不由的缩了缩，声音却依旧懒绵绵的说道：“当然知道，可这顶罪是死，不顶罪也早晚都是饿死，还不如趁早换些银两给家人，好赖能让自己有些用处。妹子，听哥一句劝，这世道什么事儿都别往深了想，能睡睡，能吃吃，到了阎王爷那儿，你再好好儿的跟他诉诉苦，现下，咱们能活一天就一天，能待片刻是片刻。”

　　许久，乌小梨都静默着没说话，秦小飞以为她不会再吭声了，便匝吧一下嘴，刚要眯起眼睛打个盹儿，却听见一句：“乌小梨，顾安县洛头村。”

　　秦小飞睁开眼睛看着她，只见这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表情肃静，目光沉着，若不是那眉目间跳跃出的娇俏神色，他几乎就以为那是一个要上战场的将士，秦小飞欲再开口，却见队伍停了下来，两个官差从马背上拿过几个盆子，一看便知是放饭的时候到了。

　　乌小梨盯着由远及近走来的人，看着囚犯们争先恐后的围在递进来的食盆周围，抢夺着仅有的一点食物和水，秦小飞也在里头抢得甚是奋勇。乌小梨却对这些视而不见，只将身体贴着笼子，轻声的对外头递食的官差说：“官爷，谢谢你之前能够救三儿一命，乌小梨感激在心。”

　　只见那官差微微将脸抬起，望着乌小梨摇着头说：“姑娘，你这是何苦？”

　　看着那一身深衣，和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乌小梨远远就认出，此人便是当日从三儿手中取出泥虎的官差，暂且不知他为什么也会在此，只是他若愿意理会自己，那么便是现下最大的好事。

　　乌小梨目不转睛的望着他，双眼闪出一丝希望光芒，双手扒在粗粗的笼杆上，轻轻的说：“不怕官爷笑话，小梨就是这样不让人省心的‘灾星’罢了，只是不知官爷怎么也会在此，还请官爷告知，这眼下是去往什么地方？”

　　那官差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其它官差都在休息，他便向牢笼倾了倾上身，低声说道：“姑娘你就别喊我官爷了，我叫凌括，要不是需些银子替秀儿赎身，天杀的才做这档子差事！”

　　“不防告诉你，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上头的人只给了一处荒僻的驿站，说是那里有人会接手，之后你们要去往何方，谁都不知道。”说完，他又似是愤恨的咬着牙齿，两手的关节握得咯咯响：“这些官府的人怎么都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时，似是有人在唤他，凌括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馍饼悄悄地塞给乌小梨，留下一句：“姑娘，你自个儿保重吧！”便转身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