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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头精血 献心头血以 ...

  •   初七除了执行主人派遣的任务外,是不被允许走出神殿的。

      甚至他所有的任务都是在神殿完成的。像一个影子,疾行在布满灰尘的石梁上,从那些穿着绿衣白袍地人中找出需要的那一个。然后蛰伏着慢慢移动,然后在适当的时机,将那人变为一抹风吹即散的灰烬——烈山部人死后不会有尸体,就连贴身衣物都要随着□□一同化为乌有。就像……从未来过这世间一般。

      他冷漠地看着又一个暗地中谋划背叛的祭司倒在他的刀下。从对方身体中喷出来的血溅了他一身,甚至脸上都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然而那些挣扎着想在世间留下最后一点痕迹的色彩却被他衣衫的墨色吞了个干净。初七没有擦去脸上的血迹,他俯下腰用冰冷的手抹了抹那撮还带着点温度的灰,而后从里面挑出来一块深紫色的的石头揣入怀中。

      正待要离开,这时耳边传来十分熟稔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初七转过头,果然看到那只总爱停在神殿里与他作邻的偃甲鸟扇动着翅膀飞了过来。遇到它的次数太多,初七已经见怪不怪——用主人形容那个什么罂的话来说就是阴魂不散。它绕着初七头顶飞了几圈,然后轻轻地落在初七的脚边。两片木质的翅膀被举到胸前,努力合在一起,偃甲鸟向下晃动三下身体,好像在同死者告别一般。然后,它扇动翅膀将灰用扇风扫开,开始帮初七“毁尸灭迹”。

      而在偃甲鸟做这一切的时候,初七已经行云流水般还刀入鞘,向上一跃轻而易举地跳上房梁,再如鬼魅一般快速潜行离开。他轻巧地在避开人耳目的地方几个跳跃,完成了从这个宫殿到那个宫殿的转移,深藏在黑暗之中。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反正过不久神殿里又会传出某某祭司失踪的谣传——当然,没有人会认为是谣传,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知道这是背叛紫微尊上的惩罚。然而这些对于初七来说都不重要。他现身在神殿属于他的那个阴暗角落里,等待主人的传唤——通常他不需要久等。果然,在他足尖堪堪落地的一刻,主人冷漠的声音就响起了:“回来了?”

      运起灵力召唤出传送阵,他在瞬间移动到沈夜右后方的位置。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虽然脸上的血迹方才已经匆匆拭去,却还是留了点痕迹,身上的鲜血味道更是挥之不去。他看着初七,很想开口说:谢衣,你看看你,说什么“生命只有一次,绝不重来”,最后不还是要替我卖命杀人?可他忍住了——这不是谢衣,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初七。沈夜笃定地在自己心里加上这么一句。转过身,他便看到了初七脸上那抹还未干透的血迹。眉头下意识地拧成了一团——他不喜欢看到初七身上带着别人的东西。强硬的掰过初七的下巴,沈夜手上毫不留力地将那抹血从初七脸上抹去,又掐了一个法诀将手上的秽物清干净,然后才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做的很好。不过——下次先把自己弄干净了再来见我。”

      “是,主人。”初七又一次低下头。

      这时迟来一些的偃甲鸟擦着门框飞了进来,距离石头不足半厘,看着十分凶险——不要怀疑,这是它最近新找到的娱乐项目。自从连在空中耍杂技这样高难度的动作都难不倒它以后,这只过分灵动的偃甲鸟就开始挑战极限运动——比如说偷袭初七,抓乱大祭司整理了许久才弄好的鬓角,或者飞到一半就收起翅膀,直到快要撞到地上才重新试图飞起……因此最近瞳见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有一次这只鸟瘸着一条腿,残着半拉翅膀,嘴里还叼着不知怎么撞坏的另外一只,蹦蹦跳跳地找到了华月祭司,又被转手送到瞳那里才恢复如初。后来沈夜才从瞳那里问出来,这是这位祖宗一时兴起想要抓下初七面具所致。

      沈夜余光瞥见着一遭,心也跟着一跳。待这偃甲鸟没事般的飞到自己的窝里呆好,他才稍微有些放心——总算没再出什么幺蛾子。近些日子大家都开始隐隐讨论,大祭司何等威能竟然将一只传信用的偃甲鸟吓得磁场错乱。多亏了这位越来越没个正形的老祖宗,沈夜第一次成了众人口中八卦的对象。

      待他下意识地去看身后之人,才发现初七早在门外有异动之时便立刻隐匿起来。心里不知为何升起些空落落的感觉,沈夜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哼给谁听的。反倒是偃甲鸟十分有人情味地从上面探出头来递过来一个眼神,随即沈夜仿佛从那双黑色玻璃石制成的眼睛里看到“莫要无理取闹”的字样。然后,那活该被一把火烧掉的木头鸟转头看向了别处。

      “……”

      ——

      虽然看上去逍遥自在,可叶渊其实却过得并不那么畅快。脱离了主体的神识可以选择暂且忘记矩木的衰亡,被囚困在树木中的本人照旧同沧溟在其梦中相见。此时他正与沧溟说起烈山部人迁徙之事:“近日来外面的族人找到了一处小岛,足够我烈山部在上面繁衍生息,且距离下界城市十分合适,既不会被打扰也不会过分与世隔绝。据说那里四季如春,天地广阔、花木繁盛,是个不错的宜居之地,若是可以我倒想去见上一见……恩,你好好养病,说不得哪天就能亲自去了。”

      他这幅冷漠又高高在上的姿态若是放到外面怕是要吓退不少人,不过他的听众只有沧溟一人,而这唯一的听众又像是沉睡一般,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唇角轻抿。叶渊好像没看到一样继续唠叨:他知道她在听,并且听得很认真。只是神血灼烧之苦是在难以忍受-,她才会表现的如此漠然——以沧溟的骄傲,决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露出半分软弱。无论是谁都不行。于是他加快了些语速。

      “至于族人所染恶疾,虽有人病情加重,但绝大多数症状均有所减轻。只是我流月城高居天穹,不事生产,粮食食材均要向下界购买,实在是……”叶渊说到这里,有些难以启齿地摇了摇头,“不过大祭司已经派遣族人下界学习经商、农耕、畜牧、烹饪等技巧,想来再过几年便能过上自给自足的日子。至于其他的事并不要紧,待你精神好些我再说与你听吧。”说完这些,叶渊一边无声地摇头叹息着,身影渐渐化为虚无。

      他离开后不久,这方一成不变的梦境突然悄然发生着变化。虽然依旧是以流月城为蓝本,然而城中草木茂盛,遍地可见绽放的鲜花、青翠的草,还有零星几只形状奇怪的动物在城中的草地上来回奔跑嬉戏。而这方城之外,有的皓蓝长空,悠然白云。一条条石板铺筑的小路蔓延到小岛的几乎每一个角落,更有穿着烈山部服饰的大人小孩悠闲的在草地上晒着太阳。而在城镇的最中心,一棵小小的、充满生机的矩木正蓬勃地抽着枝,吐着新叶。

      虽然同下界真正的名川大山的景色比起来那么的单薄,甚至有些幼稚的丑陋,然而这却是从未踏出过此方天空的人们最美妙的设想了。虚幻的阳光洒在这里,暖洋洋的让人……甚至有种落泪的冲动。可惜叶渊没有能够得见如此美好的梦境。

      他飞快地反身回到了矩木核心——随着时间的推移,神血的力量愈发衰弱,魔气对矩木的侵染也一发不可收拾。自从他发现此魔的修为尚不足以抗衡神力之后,他便有意识地控制减少神血力量的输出。然而神力何等强横霸道,他的仙力即便是经过了几千年的神血淬炼也依旧不是对手。无时无刻他都在消耗大量的仙力牵绊住神力。然而烈山部人不饮不食、矩木悬于高空不凋不枯,皆是得益于神血。无奈之下,他只得每三年就祭出一滴心头精血,以弥补神神血亏损的力量,维持流月城的正常运转。如此一来,消耗十分巨大。

      这件事叶渊谁都没有告诉。毕竟即便说了,也只能徒增烦恼。因此他告诉沈夜和沧溟,神血在他的控制下可以减少些日常消耗而不会对流月城造成什么影响,矩木还能多撑上一段时间,让他们安心寻找办法。此外更多时候,他更像是一个千年前的幽魂,会听会看会说会写,却偏偏什么都做不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重要的部族在泥沼中挣扎着前行——有时候他恨透了自己这般清醒,明明身在局中却看得太透。

      睁开眼,举目依旧是彻骨的寒冷和黑暗——连捧在手心,护在胸前的那滴神血的温度都无法再度温暖他日渐冰冷的身躯。然而幽暗之中,那双墨色的眸子却开始染上独属于凡世的柔和色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心头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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