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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女 侠
岁暮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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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暮天寒,山里头更是寒气逼人,整脉的山峦都枯丫丫的,因为地势的原因,洛西一带的群山都不是高,植被也不丰茂,加上正值冬季,使本来就稀疏的林子显得更加单薄,飕飕的冷风从山外的四面八方刮进来,削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只有往深山里走去,才会感觉好些。
乌小梨踏着轻快的步伐踩在败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偶尔有鸦雀掠过树顶,扑散出冬季山林独有的萧瑟和安静。
这几年,乌小梨的身量可长了不少,原本挂在胸前的两根辫子也束到了脑后,白皙的脸蛋因走动而透出健康的粉团色。原本还是孩子的五官现在已经出落得分明,已然是一副少女的娇俏模样,只那对眼睛还依然保持着闪烁的星芒,纤长的睫毛覆在上面,显得精致而灵动。挺翘的鼻尖下,一张红嘟嘟的嘴巴依然习惯的哼着曲儿,调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由着性子乱唱。
学着她阿爹的样子,乌小梨将衣袖口都用绳子勒紧,以便在山间行动,上身罩了一件深色的蓝布袄子,因她娘怕她个子长得快,所以就特意做得长了些。乌小梨便在棉袄的腰间又捆了一圈腰带,使冷风不被灌进去。
每次进山,乌小梨都懒得带什么短刀棍棒,只爱背着她的一架小弓箭。这架弓箭是她阿爹为她制的,白腊木做的弓柄,用篷麻捻了双股丝线做的弦,弓柄处还细细用树脂包了浆。当时乌小梨得了这架弓时,高兴得几天都睡不着觉,抱着一弯小弓又是摸又跳,全家都笑她是着了疯魔。
打那时起,乌小梨不仅跟着她爹识文,还跟随她爹进山行猎,学习箭法。日子一久,乌小梨便没事儿就爱往山里跑,好似这里是她的天地一般,任她自由自在的奔跑,无所顾虑的练习射箭。
此刻,那弯小弓就牢牢的挎在乌小梨的肩上,腰间绑着一个的小竹筒,里头装着七、八支打磨得细短的竹箭,竹筒边上还系着一捆猎户进山都必备的急救绳,和筒子里露出的箭羽一样,随着她跳跃的步伐上下抖动着。
畅意的神情溢在脸上,乌小梨一面哼着小调,一面用脚将地面上的小石子儿高高的挑起,再瞬间伸手将石子儿弹到随行而过的树干上,第一颗都不落虚处。
其实山里早就没了什么猎物,尤其现在正逢国丧,整个宁西又是这样乱糟糟的,大家又听说最近山贼横行,这山里就更没人敢来了。乌小梨进山其实就是途个自在,享受一下放松的乐趣。现下山中寂静无人,她便更加无所顾忌的在林间穿行,灵巧的身姿活跃在沉寂的林中,尤如山中的精灵一般,轻盈动人。
一阵细微的响动传来,乌小梨立马察觉这是有东西走在地面的枯叶上,心下想着大冬天的,不会让她捡着一只野兔什么的猎物吧。这样一想,乌小梨立马抽了短箭扯下背后的小弓,熟练的拉开弓箭,对准了发出声响的那棵大树后头。
“别别别,女侠,女侠饶命……”。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大树背后传出,乌小梨定盯一看,只见两只手慢慢的从树后举出,似是讨降的样子。
“别杀我,女侠别杀我。”一张脏兮兮的脸接着从树后探出,篷乱的头发几乎是炸开的,凌乱不堪的瘫在头上。等那人完全从树后跳出来,是的,他的确就是用跳的。
乌小梨往他的腿上看去,原来他有一只脚受了伤,脚踝处用一块布胡乱的包扎了一下,外面还渗着血,那布看样子应该是从身上扯下来的,因为有一只裤管明显短了一截。受伤的脚使那人无法正常行走,只能踮着一只脚从大树背后跳出来,双手举得高高的,脏脏的脸上一对惊恐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乌小梨。
“女侠,我不是坏人,千万别杀我啊,我这上有老,下,呃,下虽没有小,但我这心怀四方,这世上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这箭可不能放啊,不要杀我啊……”
没完没了的救饶声,就这么语无伦次的从那人嘴里迸出来,吵得停在树上的鸦雀都受不住,翅膀差点没拍打开,险些掉下来。
乌小梨抽了抽嘴角,放下手中的箭,从上到下的打量起那人,高高的个子但算不得清瘦,一身平民的打扮,灰布大袄裹了一身,衣服上全是泥土,脸上也因为满脸泥灰看不清五官,而且不知是否因为腿上有伤,他整个人都躬着身体,看不出年纪,听声音却是一个年青的男子。
“你是谁?”乌小梨收起小弓,望着他问道。
那人见她收起了弓箭,便松了好大一口气,连连拍着胸口,好似刚才害怕极了,现下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眼看着就要往地上倒去,无耐又碰到了那只伤腿,于是又咋咋呼呼的跳起来,可这单脚又站不牢,刚跳起来又倒下去,再次碰到伤口,疼得他哇哇乱叫,只能抱着腿在地上翻来翻去。
乌小梨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么大个男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无奈之下,她只好摇了摇头,走上前拍了拍他,示意他安静一点。
那人龇着牙看向乌小梨,细长的眼睛即使睁得老大,可依旧还是狭长的一条缝,嘴里不断的发出“嘶”的声音,想必是真的疼极了,不然在他满脸污垢的脸上,还能依稀地看见一些还算干净的地方,因疼痛而憋出通透的红色,这人的皮肤得有多白啊……。
“我,我姓严,单名一个齐字,你可以叫我阿齐,我是个读书人,从西北边儿过来,家里闹了荒,穷得吃不上饭了,所以,所以想去东边的一个村子里投靠我舅舅……。”
“……唉,不成想这半道儿上,马受了惊,我就从马上就摔了下来,脚被地上的尖石嗑了,我是一路摸着林子到这儿的,女侠,女侠救我啊,我可不想死哇!”
只见那人忍着疼,微微支起一些身体,一边“嘶”着气儿,还一边瘪着个嘴,满脸的委屈,一个大男人就差掉泪珠子了,看着很是可怜。
乌小梨叹了口气,摇着头蹲下,伸手去查看他的伤口,帮他把原先绑得乱七八糟的布条解开。伤口看上去的确挺严重,现在还在汩汩的冒着血。乌小梨用手按了按伤口的边缘,那个阿齐立马张大了嘴直叫疼,脸边的泥似乎都要掉到嘴巴里去了。
只见乌小梨从袄子里抽出了一块干净的白麻布。这是国丧披戴的白麻布,现在大丧未过,老百姓依然戴着,因为乌小梨今天进山,披着长长的白麻不方便,索性就塞进了衣服里。
拿着白麻量了量伤口后,扯成合适的尺寸,乌小梨便给那只伤腿重新包扎了起来,手法熟练,动作利落,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不一会儿那只狼狈不堪的腿脚便包扎得顺眼了许多。
那个阿齐抬起腿,看着自己的被包好的脚,前一刻还哭丧的脸瞬间就乐了,开心的笑起来:“呵呵呵,哎呀女侠手巧哇,这样看着舒服多了,多谢女侠出手相救啊,你简直就是佛祖派来救我的,女侠啊……”。
没完没了的声音再次让乌小梨抽了脸,她瞟了瞟那脚的伤处,微微眯了眯眼睛,撇着嘴似乎有些遗憾的望着他说:
“那个,阿齐,你的伤口很深啊,怕是伤到骨头了,恐怕这一时半会儿,你是去不了你舅舅那里了。”
半躺在地上的人听了这话,立马止了叫唤,全身僵在那里,像块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狭长的眼睛盯着乌小梨眨了又眨,嘴巴依然张得老大。
“伤,伤到骨头了?那,那怎么办?女侠救救阿齐啊……”等那阿齐缓过来后,立马捶胸却不能顿足的哀嚎着,巴巴儿的望着乌小梨,整个肩膀一抽一抽的。
乌小梨清了清嗓子,抬眼看着他继续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女侠,所以,我不一定会救你”。
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拉开在乌小梨的脸上,她转了转眼珠,站起了身,一双眼睛调皮的笑成弯弯的形状,像是点了水面的阳光一样璀璀的发亮,只见她凝视着坐在地上的阿齐,笑眯眯的说道:
“除非你能自己站起来,否则,你就自己在这荒郊野外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