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无所祷也 终生尽付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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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异等人一直走到神殿中心，都再没有碰到任何阻碍——没有守卫偃甲、没有流月城祭司，更没有他们之前设想的高阶祭司或者沈夜。
“奇怪，怎么过了这里，竟一个流月城的人也不见？”穿越了整整一个区域，到达流月城最宏伟的一片区域的中心后，乐无异终于憋不住地将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
闻人羽左右看了看，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她本身对灵力并不敏感，因而无法确定周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人潜伏，只得提醒道：“事反常态必有妖，还是小心为上。”
“这附近……我感觉不到任何灵力。”阿阮皱着眉，单纯如她也感觉到了事态有些不对头。
“——！”夏夷则闭上眼静思半晌，突然伸出手，食指中指并作一指，直点城中央的矩木树干——“在那里！”
“咦？那是什么……”一行人顺着夏夷则所指方向看去，隐约可见树中央有一座空中亭台。对流月城人的建造技术感到十分惊讶，乐无异惊呼出声，“不会吧——那么高的树上，有房子？”
对于突然脱线的乐无异，几人都十分默契的采取了忽视的态度。就连阿阮也因为隐隐地感觉到了些灵力流动而变得严肃起来，她皱着秀眉努力迎着刺目地阳光往上探看。闻人羽亦是瞥了几眼然后问道：“夷则，那里有什么不对？”
“方才那里似有法术华光闪现，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夏夷则摇头说道。他只是偶然一瞥才发现那处有一空中楼阁，进而才察觉有异色光芒交替。他也只是确定了一下并非自己眼花，就将这个消息告知于其他三人。关于此事，他还没有头绪。
阿阮仔细感觉了一下，有些苦恼地说道：“那里的灵力流动好乱啊……而且有好几股好强好强的灵力在一起。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
“你们是说，上面在打架？流月城的人，不会自己内讧了吧！”乐无异在一旁听着，突然插话说，“或者——那心魔自己跑出来了？”
“未尝不是。”夏夷则并不否认乐无异的推测，然而无论是这之中的哪一种，对他们都十分的不利。可事到临头再退缩未免太迟，倒不如迎难而上见招拆招，“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莫要耽搁。”
“夷则说的不错，我们情报太少，还是先去看看再说。”闻人羽附和道。
四人一行这才加快了速度往上面赶去。没想到等他们踏上通往那处悬空楼阁的长廊时，才发觉那个通道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坚固的石板铺成的盘旋上升的阶梯已经坍塌地不成样子——碎片有的嵌入巨木藤条的缝隙中,更多的则是在巨木枝干上留下一道划痕,最后和下方的建筑物撞在一起，让原本巍峨宏伟的房屋顷刻间变为一片废墟。
“这、这也太夸张了！”乐无异咋咋呼呼地叫着。他说话间，又有一道蓝色的法术华光从平台上溅落，重重地击打在石板上，带下碎屑、石块无数。
“前方怕是有变，以区区我等四人之力怕是难以成事。”夏夷则冷静地分析着情况，“前方灵力共有三股，其中有一个是沈夜，还有一个是那名女性高阶祭司。”
“恩，最后那个……咦？那是小叶子的灵力！可是怎么感觉……怪怪的？”阿阮惊叫道。
“啊？也就是说，那个叶渊，和沈夜反目成仇，还打起来了？”乐无异挠了挠头，对这种复杂的情况实在是无法理解，“他和沈夜不是一伙的来着，要对付那个心魔，怎么会和自己人打起来？”
“此处地形狭窄，只怕是秦杨师兄他们来此也无法有所作为，而且精锐距此处多半十分遥远，要赶来只怕也要花去不少时间。”闻人羽更是结合自己所知情报理性分析，“上面情况不明，贸然闯入很可能腹背受敌。可若是不去，若那心魔趁机逃窜，情况只怕会更糟。怎么办？”
“我要上去。”乐无异摇了摇头，“如果在这里退缩，我无论如何都不会饶过自己。”说着他转过身，“夷则、闻人、阿阮妹妹，上面危险，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还是赶快去和闻人师兄他们会合。”
“你说什么胡话，我们一起来，当然要一起回去。身为天罡，我绝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去送死！”
“就是就是，朋友就要一起走啊！”
“在下亦不是临阵脱逃之辈。”
“……你们……”乐无异又一次被齐声反驳的同伴们噎得说不出话，他转头看了看不断震动的上方平台，最后下定决心一般咬了咬牙，“好，那就一起上去，如果有变我们立刻撤退！”
说完，他向上放出一串绳索，牢牢勾住平台的边缘。然后他放出很早之前做过的一件偃甲，四个人站在上面，借着偃甲之便踏上平台。
预想的攻击并没有到来，然而情况似乎也并不乐观。沈夜和华月一前一后地站在离他们比较近的地方，而对面不远处则是那个黑袍冷目的叶渊。只是这个叶渊和他们之前所见的那个似乎不太一样。之前的那人目中无人，却周身却隐隐有些清正之气环绕，非要说的话不过就是气质过分冷冽些罢了。然而眼前这个周身的气息却十分浑浊，双瞳泛着赤色，衣服外面隐隐能见到一些红黑色的魔纹。
“呵呵呵呵呵……”叶渊的声音变得十分浑浊而且尖锐，分明是他在说话，听上去却像是另外一人的声音。他那混沌的目光从沈夜身上稍稍移开，投到乐无异几人身上，“又来了几只小虾米~”
“这、这……他怎么变成了这样？”乐无异被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看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大家快退后，他、他身上的是魔气！”阿阮惊叫道。
“他不是说自己是什么上仙，怎么会有魔气？”
“憎恨、愤怒、嫉妒——发酵了几千年的情绪，真美味啊……”心魔又“呵呵”地笑了起来，如此陶醉的表情配上他那张清心寡欲的脸实在是诡异得很，“堂堂上仙，竟然会走火入魔~呵呵呵，若非如此，只怕也不会被我反客为主！”
正说着偃甲鹰从高空扑下，一道华光闪过，叶渊尚处于清醒的那部分神识凝出身体，动作不带丝毫停顿，他召出长剑对着自己的身体毫不留情地挥出一剑。
即使已经控制了叶渊的身体，砺罂仍是不敢硬接此招，只得往后退避。这样一来，他距离矩木不免远了许多。叶渊趁机对着沈夜一个招手，将对方手中的昭明剑夺入手中，一个旋身又将其推入矩木之中：“矩木灵力已经被切断，你还有什么手段？”
砺罂本来对这样的质问毫不在意，然而他那一长串仿佛没有止境的笑声像是被掐住喉咙一样戛然而止。他脸色突变，尖声嚷道：“你——”
“怎么——下界的矩木枝也不好用了？”
“好、好一个叶渊上仙！”叶渊的脸因为砺罂的愤怒变得更加扭曲，原本清俊的脸庞现在更是只能用狰狞可怖来形容，“不过……区区一缕神识，又能有什么作为……”
叶渊本人丝毫不为所动：“神识无法对本体造成伤害，方才那一击已是我极限。乐无异，还记得我说过什么——还不快动手！沈夜、华月，拖住砺罂！”
“可是……斩断矩木的话，流月城就会——！”
沈夜看不过眼，一边发动法术袭向砺罂一边喝道：“区区死城，何足犹豫！动手，我帮你！”
“……好。”乐无异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随后他抽出晗光，冲向矩木！
砺罂自然不会眼睁睁坐视矩木被毁自己的积攒了百年的实力毁于一旦，他甚至顾不上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的反抗，强行动用灵力，一掌将沈夜的攻击化解，然后对着正向着矩木发起冲刺的乐无异掷出一团魔气！
“无异！”
“小叶子——小心！”
情急之下，阿阮竟然也顾不得自己，直接动用了劫火。如红莲般绚烂的火焰张开一张大网，铺开在乐无异和心魔之间，将那团魔气尽数拦下。魔气在接触到劫火的那一刻便燃烧起来，直至烧尽。可阿阮也因为灵力消耗而有些虚脱，被夏夷则扶着才勉强站稳。
而这一场混乱的结果便是乐无异毫发无损地动用晗光将矩木斩断！
心魔因为计划落空陷入危机而疯狂地咆哮着：“你们……！你们竟敢毁了矩木！我要杀了你们！”而他目前的力量，显然不是现在已经消耗颇多的众人可以抗衡的。
甚至他们只来得及说出一声“不好”，那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攻击就已经扑面而来。沈夜的舜华之胄在瞬间撑起，护住身后的华月和闻人羽等三人。而另一旁的乐无异却即将被攻击击中！
说时迟那时快，偃甲鹰却像是早已预料到似的，飞身拦在了乐无异的身前，虽然乐无异因此逃过一劫，偃甲鹰却直接损毁，身体直接被过强的力量灼烧成了灰烬——这就是神识试图抵抗其本身的下场。
“碍事的终于没了，就先从你开始料理吧~”心魔看着那堆青灰被风吹得打着旋散开在空中，愤怒终于平息了一些。他重新转向乐无异等人，原本还能看出些墨色的眸子已经完全被猩红色取代，而那些可怖的魔纹，终于爬上了叶渊的额头以及眼角。
正说着，禺期的身影出现。而一道雷霆光芒将心魔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心魔站在中央，泰然若素，竟然还有心情说笑：“呵，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戳破！”
“……”沈夜闻言，眉毛轻轻一动，同时与华月出手——于是又是两道禁锢笼罩在心魔身上。
从乐无异手中拿到晗光，禺期双手捧着凶剑，语气慨叹：“……昭明昭明，剑心在此，你还要偷懒到几时！”
昭明仿佛感觉到了剑心的召唤，又仿佛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呼喊，没有没入矩木的部分轻颤，最后慢慢从矩木中抽离出来，飞至禺期面前。仔细打量着与自己分别了太久太久的昭明神剑，禺期的语气不免带上了些与他外表丝毫不符的沧桑：“嘿……昭明，你总算睡醒啦……”
“禺期你——”
“臭小子，吾这便将晗光连同昭明剑心一道，铸入昭明剑身之中！”见乐无异企图上前阻拦，禺期厉声喝道，“别过来！这是红莲火，哪怕沾上一指头，都会皮焦肉烂！再说……所谓剑灵，必得于危难之中护得剑主周全……昭明呐昭明，吾亏负了你数千载——今日，吾便以天地为熔炉，吾身为炼火，助你历劫重生！”
在红莲火的熔炼下，晗光和昭明渐渐融为一体，而禺期的身影也越来越淡。面对死亡，这位曾经的仙匠却没有任何不甘和抗拒，甚至那张常年板着的年轻脸庞上带着些释然和骄傲的笑容:“哼，臭小子……这重生的昭明，乃是铸剑师禺期一生至为骄傲之作！得此一剑，吾此生无憾！你听着。叶渊被心魔附体，除非杀了他否则心魔不死！你拿着这把剑，可不许输给他……”
说完这句话，禺期的身影完全淡去，消失在众人面前。
“禺期……”乐无异接过新生的剑，狠狠地用衣服袖子抹了一把眼睛，“我不会输，我一定会赢给你看！你要好好看着，知道吗！”
“可恶，我要把你们都杀光——杀杀杀杀杀！”心魔的力量爆发，将之前囚禁它的禁制全部冲破。面对这样一个强敌，乐无异等人与沈夜、华月一起，联合在一处，对抗心魔。
法术和剑光在这方平台上翻飞，已经被斩断的矩木更是因为这场战斗而更加凋敝。此时已经不单单是整个平台，连流月城都开始为之震动起来。闻人羽第一个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挡下一击，喊道：“不好，流月城要塌了！”
“可恶……”乐无异捂着胸口，脱力地单膝跪在地上。他喘着粗气，看着心魔，目光中满是仇恨，“我……”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就留在这儿，为流月城陪葬吧！”见众人几乎再没有还手之力，砺罂狂笑着，准备对矩木施下最后一击。
然而这一击还未出手，他的动作就僵在了那处——如果乐无异等人能看到他的脸，就能发现叶渊脸上的魔纹正在慢慢消退。
沈夜不愧是沈夜，在第一时间就发觉了心魔的不对头。他手中的长鞭一收，灵力直接打入乐无异体内：“趁现在！”
恢复了些力气的乐无异缓了口气，强撑着站了起来，然后冲上前将剑捅穿了叶渊的胸膛。鲜血飞溅，温热的红色液体顺着剑刃淌下。乐无异咬了咬牙，再度将剑抽出。叶渊的身体晃了晃，终究还是倒下。他扶着矩木，与矩木相连的手上浮起淡蓝色的灵力光芒。这股灵力顺着矩木，慢慢散布到整个流月城。
随着灵力的扩散，整座城中的所有人的脚下，都出现了一个传送阵。在他们离开流月城之前，叶渊咳了两声，声音未免有些发虚，不过却听不出有任何疯狂之态：“你们该走了。”
不给沈夜和乐无异等人任何说话的机会，叶渊催动了传送阵。
整座流月城中到处都有蓝光闪过，攻打流月城的将士们被传送至之前搭建好的法术平台上，而流月城的幸存者们出现在一处十分偏离的地方。沈夜沉默地环视了一下四周，除去瞳、华月以及初七，还站在这里的祭司，只有寥寥一手之数。
而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彼此间交换一个困惑的眼神，只见空中那轮红月便轰然爆炸。耀眼的强光持续了足足有好几秒才黯淡下去，而光芒散去后，却有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从里面飞身而出一位仙女、一名仙将。仙女缓缓上前，语气透着神祗特有的傲慢：“神农部属上仙叶渊，妄改万人生死、擅动因果、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今奉天帝之命，压尔回天界受审！”
“呵……有趣，我神农部属，何时轮得到尔等天界来管！”叶渊冷笑一声，手中长剑朝那两位仙人的方向一挥——即便身受重伤却也造出了破竹之势，看来走火入魔果然还是令他性情果然大变，若是平视他绝不会莽撞地作出这样无礼的举动。可便是重伤至此，他的剑也依旧让人忌惮。毕竟，他是曾经最强的影族族长司幽唯一的徒弟。
“既知天命，万劫不惧……”叶渊轻笑一声，眼中的光芒逐渐有些黯淡下去。即便是仙人，也还是会受伤，伤重也还是会死亡。更何况伤了他的是神剑昭明，能撑到此时，已是他的极限。心魔的魔核虽已毁去，可意识尚存。它在叶渊的体内挣扎着，企图趁着叶渊重伤逃出生天。叶渊又岂能如它所愿？
不知叶渊究竟引动了何种力量，竟有十分压抑的黑云慢慢地朝着他聚集。两名使者见之色变，瞬息之间便往外退了数里。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叶渊扫过天界使者的目光充满了嘲讽。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迎风而立，仰起头看着头顶黑压压的劫云聚集起来——这是天谴。
劫云聚集地很快，甚至在下方仰头观望的凡人们都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兜头劈下。在和阳光一样刺目的惨白雷光中，叶渊勾起嘴角，慢慢地吐出一句“……吾所行事，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而后，化为飞灰。就是他那莹莹蓝色的星星点点的魂魄也被雷光吞没，打散开来。
——竟是连荒魂都不曾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无所祷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