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吟》席月唯

44、第四十四章 真相

　　刚刚回府还未休整，玉荨便接到了太后传召的旨意，联想到闻之远被囚，她第一次感到了宫中的暗潮汹涌，月溪和墨雨为她准备明日进宫的朝服，现如今身份不同往日，自然不能过于怠慢，整整一个晚上，玉荨翻来覆去时醒时睡，又不知做了多少乱七八糟的梦。

　　辰时未到，接玉荨进宫的轿子便到了门口，和母亲还有闻老太太作别，她便独自去面对这个混沌不清的局面了。

　　平定祸乱之后，宫里的戒备还很森严，过了好几道门禁，玉荨才来到太后的福宁宫，又等了近一个时辰她才终于被召了进去，安静地跪在地上，玉荨把头埋在了身前，这般的威严规格她还是第一次见，心里的不安和紧张更胜了，仔细打量着玉荨，太后眼中不禁泛起了伤感，走下了高台，她轻轻拉起了玉荨，手掌柔和的温度传到了玉荨了手里，她感觉一股暖流顺着血液直抵心间，抬起头对视上了太后期盼的眼神，冷不丁地又忙收回来了，

　　“玉荨知道哀家为什么要见你吗？”

　　玉荨摇头，太后依旧慈祥，“你是郡主，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玉荨又怯声道：“可是臣女只是一个外姓女，连闻家的亲身女都不是，能得太后垂爱，实在让玉荨惶恐。”

　　“你很会说话。”太后笑了笑，拉着玉荨坐到了身边，玉荨忙要站到一边，却又被太后拉了回来，“坐着吧，是我让你坐的，哀家听说你平安归来心里甚感安慰，听说是被楚相的公子楚易然救的，有机会我会赏赐他的。”

　　太后如此的态度让玉荨的心里更加七上八下了，看着她眉眼中的神情，太后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她叹了口气道：“知道为什么召你来吗，你一定不明白一个小小的郡主为什么能有这样的能力，让哀家亲自召见，如果我告诉你不只是因为郡主这样的封号，你会怎么想？”

　　玉荨一愣，心里的迷雾更多，便觉得要先解决最重要的问题再说，壮了壮胆子，她跪到了太后身边请旨，“太后召见玉荨，是臣女的荣幸，不过臣女今天也有一事恳求太后，不知太后能否听我一言？”

　　“哦，你有事求我，那便说吧。”自然知道玉荨要说什么，太后故作不语，顿了顿，玉荨才缓缓道：“臣女回京之后知道闻大人如今被囚，想请太后明示，舅父犯了什么罪，也能让家里的老太太心安，而且...臣女斗胆，她们都说只有我能够救的了舅父，臣女请太后示下。”

　　说着便磕了一个头，太后笑意然然，着人把玉荨扶了起来，“你也敢说话，这点是很像乾儿的脾气。”乾儿，玉荨思量着这个名字，眉头皱起，喝了口茶，太后又道：“你家老太太说的没错，你确实是救闻大人的关键，好了这个你不用担心，过几天哀家和皇上提一下让闻大人回去便罢了。”

　　玉荨有些不可思议，她只简单说了句话，太后笑着便要放闻之远恢复自由身，她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能耐，许久之后，她决定要在太后深邃的眼眸后面找到答案，“臣女想知道太后今天召见我的目的，我和其他郡主又有何不同，我想知道为什么。”

　　似乎已经猜到她会这么问，太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你是个聪明的，看起来多少也知道些，你母亲没和你说吗？”

　　“说什么，玉荨不解。”

　　“你的身世，是啊，你一直以为你母亲是闻家小姐闻千月，父亲是早已衰落的连姓一族不是吗？”

　　“是，我一直都这么以为，可是玉荨知道，这里不可说的事情太多，母亲先前给我一个玉佩，我想着也许能拿给太后看看。”从怀里摘下青面玉佩，刚露出了它温润的光泽，只见太后的神情都变了，“拿过来哀家看看。”

　　接过还带着温度的玉佩，太后的眼中不知何时已经划过了两行泪珠，仔细抚摸着那精致的纹路，沉浸在心痛交加的思念中，玉荨眼看着这样的情景，轻声试探道：“这玉佩是什么来历，让太后如此伤心？”

　　“这是哀家儿子的随身之物，他不是我生养却是我一手带大，视如己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现如今它在你的手中。”

　　看着玉荨，直到她开始胆颤心惊，笑了笑，太后自然地缓解了这种尴尬，“这枚玉佩早就不见了，哀家猜想着到底在哪，原来是在你母亲那，这也就对了。”

　　“太后的意思是这是您的皇子给我母亲的，可是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以为你母亲是谁，当年的师太公听过吗，这么多年她一直隐姓埋名，借助闻千月的身份才能安心在闻家生活，可是你母亲真实的身份就是师家遗脉，太公的曾孙女师沅。”

　　玉荨终于知道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连母亲的身份，也许是本来的直觉，她知道闻老太太和母亲的关系好像并不像是亲生的母女，可如今她的名讳一出，还是让玉荨一惊，那么父亲呢，就是太后口中的这位皇子？

　　“没错，所有这些只是一个幌子，为了保全你们的安全，更为了保全你，乾儿的血脉。”玉荨的心里是震惊不安难以置信各种的情绪混杂，不自觉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乾儿，那是父亲的名字，她好像听说过又觉得很陌生，先帝时候的事她知道的不多，只听先生说过一些，印象中有一位太子叫文乾，文乾，是太子金文乾吗？

　　“是的，你是先太子的女儿，如果一切没有改变，你现在应该是身份极贵的长公主，现在明白了吗，你是金家的血脉，所以哀家一定要让你恢复身份。”

　　这就是真相吗，玉荨不敢相信，转眼之间自己已经变成了所谓的长公主，这一切都来的不真实，她死死地咬破了红润的嘴唇，带着腥味的血气绕在了舌尖，拉过玉荨太后扶着她的长发说道：“哀家知道你也许暂时不能接受，但是事实如此，你也好好想想，这件事算是当年的一个机密，可如今时过境迁，也该是你认祖归宗的时候了，回去之后我想闻老太君会告诉你全部事情的。”

　　混混沌沌地玉荨再不知道太后其他的话，木然地坐上了回程的马车，还未出宫门却赶上了匆匆过来报信的太监，“郡主，你快回去看看吧，府上传来消息说是您母亲病重，可巧您刚出宫，还是快回去吧。”

　　听过这话，刚才还感觉飘忽不定的心绪顿时回到了现实，马不停蹄地飞奔回去，却看见绮云院里屋里屋外站满了人，零散着有几个丫头嘤嘤地抹着泪，见此情景，玉荨的心已然凉了大半，三两步进了内屋，闻老太太和林氏章氏正守在里面，师沅安静地躺着，不知生死。

　　玉荨一急，扑到了母亲面前，见她眉头微微一皱，缓缓睁开了眼，“回来了？”师沅竭力发出了声音，而玉荨哪里能够接受如此，早已哭得泪人一般，努力伸出了手，师沅为玉荨擦了擦眼泪，“别哭了，荨儿，太后跟你说什么了？”

　　“想必母亲心里清楚，太后什么都告诉我了。”笑了笑，师沅堵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仍是很虚弱，眼睛半睁半闭，过了很久才轻轻说了几个字，实在太对不起你了女儿。

　　师沅的病已经非常厉害，请了几个大夫都是回天乏术，看情形也只是耗时间而已了，不多时众人都散去了，只玉荨一人陪在了师沅身边，她没有再说话，师沅也没有再问她，想来这一切她都已经清楚于心了，彼此心照不宣了，安静地守在母亲身边，这是如今玉荨最想做的事。

　　她会忽然在心中浮现一个想法，曾经母亲和太子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可是很快她又对会对自己感到可笑，多少次她能感觉到母亲埋在心里的思念，这么多年之后，竟还有这样的感怀，这样的长情还不够吗。

　　静静依偎在她的身边，玉荨感受着她渐渐冰冷的手臂，安静的可怕，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一点点微弱起来，紧闭着双目，泪水夺眶而出。

　　第二天天色微亮，闻府大门外挂起了白布灯笼。

　　跪在灵堂侧首，玉荨一动不动，师沅的棺椁就在侧前方，她不时向那边望去，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她还来不及接受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么多事情。

　　自师沅离世，玉荨的泪便停住了，闻老太太见她恍惚的神情实在担心，便想尽办法开导她，玉荟和玉芷也一直陪在身侧，母亲的过世给玉荨很大的打击，但是她已成熟许多，很多事情也想得通透，头七这日烧过了冥纸，她独自一人来到了祠堂，幽暗的烛光下，只有闻老太太一人静静地坐在那，手中的念珠有节奏地滚动着，玉荨跪在地上拜了拜堂上先祖，四周及其的安静，她们好像都等着对方先开口，许久之后，闻老太太的一声叹气响起了，“你怎么过来了，有话要说吗？”

　　“我知道老太太在这，荨儿有许多话要问老太太。”

　　缓缓睁开了眼睛，闻老太太的眼珠混浊而苍老，她早已笃定玉荨一定会来找自己，所有的真相如今只得她娓娓道来，“荨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们早已把你们母女当作一家人，其实你母亲最希望你能安安稳稳渡过一生，可如今看来是事与愿违了，太后召你觐见，我已经知道事情快要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了，不过这也好，回到你本来的身份，这才是应该的。”

　　鼻子一酸，玉荨伏在老太太身前，她想知道所有的事情，十几年前历历在目，闻老太太细细思量着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