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龙兵一屿 春暖花开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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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只有一下，却响彻天地。之后劫云如来时一般迅速散开、天穹重归澄澈湛蓝，一切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瞳不愧是瞳，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永远最冷静：“该走了，否则若叫中原修真门派发现我们，恐怕又要生出事由。”
流月城的寥寥几位幸存者这才召出法阵，离开了此地。只是不知天下之大，又有哪里可以做他们的栖身之所？也不知比起这样苟且偷生，从此再也不能堂堂正正地现于人前，是不是葬身那一方古城中更为幸运些。
乐无异跑到法术搭起的平台边缘，难以置信地望着头顶那一片敞亮而空旷的天穹。他手中之剑上红莲之火灼烧过的温度还没散去，剑锋上还带着点点血红痕迹，可天空中，确是什么都没有剩下。乐无异对这一切的来临猝不及防，他就这么仰着头，希望从中看出些什么来。可惜只有一片空茫，落在心里，也是空落落地。
那个人……就这么死了？
远处那两名天界使者对视一眼，均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谁能想到，叶渊竟然刚烈至此，宁愿魂飞魄散，连荒魂都不剩下，就此化归虚无也不愿低头。他们的职责本就是带罪人回天界受审，现在罪人既已伏诛，如今更是连一魂一魄都找不回来。
即将离去，其中那名天将的目光一转，落在乐无异手中的新生神剑上，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挪移开来——神上既然并未提及神剑昭明一事，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然而就是他这一眼，足以让乐无异背脊发凉，忍不住要后退几步。
两位使者很快就飞身离开，瞬息万里消失在天边。这时候，被那仙神强大的气场震慑住的诸多凡人这才从方才那场惊天的天罚之中回过神来，开始清点人数、收拾残局。
乐无异转身朝闻人羽等人走去。其实他们这一行四人也是消耗巨大，夏夷则正把自己的灵力渡给阿阮，试图让女孩稍微舒服一点。闻人羽则坐在一旁，抓着她师父的手，脸色隐隐有些忧郁，仔细看眼眶还有些发红。
“闻人……你别难过，你师父一定会没事的。”乐无异一肚子安慰的话因此全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吞吞吐吐半天，才说出一句空洞无比的安慰的话。
“我没事。”闻人羽摇摇头，此时情况还不稳定，她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更何况，她师父已经被救了回来，事情不一定就真像她所想的那样糟糕。定了定神，她为程廷均掖了掖充作被子的战袍，站了起来：“能找到师父，我已经很高兴了。对了，流月城的事……你真的打算？”
乐无异闻言，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挠了挠头，说：“在巫山我们和叶渊说好了的，我不想让他走得不安心。而且烈山部也确实太可怜了。”
“……”闻人羽自幼在军营长大，对生死一事看得颇多，对于叶渊这种情况虽未曾见过，却也从博闻广识的墨者们耳濡目染了不少，倒也能看出叶渊之死不同寻常。她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事实说出，只是轻轻地将话题带开：“这件事我会努力说服秦炀师兄，让他劝劝将军的。”
“好，那就多谢你了。”
之后诸事底定，这一路走来的四人也终于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夏夷则同阿阮一起回到太华山，将事情的始末告知于清和真人，之后太华山的这位诀微长老四方奔走，再加上百草谷的声援，下界众多修真门派才偃旗息鼓，不再对龙兵屿的烈山部充满了敌视和戒备。只是双方仍是签订了协议，龙兵屿族人不可随意离开岛屿。
日子就在这样的奔波劳碌中悄然逝去，寒冷的冬季来临。清和今年并没有去南方，反倒去了海上的那座小岛。守岛的祭司见到清和，十分尊敬地向他行了一个神农礼，也不多问，就将他放行进去——虽然平民不甚清楚，但神殿之人却都十分清楚，龙兵屿能够迎来这样的安宁祥和，大部分有赖于此人游说奔波的功劳。故而对于恩人，烈山部人总是十分尊敬的。
清和就这么毫无阻碍地走进了龙兵屿。此处海岛的冬天十分的温暖，路边的苗圃里甚至还有些野花开放，根本不像是冬天该有的景象。前来迎接的祭司迈着步子快步赶到，照样对着清和行了一礼，寒暄几句带着他前行。
这次倒有些不同，路并非是通往岛北面的神殿，反而是往偏西的地方而去。清和虽有困惑，却并未多言，仪态雍容地跟在后面。走过长长的石板小径，清和被领到了一处春意更盛的地方。两人多高的绿色植株排列着，又有藤蔓穿插其间，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篱笆。这时候，引路的祭司停住脚步：“城主，清和真人到了。”
从里面传来一个嗓音清冽却又带着点沧桑的女声：“请真人进来一叙。”
只见那篱笆仿佛听得懂人语一般，藤蔓撤去，留出一个通路来。清和对着那祭司点了点头，走了进去。没走几步就见到那空旷的园中有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坐在轮椅之上。她除去左腿完好，右腿膝盖以下、双臂小臂部分都是偃甲制成的义肢。清和已经可以见怪不怪，他上前两步，拱了拱手：“山人见过城主。”
“真人何需如此多礼。”沧溟点点头算是回礼。虽然有偃甲义肢，可这不过是族中普通偃师所造，与瞳或谢衣的手艺不可相比，简单些的动作还好，精细的是万万做不来的。
清和目光移到院中央的一颗树苗上，这树苗说来也怪，不像是寻常树木那样有一根树干，再分出树杈。树干露出地面不过几尺，就渐渐分成了粗细不同的树藤，彼此缠绕扶持着继续向上伸展，又从旁伸出不少枝桠：“这是……”
“这便是矩木。”沧溟解释道，“神农神上曾经在流月城中留下过矩木树种，这棵树的树种曾被先生祭炼过，待其长成，便可由枝叶生发清正之气，压制族人体内魔气。”
清和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沧溟口中的先生他也知道，似乎就是那位在流月城倾殁时殉城而亡的仙人，而且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之中，他也感觉到沧溟对这位故去的仙神十分尊敬。在这种时候，什么安慰的话都有些苍白无力，好在沧溟很快调整了情绪：“真人来意我已知晓，自会有人带您去住处。只是族中闭塞，恐怕要少不少乐趣了。”
“怎么会，这酷寒时节能寻到如此宝地已十分欣喜，不敢妄求太多。山人在此谢过城主。”清和看出沧溟隐隐有逐客之意，于是告辞。
有了城主首肯，清和在龙兵屿内便自由得多。岛南是城民住所清和走过时有好些孩子戏闹着从宽敞的路中间奔跑而过，见到清和这样衣着奇特的有些惊奇却也懂事，纷纷停下来打了招呼才又继续玩耍；岛东面已经开出不少良田、搭起窝棚，里面养着些生禽畜生，有不少烈山部人正动作有些笨拙地做着活。西面倒一点都没有开发，只有去见沧溟时的一条幽幽小径，也含有人际，想来是早就为矩木留出了空余。整座岛都洋溢着欣欣向荣之态，令人忍俊不禁。
北面的神殿据说是以流月城为蓝本建造，与岛上其他仿照下界地方所造的房屋十分不同，看上去更是严肃庄重，全族城主并所有祭司都居住其中。神殿外立着一座方尖石碑，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清和走到的时候，有一位衣着比他平日所见祭司都要繁复、华美得多的祭司正站在石碑之前。
感觉到有人接近，这位祭司转过身来。他的脸被面具遮住，看不清容貌，不过想来以烈山部人的资质也绝不会差。见到清和，他并未行十分庄重的神农礼，而是学着下界的习惯拱手作礼：“这位便是太华山诀微长老吧，有礼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客套几句后，清和终于问出了这石碑的来历。原来这是为了纪念那些葬身在流月城的族人们而立。清和顺着石碑看了看，发现在那奇怪花纹之间，还刻着不少的名字。其中名字对清和这个外族人来说十分陌生，而他仅仅所知的几个缺连一撇都没见。
旁边这位大祭司的声音适时响起：“沈夜及其叛党既为流月城的罪人，又怎么会被记录在这慰灵碑上……”但清和总觉得这位大祭司似乎话中有话。结合从徒弟那里得来的一些听闻，即便是清和也不由得有些慨叹。
转念一想，清和也就明白了。只是有些话，想想也就罢了，真说出来是要出乱子的。
这么想着不免生出些感慨来。
想这世间孰是孰非，又有谁能真正拎得清。善人未必不会做恶，恶人何尝没有善心，世上哪有真的有纯粹的善或纯粹的恶呢。只能慨叹世事无常，天道高远，难以捉摸了。等过去了回头再看也不过都是镜花水月，幻梦一场。反倒不若遍观红尘繁华，浮大白一场，也算是不妄此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龙兵一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