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终结的开始之夜 [ 就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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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高悬在夜空之中。
也许因为那尚未散去的、依然弥漫在夜空之中的不详之红，连这轮尖尖的月牙都似乎被血色所沾染，如同绽开在夜幕里的，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心脏穿个洞就够了，蒂丝。像他这么勇敢的人，在死前要多给他一点时间比较好。”虚无的空洞在白色手套中心浮现，带着王冠的独眼骷髅头最先从那空洞中挤出，长满利齿的上下颌骨不断开合，发出如同狞笑的‘嘎嘎’声。随即，艳丽的蝴蝶翅膀在骷髅外舒展出来，轻盈的扇动，随着男人俯下身的动作，一寸寸逼近白发少年的胸口。
有着暗色皮肤的男人缓慢的在唇角扯开笑容的弧度，语气轻柔的像是在倾吐着甜蜜的情话，虽然那话语的内容是截然相反的残酷：“让他的心脏不断流出血来，蔓延到全身……让他恐惧而死……”
“——！”划破空气的利芒擦过皮肤，缇奇向后躲开几步，似乎十分意外的挑了挑眉，看向被黑暗所统治的竹林。
伴随着长靴落在竹叶上的脚步声，踏入这个竹林中小小临时舞台的，是一名和夜色十分相称的黑发少年。
“——不好意思，不过这可不行。”在唇边挂起和对面的男人无限相似的、毫无温度的冰冷笑容，灰白色的大剑被紧握在少年手中，昭示着刚才的攻击是由谁发出，“你要破坏的‘那个’是我重要的朋友，所以，不能让你这么做。”
“哎呀呀，好危险呢，少年。”屈起手指擦过脸颊，被剑风所擦出的那一道血线，将洁白的手套染上一丝艳丽的红，让缇奇更加兴味十足的扬起眉——就算是能够自由‘选择’的诺亚，这种预料之外的攻击，也还是有些危险的。
但涅亚并没有回答。黑发少年像是无视了这个目前最危险的敌人般，径直走到躺卧在地上的同伴身边，单膝着地，伸手按住对方的胸口。
……还好，赶上了。
“涅……亚？”本已放弃了希望的白发少年惊讶的睁大眼睛，喃喃的念出对方的名字。
“刚才听到这附近传来很大的声音，就猜会不会是你……然后就正好看到蒂姆甘贝从这边飞出来。”平静的金色眼底浮现出少许的动摇，不过仍处在惊愕中的亚连并没有看见。涅亚的手从同伴的胸口处移开，停在残破的左臂边，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要碰触，“处理掉那些恶魔稍微花了点时间。抱歉，我来晚了。”
有一部分真相，他还是选择闭口不谈。
——比如说，当他将手伸向蒂姆甘贝时，小格雷姆那如同警惕般的、向后躲闪的动作。
——再比如说，那时候浮现在他心底的，想要将蒂姆叼在口中的圣洁捏碎的冲动。
而且他确信，自己能够做到。
“放心吧，我让蒂姆带着圣洁先去找其他人了，不会有事的。”
“……涅亚！快走，赶快离开这里！那个人，他是——！”
“——是诺亚，对吧？”截下亚连急迫提醒的，是黑发少年依然平静到如同对这一切早有准备般的回话。面对白发少年充满不可置信和讶然的双眼，涅亚只是安抚的笑了笑，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你先稍微休息一下。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收回悬在对方肩膀上方的手指，黑发的少年起身，望向不远处静待着他们结束对话的男人，扬手，以剑锋指向对方的咽喉：“你好啊，缇奇。”
“用剑来问候吗……嘛，反正也没差。”不以为意的耸耸肩，缇奇的双手轻松的垂落在身侧，甚至有余裕的等着对方拍掉膝盖上的竹叶，同样有着稍卷黑发的诺亚在唇边挂起似有似无的笑容，有着不详外表的蝴蝶在他摊开的双掌中轻柔的抖动着翅膀：“哟，又见面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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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连不确定自己在这片竹林中躺了多久。
即使他努力的挣扎着，试图撑起疲惫又伤痕累累的身躯，最终也只是再一次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意识像是在远去，连身上的疼痛也逐渐麻木起来，少年恍惚的睁开眼，看着巨大的月亮如同将要从天空跌落般，向他不断缓慢的、又无法抗拒的逼近。
“……不行，还不能……我还得……到涅亚哪里去……”
无法言喻的恐惧让白发的少年无意识的向着天空伸出手，虽然连他自己都已经弄不清楚这份不安究竟来自何处。属于‘黑教团的驱魔师，马纳的养子，被神所选中的使徒亚连’这个存在的意识向着黑暗而静谧的地方沉去，坠落向虚无之处的涟漪，也同时唤醒着另外一个早已不复存在者，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一定要将他，将涅亚……”
这一切，少年还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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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战斗更像是用优雅舞步踩踏出的、互相试探的节拍。
即使黑发少年的剑锋所斩出的每一次攻击，都毫不留情的划下致命的弧度，但是诺亚过于轻佻的态度，让这一切就像是一场胜利天平太过倾向某一方、随时都能随着曲终而结束的舞蹈。
“说起来，这是第一次见到呢，少年。那就是你的圣洁吗？品味倒是挺不错的嘛。”以凭空出现、如同由空气直接结成，有着锋锐棱角却温顺的贴合着男人手套外侧的白色利刃挡下大剑，缇奇的视线在看起来过分眼熟的外形上扫过，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份，“不过就算是你们的那个‘神’，让自己的使徒使用和敌人的首领相同的武器，还是挺恶劣的吧？——或者说，你的那个圣洁，有什么特殊含义呢？”
而且，那柄剑的颜色……是在变暗？
缇奇踩踏着空气中他所‘选择’出的踏脚处，向后跃出几步，漂浮在空中。即使一派悠然的将刚刚点燃的香烟衔在唇角，像是绅士般的给停留在原地、低声喘息着的少年留出几分钟修整时间，圆顶礼帽帽檐所遮挡出的小块阴影中，诺亚金色的眼里流露出的，是晦暗不明的玩味和审视。
——这种变化继续下去的话，会更加相似吧：这名驱魔师手中的剑，和千年公所使用的大剑。
“真是讨厌的雾气啊……”
咬着香烟的嘴角向上扯出更大的弧度，抬手摘下礼帽，缇奇发出伴随着嗤笑的感叹。
这一点他倒是不能更同意。
涅亚漫不经心的想着，忍不住用力的晃了晃头，试图让迟钝的思绪重新集中起来：从刚才开始，雾气就在竹林中弥漫开来，但随着这不合时宜的山岚缠绕在身边，他的身体也越来越沉重和僵硬。
最明显的，却是右肩处，因之前被‘咎落’攻击而产生的擦伤。雾气所侵蚀的伤口就像是被灌进了麻痹神经的毒素，连紧握在右手中的大剑都变得沉重起来，每一次挥剑，都会让这种钝感顺着活动的右臂向下蔓延，好像连武器都随时会脱手而去一样。
这种感觉，到底是……
“喂喂，就算是暂时的中场休息回合，也别在战斗中走神啊？”
如同被催眠般、无意识锁定着诺亚手中礼帽的视线，甚至没有留意到那顶黑色的绅士帽已经从它的主人手中滑落，跌落在地面上。
缇奇单手按着黑发少年的肩膀，短促的轻笑着俯下身，极亲昵的将提醒般的话语和温热的吐息一起，喷吐在涅亚的耳垂上。
“——！”
这种被轻视被捉弄的感觉，让涅亚羞恼的反手横劈，剑刃朝着太过靠近身边的诺亚斩去。
“哎呀哎呀，真无情啊，我可是好心。”轻易的躲开完全无法构成威胁的一剑，缇奇像是将一个本就不算有趣的游戏延长太久的孩子一样，无趣的长叹了一口气。在用能力凝出的剑盾挡下驱魔师追击的同时，他弯腰捡起自己的礼帽，重新扣在头上，然后就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游刃有余的闪过一次次越加缓慢的攻击，“虽然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你会把战场从那个少年身边拉开……为了避免牵连到无法战斗的他吧？真不错真不错，这种友谊实在让人感动呢——但是，要是你轻易就被我干掉的话，我也随时能返回去杀掉你重要的朋友哦？”
心脏像是要跃出胸口般剧烈跳动，连呼吸都疼痛了起来。
涅亚终于停下了完全无用的攻击。甚至，就像面前的诺亚已经不复存在一样，他缓慢的低下头，用空洞而茫然的眼神注视着手中的大剑。
[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现在这样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
“到此为止也没关系，毕竟我很喜欢你啊，少年。再放过你一次也可以，但是相对的，作为交换，这次你可不能阻止我完成刚才……——！”
戏弄着猎物般的话语戛然而止，缇奇脸上轻佻的表情终于被凝重所取代。气氛完全改变了，就像他面前的对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别的什么‘东西’取代了一样。这种‘可爱的幼猫’突兀变身成‘史前巨兽’一样的改变，让诺亚微微差异的睁大眼睛。
下一秒，他微笑了起来。
吐掉叼在嘴里的香烟，男人的感叹声就像是大提琴低沉的颤音，“……就是这样。”
[ 啊啊，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
缇奇抬起手，将包裹在白色手套中的纤长手指盖在脸上，混合了喜悦和杀意的金眸透过手指的缝隙，注视着对面的驱魔师。黑色的一面在他心中放声大笑，让身体都无法遏制的微微颤动。
“更加认真的战斗，让我们愉快的互相厮杀吧——”
[ 就像是，将要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的感觉 ]
“让我，更加享受一点吧，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终结的开始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