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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尊上一怒 ...

  •   “所以——你就这样让他出了城?”沈夜衣袖甩动的猎猎风声回荡在偌大神殿中听得有些吓人。剩余不多的理智压制着滔天的怒火,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阴森可怕。不过很可惜效果不是很明显。

      不过面对他的是名叫瞳的祭司,他微不足道的克制也似乎并不为对方所感激。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看着怒火中烧的上司,他的表情和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在偃甲内装了传送符,又在偃甲上面涂了神识不能穿过的涂料……若是他太久没有回来,可以由我们强行将他找回来。”

      “你倒想的挺多——也对,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这么做了。”沈夜的声音又冷了一些。甚至冷得连他本身的怒火都被冻成了一团。明明是在生气,可沈夜又突然觉得自己此刻前所未有的清醒。一个又一个假设猜想建立起来又被推翻,那种面前无法确定的事情的不安渐渐扩大——甚至他都快要相信叶渊其实是砺罂的一个法外化身,不知为何得到了神血的力量得以骗过他们耳目,现在终于按捺不住要开始动手了。很显然他一点都不冷静,甚至于自己打破了关于“那人”的封口禁忌。

      “……你疑心太重,先生不是你想的那……”瞳作为沈夜的知己,有时候和他肚子里的蛔虫也没什么两样。只看沈夜这幅表情动作,就知道这位位高权重的大祭司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而且肯定想的不是什么好事。沈夜之所以不适合做流月城大祭司并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而是他偏执又多疑的性格:有的时候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情却总被他理解成另外一个极为复杂的样子,并且钻进牛角尖里怎么都不出来。

      果然,沈夜粗暴地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若他是呢?这个损失谁来负责?烈山部今后又要如何?此事事关砺罂与整个烈山部迁徙存亡,我决不允许又任何闪失!”

      瞳没有再试图说下去——多说无益,不如不说。他向来把什么事情都看得分明清醒,就连自己都能够冷静地剖析透彻。

      初七首次外出未归、叶渊亦是渺无音讯……沈夜漠不关心掩饰下的不安和焦躁只怕在此时达到了顶峰。二人正是僵持之际,殿外传来侍女的通报——“廉贞祭司大人求见。”

      华月走了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难得真身出现的瞳。常年游走在两人之间,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瞳和沈夜之间的气氛,似乎不太妙。心中虽然困惑,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并不过多探究。走到沈夜近前,她屈膝行了个礼:“见过大祭司大人。魔化人之事一切均已准备妥当,尊上随时可以动身。”

      “……”沈夜狠狠地用眼神剐了一眼瞳,那一眼带着些“算你走运,下次再教训你”的恶狠狠,这才转过头来与华月说话。虽然是赞扬,可看他那副语气神态,反倒像是要给人上刑一般:“很好,现在只等无厌伽蓝那边的消息。”

      “……”

      似乎察觉到了华月的欲言又止,沈夜又问道:“还有事?”

      廉贞祭司无辜中的。华月欠了欠身,目光带着些询问地飘向一旁的瞳,嘴里却毫不犹豫地把瞳推出来当枪使:“听七杀大人说,盘踞在无厌伽蓝的妖灵修为极高,非常人所能抗衡,但据我所知,城中所有高阶祭司近日均未前往下界,不知尊上派遣了何人处理此事?”

      神奇的是,这回沈夜身上的怒气在一瞬间收敛了个干净——此时他闭着眼,似乎在想着什么。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短暂的思考极大程度上磨灭了他之前的那些火气。接着他用一种连他自己其实都不太肯定的语气说:“自然是一个……可信之人。”

      可信在哪里?华月听着连沈夜自己都不敢肯定的语气,在心里默问,却没那个胆子将这句话说出口,只在心里转悠了一圈就放下了——左右沈夜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就对了,她正是为此存在的。她再度开口又是另一个问题:“方才属下见大祭司与七杀祭司似有些争执,不知所谓何事?”

      “这不是你该管的。”

      “关于一个不知是否该信之人。”

      这回却是两个人同时回答,内容差了十万八千里。沈夜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他提高了些声音,毫不掩饰地让声音染上了薄怒——一日三番两次顶撞他,悖逆他的意愿行事,这让沈夜出离的愤怒:“瞳——”

      瞳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平静的仿佛自己顶撞的不是可以决定自己生死的上司,谈话的对象不是自己应该礼拜的尊者:“大祭司大人,都说旁观者清,不如让廉贞祭司做个评判。”

      被瞳这样的态度噎得满腔怒火生生地堵在喉咙里吼不出来,沈夜一边深呼吸,一边用仅剩不多的理智思考了一下,还是妥协了。泄愤似的一甩袖子,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又固执地守着自己最后那点零星的坚持:“你来说。”

      于是瞳将叶渊之事说给了华月听。只是叶渊身为仙身之事被他含混带过,只说这位是徘徊在世间不得超生的残魂。对此沈夜轻哼一声,华月听后,显然有些震惊——没想到那只偃甲鸟不是磁场有点问题,而是里面装着的是一位几千年前的老祖宗。虽然瞳说他提了许多使得烈山部收益不少的意见,可一想到之前这只偃甲鸟曾搞得负责神殿工作量增加、内秩序的祭司们头痛不已,华月就对这位“先生”尊敬不起来了。

      华月一边暗自腹诽着叶渊,一边将方才自己听到的诸多消息梳理了一下。思前想后考虑了许久,她十分谨慎地对沈夜欠身道:“属下以为,那位先生不会做对烈山部不利之事。”说着她毫不意外地将沈夜有些发黑的脸色收入眼帘,在沈夜发怒之前又赶快补充道,“不过这位先生虽与我们立场相同,却不一定全然赞同我们的计划。我认为大祭司说得也在理,此人不得不防。”

      沈夜的脸色缓和下来。终于把上司哄开心了的华月从心底里舒出一口气——就算她是活傀儡也不能这么折腾,可希望别再有下次了。虽然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过华月的立场也表现地很清楚:叶渊不太可能是敌人。最让人忧心的假设宣告破产,沈夜也就没再追究瞳私自将叶渊放走的事情。不过他还是在心里狠狠地记了瞳一笔,等到日后再一一清算回来。

      “你们两个……”沈夜正待要打发两个人离开,余光就瞥见石柱后面闪出金绿色的光芒。熟悉的黑衣出现在视野里。不知怎么得,方才还压不住的火气突然就被浇灭了一般。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沈夜原本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出口的反倒变成了通知:“三日后启程,不得延误。”

      华月对沈夜突然的平静有些惊讶,然而看到瞳那副平淡的样子——这位祭司的眼珠子似乎往神殿角落的地方瞥了那么一下,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实在有失礼数。再者她本能地相信沈夜所说的一切,也就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和瞳一起下去了。:“是,属下告退。”

      神殿在一串木轮的“咯吱”声渐远后变得比往日更加寂静冷清。沈夜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简,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轻快:“这是你第一次离开流月城,以你所见,下界如何?”

      回应的是初七标准的毫无错处的叩拜,以及无论他等多久都不会有任何一词的长久沉默。这个瞬间,沈夜突然比什么时候都清醒的意识到,这个穿着他亲手缝制的衣服,戴着他亲手雕刻的面具的人,再也不是曾经带来欢笑和希望的谢衣。那个曾经能够触动他心神、惹得他百般纵然甚至妥协的谢衣,已经不在了。

      呵……谢衣,你当真以为自爆便能逃了么——谢衣不还在这里么?可惜里面装的却是一个你最为厌恶的沾满鲜血、杀人如麻并且毫无慈悲心肠的杀手。沈夜在心底冷笑,却又痛得连握着竹简的手都微不可查地颤抖起来。这一刻,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所为的残忍。如果有一天谢衣恢复了记忆,想必会恨透了他……可惜,不会有那一天。谢衣,谁让是你——先背叛了本座呢?

      沈夜摇了摇头甚至吝啬于多分给初七一个眼神,他语气慨叹:“罢了,问也无用。”

      “你退下吧。”

      就如他所想的那般,那个同神殿气息格格不入的黑衣人瞬间消失无踪,没有一丝犹豫。从此时起,沈夜彻底的抛弃了曾经埋藏在心底、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怜惜;亦是从此时起,谢衣真正在沈夜心里死去只留下一个令人千般感慨的名字,刻在心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尊上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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