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每年一祭 神农寿诞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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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月城的局势在沈夜的刻意引导下慢慢的发生着转变。只不过在常人眼里看来似乎同往日没什么区别。
叶渊附身的那只偃甲鸟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窝在主神殿的石梁上，大多数时候，他都更乐意这样安安静静地自己呆着，想一些事情。这时候，下面传来乒乓地打斗声音——这是沈夜正在教训初七。每到这时，叶渊就十分庆幸建神殿的时候工匠自作主张将这主神殿建的巍峨高阔，只要不动用大规模的法术，怎么闹腾都不会被发现——当真是调教属下的好地方。
只是不知这次初七又犯了什么错，竟然要下这么狠的手？叶渊从来不去干涉初七和沈夜之间的事情，只会在沈夜过分偏执的时候提点上那么一两句——就这么一两句，如今也是越来越少出口了。虽说不干涉，但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叶渊却是最喜欢看热闹不过的了，于是他向下探了探头。
初七一如既往地匍匐在沈夜脚边，脸上的面具自从他作为流月城第七个肉傀儡苏醒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在沈夜面前摘下过。他此时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暗服，虔诚的仿佛在跪拜自己信仰的神祗——或许对他而言，沈夜本就是他的主神。此时他那动听的声线好像被刀斧硬生生打磨过一般，冷硬又不近人情，和沈夜在他面前说话时的语气有九分的相似——对不上的那一分是初七或许永远也猜不透的隐秘恨意。
用这样的声音，初七平缓地说着：“请主人责罚属下。”
孽缘……当真孽缘。叶渊不止一次地这样感慨。然而他从不出手，甚至一次也未出现在初七面前。让叶渊自己解释原因，他定会说，他欠下的是与谢衣的因果。和这位已经忘记前尘洗心革面获得新生的杀手可不是同一位——即使他们有着相同的本源特质和同一个灵魂。
不管再怎么掩饰——给初七带上面具也好，毁去他曾经所有记忆也罢，大约终其一生沈夜眼中的初七也依旧会带着曾经他那爱徒“谢衣”的影子——正是因为如此，沈夜对待初七往往有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态度。他理智地恨着对自己兵戎相向，背叛离开的谢衣，却又从感情上放不下这个光明磊落，成为他心之所向的那种人的徒弟，这种隐秘的感情往日压抑着还好，每每见到初七时，就会爆发。大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沈夜的行动明明白白地告诉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的叶渊一件事——他不信任初七的忠诚，甚至坚定地认为初七将会在日后的某一天再次背叛。
沈夜周身的灵压骤然激增，又在很短的时间内重归平静。教养让他吐不出拙劣的脏话，只能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然而宽大的袖袍因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反倒大力甩到了初七脸上——“退下。”
“……”初七被甩地头偏向一边。但他甚至没有任何异状，只是重新将头摆正，消失在沈夜面前。
初七并没有离开这座宫殿，而是重新潜伏到隐蔽的角落。比如——叶渊现在停着的这根石梁的另一端。见到叶渊，初七先是一僵，而后方才看清这是时时停在大殿中的偃甲鸟，这才收敛了方才暴起的戾气，安静地缩回他的地方。而那偃甲鸟更是连动都未动，就像是一尊木头刻成的雕像，安安静静地站在那。
两方相安无事地割据一端，倒是谁也不打扰谁。日子就这么平淡流水地过去，然而各人心中是否又像时光一样索然无味，却不一定。
叶渊扑腾着翅膀一路滑翔飞到七杀祭司的寝宫，然后落到正在试验的七杀祭司的面前。
“先生怎么来了？”瞳抬起头，借着烛光仔细打量了一圈叶渊附身用的偃甲。灵力很足，暂时不需要补充；看这动作也很灵活，没有什么需要修护的地方。
叶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用灵力催动偃甲鸟腹腔中的凝音石。沈夜的声音就这么从鸟腹中传了出来，“不日便是神农寿诞，来我这里一趟。”
一只大眼对上一对豆大的小眼，半晌无语。一刻钟后，一只偃甲鸟衔着一个古怪的盒子飞出了七杀祭司的宫室。
等叶渊带着瞳制作的实时传音用的偃甲飞到时，已经有一个抱着箜篓的女祭司站在沈夜近前。叶渊认得她，这是沈夜为数不多的心腹中的另一位，廉贞祭司华月。不过沈夜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没有透露过还有叶渊这个存在的事情，叶渊也就一直在她面前装作一只用于给七杀祭司传信的偃甲鸟。
扑扇着木头削成的翅膀将盒子放到沈夜座下椅子的扶手上，叶渊十分明智地窜上了石梁。初七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很快又扭头回去看着下面的沈夜。说实话，叶渊一点都不觉得从这种鸟瞰的视角看人有多么好看，偏偏初七就像是着了魔一样能够一呆一天，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的主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他奉献出一切的那个人，甚至半点都不属于他。叶渊觉得他的坚持可笑，却又不得不佩服——至少他看着那滴神血看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无聊地睡着了。而且付出了这么多却半点没有得到，他却从没有从那个冷漠的杀手脸上看到任何一丝的不甘。
底下几人已经开始讨论年度最头痛的事情——神农寿诞。说到这里，叶渊就有些想要发笑，这里面一个冷漠不近人情，一个深居简出从不与人交往，还有一个干脆就是活傀儡。这样三个人平视讨论一族存亡大事之时还好，可又偏偏要在这里讨论如何让普通的族民开心。
叶渊听着底下的人相继提出了些什么“让偃甲跳舞”、“神殿祭司跳舞”、“廉贞祭司的个人演奏会”等等提案，最后被一一打回，又碍于瞳拿来的那个偃甲灵力告罄不得不被迫散会——至于到底真的是灵力耗完还是逃跑的借口，与会的其他两人都十分默契地不深究，反倒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廉贞祭司告退后不久，沈夜有些心烦意乱地把手中的石简抛在一边，快步向大厅外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顿住脚步——“不必跟来。”
原来该他上场了。叶渊一听这句话，就知道沈夜又有事问他。抖了抖身上木质的羽毛，向下一跃一路滑翔最后稳稳地停在沈夜抬起的手指上——天知道他这么些年到底是怎么养成这个习惯的。叶渊狠狠地唾弃了一下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在名为沈夜的人形轿子上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沈夜踱到一处神殿禁地这才停下脚步。又在周围设下隔音、阻断灵力的层层结界，他低下头看着棕色的偃甲鸟，声音放轻：“这神农寿诞不得轻视，族民每年也就能借着这几日开怀，还请足下帮忙想个法子。”
“这倒是不难。你先与我说说，往年是怎么过的？”叶渊早已习惯沈夜的谨慎，不以为意。方才听过三人的讨论，早就知道现在的神农寿诞和早先的祭神仪式有所区别，于是发问。
沈夜挑着些重要的给叶渊说了。其实也就那么几样，开头沈夜要将一番赞颂神农的话，这是常规；之后要又祭司跳舞，也不是什么难事。之后众人朝拜矩木、神农雕像，这也是沿袭下来不曾变过的传统。唯独最后一样，是近几百年兴起的规矩——神殿负责演个节目，总之要丰富流月城居民的生活，用快乐感染他们。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神农寿诞如此严肃的祭奠竟然被糟蹋成这样。然而叶渊再想到神农不修边幅的长胡子和性子，突然觉得这个环节十分适合。下意识地打了个颤，叶渊想了想道：“那时我们还没这么多娱乐，倒是有一个传统至今已经见不到了。”
沈夜听闻，饶有兴趣地发问：“哦？足下说说看。”
“那时神殿在外厅立了一尊矩木的青铜模型，来祭拜的城民都可以领取一根红绳。只要在纸上写下这一年的愿望，并用红绳系在树梢上，每月祭典上便会有专人清点，抽取一些可行的帮忙实现。说起来，有一年连巫山神女都往上挂了心愿，想必应该还是……不错？”
“……”沈夜状似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每到这时他都会觉得和一个千年前的古人说话实在是一件费劲的事情，“若抽中了还好，抽不中的岂不是加倍失落？”
“事先叫人挂上去几张能够……‘与民同乐’的签，回头抽取便可。”叶渊此时回忆起来，也觉得那时候神殿的祭司们为了互相伤害也是蛮拼命的，像当众示爱、当众说一些羞耻的话都算没什么看头的。看在神农如此仁慈博爱的份上，他还是不要伤害这些只能想出来唱歌跳舞还觉得十分羞涩的后辈们了。
“如此……剩下的本座安排便是，多谢足下。”沈夜点了点头，突然觉得浑身一寒。不知为何，叶渊话中“与民同乐”四个字听上去莫名的不舒服。连带着某些并不悠远的回忆也十分不知趣地蹦了出来。心情不可避免地沉了几分，沈夜留下这句话飞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每年一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