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神的赞美诗》洍

11、第十一章 袭来 一大波恶魔

　　***

　　下午三点。
　　广州，天青楼

　　“明天……等船准备好我们就要出海了。之后可能有一段时间无法通信，那边是岛国，回来以后再联络吧。”

　　“……听说……死了很多人……”

　　“大家没有过度操劳吧？有好好休息吗？”

　　“……嗯，我们，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回去……”

　　少女手握着话筒。她的声音一如往日的温柔而轻快，甚至比平时更加轻快，像是穿着黑靴时踩出的、蝴蝶般轻盈的舞步——但就像没人知道那双装备型的圣洁穿起来有多重又多痛一样，少女小心的将真实的情感藏好。

　　虽然就在她的视线之外，在不远拐角处的阴影里，倚靠着墙壁站立、不时将担忧的视线投向少女的黑发少年，清楚的看到了从少女脸上滑落下来的大滴泪水。

　　为赦免人之罪而流血的羔羊。少年安静的垂下眼，流淌在金色眼瞳中的，是真实而纯粹的悲悯。多么可悲啊，神的羔羊。

　　也许现在让李娜丽一个人待着更好。这样的话，那他现在最好还是……

　　“……！”

　　“嘘——！”

　　在发呆时猛地被人勾住脖子，涅亚差点条件反射的喊出声。不过好在，在他真的发出什么声音之前，神出鬼没的书翁继承人就已经及时捂住他的嘴，把少年直接拖走了。

　　“吓到我了……你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啊，拉比。”揉了揉脖子，黑发的少年理所当然的抱怨。

　　“嘛，本来只是看到你才走过去——偷看女性哭泣可不好哟。”橘红色头发的青年笑嘻嘻的回答。越是熟悉，就越觉得这一黑一白两个少年的差别真大——如果换了那个时刻保持绅士态度的白发少年，就算明知道‘偷看’只是个玩笑，也会立刻慌张又尴尬起来吧？——哪会像面前的这个一样，一脸理直气壮的好像在说‘你在扯什么鬼话’。

　　“好啦，去穿上团服，我们得到船上帮着做出航准备了——等会李娜丽应该也会过去，再不走就要被她发现我们在偷懒啦。”

　　拉比早就发现了，虽然涅亚和小克劳同时从探索部队手里获得了教团特意送来的新团服，但和欢欢喜喜穿上制服的吸血鬼不同，这个少年还是更偏爱常服。就像现在，他也是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到处乱跑——这一点，有时候会让其实相当细心的橘发青年感到不安。李娜丽恐怕也有同感，最常追着涅亚提醒他穿好团服的就是他们两个了。

　　——不过那个本来就把教团的大家看的比什么都重的少女还好说，他这算什么啊……
　　书人的继承人在心里大大的叹了口气，自嘲的想着。

　　“……你果然是在偷懒啊，拉比。”踉踉跄跄的被拉比一路推回前一晚暂住的房间，涅亚嫌弃的撇撇嘴，就重新皱起了眉。他的表情因为仍萦绕在眉宇间的怏然和忧虑，意外的看起来和亚连格外相似——虽然除了左眼上的伤痕外，他们本来就长得完全相同。

　　“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偷懒。”抓来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反着坐下，拉比趴在椅背上，看着从窗边狭小衣柜里拎出团服的黑发少年，笑容灿烂到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的打趣对方，“我说，涅亚，你该不会喜欢李娜丽吧？”

　　“是啊，我很喜欢李娜丽。”

　　“……&@￥#&%#？！”等等这时候他是应该赶快记桩涅亚喜欢李娜丽’这个新情报，还是该吐槽涅亚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不，果然还是得赶快提醒这句话要是被考姆伊那个终极妹控听到，就肯定会没命的吧？！

　　“我也很喜欢拉比啊。”披上和亚连同款、长风衣式样的制服外衣，黑发少年恶作剧成功一样朝着拉比吐了吐舌头，“当然还有亚连和克劳利。书翁虽然偶尔会像是看着珍稀物种一样看我，但他也是很有趣的老爷爷。”

　　“哈啊……”揉着因为惊吓而直接磕到了椅背上的下巴，书翁的继承人相当残念的看着正在将团服扣子逐个扣好的黑发少年。对方的手指停留在那胸前象征着‘驱魔人’身份的‘蔷薇十字’徽章时，脸上流露出来的，是不加掩饰的冷淡和嫌恶。
　　他趴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在心里为违反约定向熊猫爷爷道了个歉，终于问出了早就发现的问题，“……但是，你很讨厌驱魔师吧？”

　　“……是啊。”黑发的少年停下了整理制服的动作，向着驱魔师同伴坦然又有点困惑的、微笑着回答。

　　那是没有理由，但却难以抑制的厌恶。连涅亚自己也觉得奇怪：他所能接触到的驱魔师就是身边的这几个，他所喜欢的伙伴们。但他依然厌恶着‘驱魔师’这个存在本身——真是够了，他又不是恶魔——也许答案藏在他失去的记忆里。
　　但是，这种如同被本能所束缚的感觉……说实话，非常的让人不快。

　　***

　　当涅亚和拉比来到港口时，应有的工作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前一天还在搁置状态中的海船，现在似乎已经随时都能准备启程了。

　　库洛斯元帅小队的一行人在前一天做出了出航的决定。虽然相当仓促，但托某位女性协助者的福，按现在的情况看，他们很快就能乘船前往江户。
　　当亚连以‘买二十个包子’——后来那些包子理所当然被白发少年一个人解决了，轻轻松松——为代价，问出了关于库洛斯元帅的新情报后，他们就按着对方给出的消息，找到了传闻里库洛斯元帅的新情人，港口的妓馆的女主人——同时也是教团协助者的美丽女性，安妮塔。
　　虽然从这位‘传说中的元帅情人’口中得到的，是‘库洛斯元帅在八天前就已经出海，但因为恶魔击沉了海船而至今下落不明’这样的消息——不过他们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追随元帅的脚步，继续向东，到那个更东方的岛国去寻找新的线索了。

　　至少亚连坚信他那个混蛋师父不会就这么死掉。

　　“哇啊，情况看起来很不错嘛。”

　　“所以我就说不来干活也没什么……”和兴致高昂的拉比不同，被拖到船上的涅亚无趣的朝着坐在船朹杆上的白发少年抬了抬下巴，“你看，亚连也在上面偷懒。”

　　拉比抬手遮在眼睛上，朝着天上望了望。包裹在黑色团服里的少年就像落在朹杆上的乌鸦，最近总是围着涅亚转的金色小格雷姆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乖巧的陪伴着这位‘真正的’主人。橘红色头发的青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干脆的扯过一卷粗麻绳塞给身边的伙伴：“别这么说，都已经过来了嘛——来，我教你怎么打水手结？以前和熊猫爷爷在船上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呢！”

　　“你还真是什么都干过啊……”

　　“毕竟是书人继承人嘛？作为全世界唯一继承了里之历史的书人……咳咳我们来干活吧涅亚！”

　　抱着被硬塞进怀里的一大堆粗麻绳，涅亚无力的扯了扯嘴角，毫不意外的看到远处几米外的书翁正眼冒凶光的瞪着多嘴的继承人，威胁的伸直双臂，屈着一条腿，摆出一个白鹤展翅的造型。

　　……算了，也没什么不好。

　　抱着麻绳跟上试图溜走的拉比，涅亚长呼了一口气，放松下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然后——

　　——不对劲。
　　像是细小又冰凉的针尖津贴着额头，令人不舒服的预感在瞬间笼罩住少年。刚浮现在唇边的笑容瞬间从少年的脸上消失。他用极快的、几乎要让人担心他会扭到脖子的速度转过头，瞪视着港口背后的城市、以及更远处的山峰的方向。
　　敌人就在那里。细小的声音在心底轻声提醒着。

　　但是……
　　少年迟疑的转回头，另一个方向，在海岸线的尽头，那里也同样存在着‘什么’：耳鸣一样的嗡鸣声越来越强烈，却并非是通过鼓膜传达给大脑。而是像直接在内心感知到一样，更加直白，又更加清晰的传达给他——有什么东西，就要过来了。

　　“涅亚？”拉比不解的回过头。黑发少年正严肃的凝视着海天交界的地方，刚才还被他抱在怀中的绳索此时已经落到了甲板上，而少年空置出来的手正虚握成拳的垂在身侧。

　　几乎就在同时——朹杆上的白发少年急迫的站了起来，向他们发出警示：“大家注意——恶魔来了！”

　　在海与天相交的地方，像是漂浮在海面上一样的洁白云朵间。
　　起初，只是一小道细小的黑线，像是一幅精美画作上丑陋的笔误般，在湛蓝的苍空上划出突兀的黑斑。
　　然后，仅仅是转瞬间。那些黑影已经将宁静的海面风景撕扯的支离破碎，用噩梦中的景象取代了静谧的风景画。在如同遮蔽了天幕的阴暗云团中，无数似乎只存在于最疯狂梦境里的杀戮兵器挨挤着飞在空中，密密麻麻的向着港口扑了过来。

　　它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