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偃术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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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渊身心疲惫地坐在已经长成参天巨树的矩木枝头，残留的灵力甚至不足以支持偃甲继续运转。所幸他已经将这些年投放下界的矩木枝一一查看、修复，就算现在回不去也不太要紧——反正时间到了瞳会直接把他用传送符救回去的。在此之前，还是安心等待吧。
一个男童顽皮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看，那有只颜色好奇怪的鸟！我要把它射下来！”
“不行不行！爹说了，这树是神树。不能对神树不敬！”令一个声音听上去更加稚嫩一些的男孩赶忙阻止他。
先前的孩子没有得到同伴的呼应有些不开心：“我只是想打鸟而已，又不是要砍树！”
这话听上去也确实没什么问题，这孩子尚且年幼，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扭捏地“可是”了半天。最后还是那个稍微年长也更加调皮的那个不耐烦了：“可是什么，看我的——”
“嘭”地一声，石子击中了叶渊。偃甲鸟因此没能抓住树枝，头朝下地栽了下去。还好瞳制作这个偃甲的时候用料十分讲究，要不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他只怕要变成一堆木头碎片了！然而就算免于粉身碎骨的下场，这一刻流月城曾经的大祭司大人心中仍然郁闷的无以复加——堂堂上仙分神，竟然被一个黄口小儿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乖巧一些的小孩迈着小碎步跑到偃甲鸟旁边，瞪大了眼睛喊道：“这、这是……木头鸟！”
“我说它颜色怎么那么奇怪。”罪魁祸首也紧跟着凑了过来，“不过这木头鸟是怎么在神树上的？”
两个孩子兴致勃勃起来，手里抓着弹弓的这位显然胆子很大，直接一把将偃甲鸟从地上抓了起来，来回摆弄。一边玩还一边啧啧称奇：“嘿，这鸟可真像真的！”说着，他一手拎着偃甲鸟的一只翅膀，双手上下晃动起来。偃甲鸟中间的身体又没有个依托，只能上下随着晃动起来，看上去就像是在飞一样——“真好玩！”
竖子岂敢！叶渊怒火中烧，也不管会不会将这两个小孩吓到，在这小孩手劲稍松的时候，使劲拍着翅膀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不知时不时方才弹弓所伤还是被孩子粗暴对待损伤了关节，偃甲鸟没飞两下翅膀处就发出了“嘎达”的不祥声音。随后，它再次无力地栽进了泥土里。
“咦——它飞起来了！大柱哥，你怎么做到的？”那年幼的孩子惊喜地看着偃甲鸟脱离了男孩的手自己飞了起来。虽然没飞多远就一头栽回地上，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同伴的崇拜。
“我……我……不是我……”被称作“大柱”的孩子脸色有些白，他看着倒栽葱地倒在地上的偃甲鸟，声音都有些发颤，“是它自己……娘啊——”他叫喊着，飞快地转身飞奔回了村子里。
叶渊趴在地上，费劲地转过头看向已经掉下去一半的翅膀，莫名有种悲愤的感觉——看来他可以直接等着这些人来一把火把他烧个干净直接回归矩木中的本体了。所幸偃甲鸟只断了一根翅膀，爪子和另外一只翅膀都幸存下来。借着这三者，叶渊总算得以重新站立起来，不至于以“狗啃泥”的状态面见世人。
等了半晌，总算是来了几个人——叶渊机警地转过头。只见从村里走来了几个身强力壮的男性村民，首的则是一个身形不那么粗犷，反而有些秀气的白袍人。他带着面具，让人不太能看清面容，但周身的气质却是雍容又高雅的。与那些粗鄙的乡野村夫决不可等闲相待。而且看他身后那些人的表情，也大多对为首的这人带着尊敬。
“谢先生，听我家大柱说，就是这只鸟。”其中一个站的比较靠近白袍人的村民说道。
“……”那白袍人虽然带着面具，然而目光却宛如实质，投射在偃甲鸟上。他只看了这鸟一眼，嘴角不知怎的有些僵硬。转过身，他对着村民们道：“这鸟并不是妖物所化，大家不必惊慌。此物名为偃甲鸟，也算是偃术中的一种，多用于两地之间快速传递消息。虽然看着可怕，其实与我这些日子为村里造的水车其实为同一类东西，只不过形态不同罢了。”
他声音清越端雅，温润而稳重，让人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信服来。那些村民果然也在这白袍人的劝导声中放下了手里的农具。有几个面向憨厚的还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似乎对自己的大惊小怪十分不好意思。还有些个好奇的问道：“这偃术都这么神奇？不光能让那么大的木轮子自己转起来，还能让这木头——跟个活物似的自己动？”
“……正是。”白袍人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否认。果然那些村民脸上都或多或少地露出些惊异来，吃惊地盯着昂首站在地上的偃甲鸟。有些人脸上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惧怕。白袍人也感觉到了人们之间的惶惑不安，只得再次开口道：“这偃甲鸟只用作传信之用，并没有其他特异之处，无需忧心。只是它翅膀损毁怕是无法继续飞行，还请诸位帮我寻些木材来，待我修补好后它自然会离开。”
“好，谢先生稍等，俺这就去。”村民中看起来比较有威信的一位在接受到其他人的目光后主动站了出来，对待这位“谢先生”的态度除了之前的尊重还带上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敬畏。说完他回过身将其他人都赶开，又向白袍人行了一礼，这才跟着离开。
待人都走开后，白袍人才缓步走到偃甲鸟旁，双手捧着将它举了起来。细细地检查了一番，他这才慢慢地道：“这是……瞳的手法？”方才离得比较远，人声嘈杂叶渊还没认出来，这下没了干扰叶渊一下就听出了这是谢衣的声音。原来这偃甲人这么多年一直过着这种山野隐居的生活——不过谢衣似乎叫它离流月城远点的，怎么还会主动往这矩木附近凑？
偃甲人看了看手中的偃甲鸟，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参天巨木，摇了摇头，原本悠然的语气里平添几分愁绪：“……罢了。”然后他便拿着这偃甲鸟回了村庄。
村民大约是从心底里惧怕着偃甲制成的动物，竟然这么一会就已经准备好了的木材，只盼着偃甲人感慨把这木头成精的鸟修好、道过谢，偃甲人走进已经荒废的院子里开始为偃甲鸟替换损坏的零件。也许是从前谢衣的命令起了效果，偃甲人所用手法和谢衣的并不相同，而且和流月城的似乎也差别巨大。
偃甲人一边帮叶渊修着翅膀，一边有些感慨地自言自语道：“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叶渊自然是知道他说的是流月城。倒是没想到，虽然恪行着谢衣命令远离纷争、躲避流月城，但这偃甲人竟然还会担心起来城中情况来。还真像是有了人一般的感情。
大约是心思杂乱影响了体内磁场，偃甲人手上的动作愈发缓慢，最后他才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唉，问你有何用？”这才平复了心情重新开始手中的活计。
虽然过程有些坎坷，好在效果还算不错——叶渊满意地拍了拍新翅膀。偃甲鸟被偃甲人十分体贴地补充了灵力，现在他随时可以使用传送阵回流月城去。为表谢意，叶渊豁出去自己这张老脸，轻轻地啄了啄对方的指尖。似乎被偃甲鸟感染，面具没能遮住的那半张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浅笑容，偃甲人双手捧着叶渊走到窗边，语气不知为何又染上了些寂寥：“好了，快些去找你的主人吧。下次可要小心些。”
对着一只没有生命的木头鸟也能这么温柔，这偃甲人还真是……叶渊仰起头通过偃甲鸟那狭窄的视野看了看将他捧在手中的人——面具没有遮住的部分无论和他记忆中的司幽还是谢衣都十分相似，更和初七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唉——话说回来，下界如此广博，竟能在如此情形下相遇，他与谢衣当真是有些颇为奇妙的缘分……
展开翅膀，偃甲鸟借着来自偃甲人的抛力一飞冲天。在其所在的房子上面盘旋了几圈之后，偃甲鸟才拍打着翅膀，往村外的方向掠去。不过几息就化作一团小小的黑点，再也没了踪影。偃甲人摇摇头，慢吞吞地走回屋内，将各种杂物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矩木枝业已投放下界，不过似乎与他所想稍有不同。
听这村的村民说，这树只会惩罚心怀恶念之人，对好人反倒没什么害处，故而他们才将此树供奉为神树——莫非这心魔还挑嘴不成？这个念头一出，连偃甲人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既然此树对大部分人并没有什么影响，他也算能稍稍放心。不过既然矩木枝在此落地生根，只怕附近会有不少流月城祭司看护。
可他已经与叶海相约在此处见面，就这么离开怕是不太好。只能小心些行事……希望叶海这回可不要迟到。偃甲人思量着，将自己的工具收拾妥当，在村民们的盛情挽留之下毅然决然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偃术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