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吟》席月唯

45、第四十五章 身世

　　呈庆帝时期的武周朝是一片四时和顺的清平世界，作为坐享其成的一代皇帝，他承接着太祖打下的江山，又有几个文韬武略优秀的儿子陪伴左右，所有的事情可谓顺风顺水。

　　呈庆帝年事已高，本想着把皇位传给最钟爱的太子金文乾，虽然他生情一直恭和谦逊，在某些方面并不是传位的最佳人选，可是呈庆帝左思右想，因为太过钟意这个儿子，还是没有改变初衷。

　　当年太子的威望很高，但是有一件事却一直让先帝在意，那就是他一直无子，原先太子妃也生下过一儿一女，可是都是不满周岁夭折，后来连带着太子妃的身子也不好了，先帝一直发愁这件事，直到一天文乾带着一个女人来到了先帝面前，她就是你母亲，罪臣师太公家唯一幸存的女孩，师沅。

　　我想他是真的很爱你母亲，因为当时皇帝年岁已高，想来不久便该是即位的时候了，可是在那个节骨眼，他却还是把你母亲带到了皇上面前，告诉他这个女人已经怀了龙嗣，要让她入他的太子府，先帝万万没有想到当年获罪的师氏一门还会幸存这么一个女孩，他心里虽然很生气，很愤怒，但是说实话先帝还是高兴的，他并没有当时表态，太子文乾也就把你母亲暂时安置了起来，不过幸运的是这件事当时可能也就是先帝知道，要不然东窗事发的时候，你们母女可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后来没多长的时间，毫无征兆的七皇子金成显谋反了，他用计毒杀了太子，又要把罪责嫁祸在他身上，不过幸亏先帝慧眼及时扭转了局势，派了几大臣和当时的三皇子，六皇子来清剿叛军才没有铸成大错，但是太子也死了，整个太子一系也死的死，散的散，先帝是追悔莫及啊，他想到了你们，就让六皇子悄悄把你母亲接了过来，那个时候我们闻家在朝中的地位中规中矩，你知道老爷身故之后，你舅舅他们还是年轻，我们闻家也便不像那个时候那么风光了，不过这样的家庭为皇帝办事可能是最让人放心的，最后这个秘密就由我们来守了，你知道我女儿失踪的事是满城皆知，这个理由恰到好处，所以你们就理所当然的来到闻家了，以后的事你也就知道了。

　　“这么说，这一切六王爷都是知情的？”看着玉荨震惊的样子，闻老太太点了点头，

　　“他是整件事情的参与者，所以说我们和六王爷一向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也是我们在朝中可以依靠的人。”

　　终于知道了所有的事情，玉荨的心里有点乱，陷害自己亲父的人是自己的亲叔叔，皇位的诱惑果然很大，可是谁曾想现如今稳坐泰山的并不是他一心想要害死的人。

　　玉荨已经开始感觉到，再过不久自己也将卷入这样的纷争之中。而此时的闻老太太心里想着，再过不久，当玉荨的身份真正恢复的时候，她们之间便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随意说笑了。

　　三天之后，让闻家一直揪心的事终于解决了，闻之远被释放了，官复原职，皇上也因为师沅的离世象征性地慰问了一番，一切又开始峰回路转，最明显的变化是来府上寒暄的大臣又多了起来，之前恨不得与闻家撇清界限的人又纷纷贴了上来，闻家的势头又回转了，而这一切都归功于玉荨，不明真相的闻府众人越来越看不清这位郡主到底是什么来路，且不说破例成了郡主，只因她进了宫，便把闻之远从低谷又拉了回来，若有若无地闻老太太常能听到一些试探性的话，而她从来都是一笑置之，不做任何解释，这其中自然是林氏最疑惑，她已经开始隐隐察觉到了玉荨不同寻常的身份，只是一切还未来及深究，京中便开始有了这样的传闻，太后对闻家郡主喜爱尤佳，也许会破例晋升她的身份，当然这是宫里为接玉荨进宫造势而已，毕竟恢复身份还是要循序渐进找到一个合理的说辞才好。

　　三个月的大孝已过，玉荨经常会独自一人愣愣的发呆，她时常想起和母亲在一起的点滴，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而且不知为何脑子里不时还会闪现出易然的影子，偶尔会梦到他，可每次她也总是惊醒，看着终日闷闷不乐的小姐，月溪和墨雨很是担心，想尽办法让玉荨开心，可回应她们的也只是淡淡的一笑。

　　正赶上中秋节，宫里准备了家宴宴请皇室成员，让人意外的是，玉荨也在被邀之列，人们的议论纷纷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参加宴席的人只有皇子和亲王，外臣也只有楚相参加，而玉荨却以郡主的身份入了家宴，还是在太后身侧就坐，这样的安排太过直接，不禁让人更加怀疑她的身份，更有些朝臣似乎已经猜到了几分。

　　宴席之中，嬉笑之声不绝于耳，金隽弘不时和妃嫔敬着酒，只是这些都对玉荨没有什么影响，她只安静坐在一旁，偶尔夹些东西吃，太后在旁边不时看着她微笑，这些自然都被旁人看着了眼里。

　　太监一路小跑过来通报，四殿下和皇子妃来了，这让玉荨不免抬起了头，行过了大礼，四皇子金世棣便和两位皇妃坐在了一旁，很久没见过大姐了，玉荨对着她笑了笑，玉苑已不同以往，周身的绫罗宝气不同凡响，眼中曾经的稚嫩已被高傲的气度所取代，她看见玉荨也在此，多少有些惊讶，但很快她的脸色恢复平静，朝玉荨点了点头。

　　一曲羽裳舞响起，太后想起了之前的云妆舞，说道：“哀家倒觉得这个舞不如云妆舞，记得那次游湖的时候，多久没看过那样的舞蹈了。”

　　皇后一听便笑着接过了话道：“太后这样说，臣妾也想起来了，只是那日的舞蹈也是因为一首好曲子配着，才更让人难忘，臣妾记得那还是玉荨郡主弹得呢。”

　　太后笑容更甚，拉过了玉荨的手，一旁的萧妃见是如此，心中冷笑，转而又变了脸色，“从来听说郡主才情尤佳，能得太后喜爱那自然不是寻常女儿家，想来今天是臣妾和郡主第一次见面，这郡主的样貌性情真是让人怜爱，怪不得太后这么宠呢。”

　　“那是当然，不过哀家给这孩子的宠爱可不止这么多了。”太后自顾说着，而玉荨的头却低得更深，她感到了无数的目光正看向自己，

　　“真是好酒。”金隽弘忍不住道了一声，开怀一笑，“太后的心头爱，朕看着品性脾气也端庄娴雅，不若过一阵子朕封了作为义女如何，你说呢玉荨？”

　　冷不丁被皇上一问，玉荨心里一惊，缓过神镇静说道：“陛下抬爱，玉荨实不敢当，能得太后垂怜已是玉荨的大幸，怎还敢妄求其他。”

　　笑了笑，金隽弘指着下面的众皇女说，“郡主和你们差不多大，说话却要比你们得体的多，皇后，公主虽不比皇子严苛，但诗词学问也不得怠慢。”

　　“是，臣妾一定亲自督促几位公主。”皇后娇声应着，更不免多看了玉荨几眼。

　　一席已毕，又把玉荨叫到福宁宫说了些私下的话便让她回去了，而其中的含义差不多是告诉她留在闻家的时日已不多，不过多时，太后便要把她接到宫里，正是恢复玉荨公主的身份，玉荨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听之任之。

　　刚过了福宁宫外的官道，便看见前方金世棣一行人，远远看见了玉苑，她忙叫人加快了脚步，

　　“姐姐。”听到曾经熟悉的声音，玉苑回过头来，只见二妹妹已经到了身边，两步下了轿，玉荨忙上前拉过了玉苑，又委身给四殿下行礼，“郡主不必多礼，快请起。”

　　金世棣扬手示意，谢过了四皇子，玉荨便挽过了玉苑，很久没见她自然有很多话讲，看着玉苑的神色她觉得大姐过的不错，

　　“姐，你怎么样，我可想你呢，前几天老太太还提起你，这么久没见我们都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

　　“我很好玉荨，回去告诉老太太还有我母亲，不要让她们为我担心，殿下和姐姐对我都很好。”玉苑一笑，余光见得金世棣和吴翩婷不是很近，“荨儿如今你封了郡主，我可真是高兴，太后既然喜欢你，那今后你的前途自然是不错，说来姑姑殁了，我都没能抽出身去看看。”

　　玉苑神色黯淡下来，很自然地拿手帕拭了拭眼角，伤心事又上心头，玉荨无奈道：“姐姐身不由己，能有什么办法，母亲一定明白的。”

　　又说了些体己话，玉荨见那位正妃吴翩婷正姗姗走来，忙又行了一礼，翩婷是个有大家风范的，见玉荨刚要屈膝，忙双手扶起，“快快不用了，如今你已是郡主，又是妹妹的娘家，也就是我的妹妹，何必还要行这样的礼，我们虽不曾见面，但我就是觉得和郡主有眼缘，想必我们一定是投机的好姐妹，我虽是四皇妃，但和你年纪也相差不大，如今有了你这样的朋友知己，高兴还来不及呢。”

　　吴翩婷很会说话，声音又柔美可人，一看便是受了极为良好的教养，玉荨不免多看了她几眼，而翩婷的眼睛虽清澈动人却怎样也看不透其中的含义，又聊了些话，玉荨恋恋不舍地送走了玉苑，刚要上轿，却感到宫道尽头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抬头一看，果然是那人的影子，躲过了那道目光却还是感到一丝不自在，算了还是过去吧，玉荨终究出了轿门，嘱咐众人在一旁等候，独自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