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国 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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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清冷的北风一阵阵的刮着脸，虽说离腊月还有一大段日子，但从未停止过的寒风似乎在一遍遍的吹走大地的温度，让人怎么也暖和不起来。乌小梨站在自家的木门口，睡眼惺忪的看着跑来的二石头，和他额上沁着的细汗珠，于是便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你慢点说，什么王君没了，这么大冷的天儿，你居然能跑出汗来，待会儿小心发了心疾，该着你娘又是一顿好打。”
虽说三年过去了，可这二石头的个头却不怎么见长，许是先天心疾的原故，看着身形要比同龄人看着都小一点，使那原本还虎头虎脑的脸变得瘦长瘦长的，而且因为身体孱弱，只要一跑起来肺里就像装着个破风箱，呼哧呼哧的响着。
可他自己倒是浑然不在意，偏爱没事蹦啊跳的，没少挨他娘的揍，头上的虎头套子是早就没戴了，换了个小泥虎挂在脖子上。那还是他和乌小梨几个村里的伙伴上县城玩儿时，乌小梨给挑的，宝贝似的从来没摘下来过。
“我是说，王上没了，说是昨儿个夜里死的，都说是因为挨不过这大冷的天儿，咳着咳着就咳死了。”二石头一时激动，沙哑的声音尤其磨得厉害，听得乌小梨更是一惊。
“什么？王上没了！”一声惊讶从厨灶边传出，只见乌小梨的娘从厨灶间跑了过来，引得阿爹和弟妹们都从屋里出来，一个个听了这话，都怔着脸，好半天没缓过来。
要说宁西王君身体日渐衰退，这都是全国上下知道的事情，虽然公开不敢议论，却都是老百姓私下的谈资。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大家还是有些怔然无措。
更何况，近些年来宁西国人丁凋弱，国力日渐下滑，这时突然发生王上薨逝这件国之大丧，就愈加显得整个国家都是愁云密布的。
此时乌家上下就是这样一副面面相觑的模样，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乌小梨推了二石头赶紧先回家去。钟氏突然一拍大腿，想起得赶紧去镇上扯白麻，不然晚了价钱就更高了，这才将大家从怔忡中拉了回来，各自又忙活去了。
凄冽冬日，寒风遁地而走。宁西明德十年十一月二日亥时，王君桑帧薨于建都宫中，年三十九。
十二月的的宁西举国上下哀戚不绝，重重叠叠的白麻帷帐铺天盖地的缠袭了整个宁西国的天上地下，百里人家。
君王仙逝，国继新统。于是宁西国唯一的皇储，十六岁的三皇子桑之殷便在悲恸之中登上了王座，他在即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为父皇举丧。于是下令全国上下“斩衰”三月，禁宴乐，嫁娶，剃发，所有男女老幼人等一律披戴白麻，男去缨，女去饰，服缟二十七日，为大行王君尽孝。
可这年轻的新王连屁股还没坐热，这夏国的一道招安帖便从天而降，这招安帖讲得明白点，就是劝降，大概的意思就是你宁西国快归顺了我夏国，我们可以封你们做个诸侯国，你这新君也可以安稳的当个诸侯王，不然，我们就要发兵攻打你了。
任是整个华夏都知道，这夏国的兵力乃是各国之中的强锐，那八十万的铁骑军和五十万的水军，换了谁都是不敢轻易敢对抗的。现下他们发了招安帖，明摆着就是趁虚而入，此帖一出，显然让整个宁西王廷都炸开了锅，一个个大臣们都如临大难。
可有句古话说得好，落雪必压霜。这夏国的招安帖前脚刚来，大燕国的一封国书后脚就到了新王桑之殷手里。然而，在所有人都以为大燕也下了战书时，谁料这却是一封和亲书。
这封和亲书的意思也很简单，他们不仅不需要宁西降国，也不希望与之交战，为了两国友好邦交和彼此长久发展，他们还决定将大燕国的固安长公主嫁给宁西的新王君。并且，两国还可永久往来商贸，互通经济。
不仅如此，他们还说了，既然两国结了亲家，他们大燕就有责任保护更弱小的宁西，那么以后就让大燕的兵力进驻在你们宁西的国土上吧，并且，还要确保他们大燕的兵队可以自由进出宁西国，以便随时增派和调遣。
此要求一出，宁西王廷又是一片哗然，大呼此乃引狼入室啊！哪里会有主权国家容许他国军队任意进驻自己国土的，这说得好听是驻兵，说得不好听就是软禁，一个不小心连自己的窝被人家端了都不知道。
宁西新王两手各持一帖一书，立在朝堂之上，底下却没有一个敢轻易谏言的大臣。大家都觉得，一个是降国的滔天罪名，一条是被钳制操控的末路，左右都不是办法，唯有干瞪着眼眦大骂夏、大燕两国的狼子野心，又大斥梁、穆两国的坐观之态，总之是一句有用的没有，全都一副权臣倚老的姿态摆在那里。
偶尔有几个将军提议宁战不降，宁战不屈的，也立马受到了一片大臣的反对之声，说是以宁西如今的实力去和这两国交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时间，又是争闹纷纷。
朝堂上，年轻的王君背对着众臣负手而立，面对殿堂下的争议一句话都不出，只在大家都吵累的时候，才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退朝。”
在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少年时，这位新王却在朝议后的第二天宣布与大燕签署国约，并即日出发，在大燕国三十里外的境处，亲自迎娶大燕国的固安长公主。
不过这位新王说了，因为自己还要子服父丧，除了心情衰恸之外，按礼仪三月之内是不能行嫁娶之礼的。但考虑到此次事态的特殊，所以就只有为了两国邦交而暂时摈缓一些规矩，提前去迎娶公主。
然而祖宗礼法不可违，孝道伦常更不可悖，况且现在宁西国上下也都处在国丧的悲痛当中，所以在和亲迎娶的路上不能以礼乐鸣奏，不能穿红喜金袍，只能以寻常君服相迎。
此消息一出，举国上下又是一片沸腾，原本因国丧而打消下去的情绪一下子又被撩拨起来，纷纷在茶余饭后，桌底墙下轻声议论着，都在猜测着这位年轻王君和整个宁西国的命运，以及他们无法预料的自己的命运。
就像此刻的洛头村一样，大家都聚三拢五的谈论着这件似是事无关已，却又休戚相关的国事，好似为自己能见证国之兴亡而感到兴奋，又似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浮游人生而感到悲凉。
但是这些对于乌小梨来说，根本没有兴趣，她这吃饱了今天再想明天主儿，才不管这天下是谁来做主，依然整着行头想要上山去行猎去。
像往常一样，正当她想去取挂在墙上的一架小弓箭时，熟悉的咆哮声又在身后响起：“臭丫头，又想取你那宝贝疙瘩上山耍泼呐，你爹昨天才帮着进城走趟货，你就能不能消停点儿啊，都是你爹非要教你这么些个破本事，姑娘家的就该在家里头安安静静的待着……”
乌小梨一面顺服的点着头，可眼睛却对着她娘身后连连使着眼色，妹妹乌小棠一直站在她们娘的背后，此时一看长姐的小动作，立刻意会，乖巧的上前劝着她们娘亲。
钟氏摇摇头，用手指点着乌小棠的额头训道：“你怎么就知道帮着你姐，不知道去劝她，这大冬天的，山里哪里有什么动物让人去猎，而且听说洛西一带还闹了山贼，你一个姑娘家家，还敢去那山里，不要命了，这国丧还没过呢，你们哪儿都不许去。”
乌小梨讨好般的上前抱着她娘的胳膊，个子就快跟她娘一般高了，她用下巴腻歪歪的抵在娘的肩上，清脆的女儿家声音在她娘耳旁哀求着：
“娘，我就去一会儿，那山贼的事儿早在大半年前就听说了，到现在连一个影子都没着见过，再说，这再过十天半月就要下雪封山了，就算有山贼，现在也都跑光了。你就让我去吧，我又不往深了走，就在和爹经常走的路上逛一逛，马上就回来，我的好娘亲，求你了。”
钟氏啐了她一声，用手指顶着她的脑门儿连戳了好几下，心下知道怎么也拗不过她，只能一句接一句的骂着“臭丫头，野丫头”。
乌小梨一见娘的态度松软了下来，便赶紧又对妹妹使了眼色，自己突然敏捷的取下增上的弓箭，飞也似的跑了出去，等钟氏缓过神儿，乌小梨早就一溜烟儿的没影了。
钟氏就这么无奈的站在门口大声的啐了几句着“臭丫头”，之后便被她妹妹乌小棠拽也似的拉进了屋，而乌小梨便像得水的鱼儿一样，自由自在的挎着一架小弓游进了山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国 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