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再见故人 万期无许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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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行凡人竟然真的能够找齐神剑碎片，只是昭明最终还是被带回了流月城。无法之下，那群人竟然又打起了昭明已经失落已久的剑心的主意。
“大祭司已经试验过，不过效果并不理想。想来和那剑灵说的一样，若是没有昭明剑心，无法发挥昭明威力之万一。”
叶渊对此兴致寥寥——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昭明能够帮上什么忙。而昭明剑心早就变成巫山神女葬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除去司幽和神农这世间只怕再没有人能够知晓神女永眠之所。他拖长了声音问道：“哦——那你们打算如何？”
瞳面无表情地说着令叶渊感觉浑身惊悚的话：“据说，那群人打算出发去找昭明剑心。”见叶渊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他又补充解释，“据说巫山水下有一座宫殿，昭明剑心极有可能就在那里。大祭司已经让初七暗中跟去以防万一。”
“巫山、宫殿、巫山神女……”叶渊反复咀嚼着瞳的话，嘴里喃喃着说着奇怪的话。而后像是突然想明白什么似的，笑出了声：“原来如此！若你所说无错，那处确实应有昭明剑心。”他说着，低低地笑出声来。这是瞳第一次听到叶渊这样的笑声——似乎有些感怀，又有点无奈，但又奇异的让人背脊发凉，生不出任何愉悦的情绪。
瞳猜不透这人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笑了一会，叶渊慢慢地收了声——起码表面上变得正常以后，他对瞳道：“那里有我故人，之前不知其踪。如今知晓，理应拜会。”
巫山在上古原本是风景秀丽的群山，如今千载过去，沧海业已成为桑田，巫山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叶渊绕着记忆里那一片地区飞了好几圈，除了那片平静地令人感到悚然的湖面，根本再找不到任何有可能作为墓穴的地方。确定了目标，叶渊运起法诀，一头扎进了水中。
果然往下走了不远，便能看到水下隐隐约约的古建筑轮廓。只是按照大小来看，应当只是当时巫山神女尚在人世时的行宫遗迹。叶渊心里打了个突，继续往下走去。又走了一会，这才看到一轮绿色的光晕。
……竟然是这样。叶渊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才好——巫山神女的墓原来并不位于人界，甚至不完全位于巫山的这处洞天，虚虚实实竟无从分辨。真不知要作出这样一座陵寝，到底要耗费多少天材地宝。
将对神农神上的腹诽丢开，叶渊进入墓穴内部。里面断壁残垣比比皆是——想来即便是天材地宝也抵不住几千年的时光流淌。墓穴因为处于独立空间内，并没有水，反倒因为入口与水底相连十分潮湿。而那连成一片的青苔上，还能看到人走过的足迹。
看来是那一行凡人和初七无疑。叶渊继续往里走去，经过长长的已经断成几截的墓道，他到了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这里矗立着一座几丈高的石像，正是按照巫山神女的样子雕琢而成。旁边有石阶通向它端起的手心。叶渊看了看，发现那处有灵力残留，想来机关已经被打开。
他并没有和那些人走一样的路，反而飞到神女塑像背后，念动咒语，将那一扇被挡住的石门打开——后面是更为幽深阴暗的长阶。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从心底发寒。道路很窄，只够一人半的宽度，偃甲鹰的翼展几乎都能比得上一个成年人的高度，自然无法在其中飞行。
叶渊也不强求，动用灵力化出人形，将偃甲鹰放在自己肩上走了进去。目无法视物，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相伴，叶渊却走得很稳很平，甚至都不需要伸出手摸索。然后他走到了一处悬空的平台。平台并非固定着的，而是有灵力使其悬浮在空中。中间被掏空，有一根仿佛将要通天的石柱从中穿过，直通往黢黑的穹顶深处。即便是以叶渊的目力，也只能隐约看到上面一个莲花型的台子。
看来，上面才是巫山神女真正的寝宫。而这时，上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响起“轰隆隆”地可怕的地动声音。叶渊心里一跳，便知定是上面发生了什么，导致已经结构松散的墓室即将塌陷。顾不得那许多，叶渊赶忙腾空而起，运起舜华之胄抵开兜头落下的巨石、巨木，往上飞去。
只见联通墓室与石门的巨木已被拦腰砸断，而整个莲花型的墓室也已经完全被巨石掩埋，倒是石门那里还有些落脚的地方——从那层层巨石只见，叶渊见到了靠坐在石门上闭目等死的初七。他的神情太过安详，甚至还带着些释然和笑意，一点都不像是赴死之人。
心中无名火起，叶渊一挥手便在他周身筑起舜华之胄，替初七挡下头顶落下的巨石。直到墓穴的坍塌停止，泛着蓝色光芒的舜华之胄才被撤去。
初七睁开眼，他灰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转动了一下，精准地落到了叶渊的身上——没有杀气。叶渊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不是他所知的那个初七。待他飞近才感觉到自己曾经施下的记忆封印已然从内部崩溃涣散，再无作用。以叶渊所知，这只可能是因为初七自己想起来了曾经的事情导致封印再无效果，自行溃散。
面对死亡都没动容的初七看到叶渊时却不由得皱了皱眉：“……是你。”他冥冥之间觉得这人的灵力十分熟悉，并不是那种因为接触久了的熟稔，更是更加亲近的感觉。他的记忆恢复的并不完全，但也正在慢慢地回归。可从他所有忆起的记忆中，似乎并没有任何同此人有关的事情。
“封印竟然自行瓦解了……啧，当真麻烦。”叶渊走到初七身边，上下扫量了他几下，“灵力枯竭，怪不得要坐在这里等死。怎么？为了救区区几个凡人竟然把自己一身灵力都耗尽了。还好我来了——沈夜要是知道你死了，不知又要发什么疯了。”
“……”初七听到“沈夜”二字，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他还记得自己出发前对沈夜说的“若是带不回剑心，属下情愿以死谢罪”。在沈夜看来，恐怕他又一次背叛了对方。想到这里，他勉强地扶着一边的石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而昭明剑心……只怕已经被乐无异等人带走，他现在灵力尽失，想要离开此地还需不少时日。
还没完全站起来，就有一股大力将他重新按回地上。正是这个黑袍男子。对方看着他，目光似乎有些冷，又似乎有些空洞——就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人一样。可他说的话却一点都不像看上去那样：“既已经恢复记忆，我是该叫你初七，还是叫你……谢衣？”
“……谢衣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死了。我……”可他却也不再是那个只对沈夜言听计从的“初七”了——他是谢衣，也是初七；他既不是谢衣，也不是初七。这世界上大概再没有比这更难以解释的事情了。
不过他唯一的听众显然并不在意这个问题——既然不是“谢衣”，那就是“初七”。他顺手掐了一个治疗用的法诀送到初七身上：“我的灵力也差不多耗尽，要离开这里还需再想办法。我感到这墓穴深处似有一股强大灵力，你随我去一趟，兴许能够快速恢复力量，早点出去。”
法诀中的灵力灌入身体，将体内那些蛊虫重新唤醒。初七这才恢复了些力气。他一开始什么都没说地跟着叶渊顺着墓穴地残骸往下走，可怎么看怎么觉得叶渊那身衣服同流月城大祭司的衣袍样式十分相近，最后还是忍不住地问道：“你是谁？”回复记忆以后，他压抑了一百年的好奇心又有了冒头的趋势。
叶渊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我是初代紫薇祭司叶渊——你不必惊讶，这只是我一缕神识，并非本体……想什么呢？我身为上古仙人，自然比一般人寿数长久的多，神识也更为强大。对了，我曾听瞳说过，你体内有一只蛊虫，专门用来感应你的。若是它死了，流月城那边很快就会知晓。你若是不想再回去，我可以帮你圆个谎——就说，你已经死了。”
初七已经不是原来那柄利刃，更要命的是他曾经的身份是谢衣。就这样把初七带回去，叶渊觉得大概会比沈夜知道“初七死了”消息的后果还要严重。不过于这件事他只是个旁观者，究竟如何抉择，还是由当事人自己决定的好。
身后初七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响起：“我跟你回去。”即便是死，他也会陪在沈夜身边。即使，他无法和沈夜一起共赴黄泉——没有命魂的人，死了便是死了，再也不会有醒过来、轮回的机会。就连见识一下忘川河畔的风景都是空想和奢望。
“呵……你倒是……”叶渊轻笑一声，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他的脚步随之顿住。
初七不明就里地跟着停下。这时候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那股不同于墓中哀婉悱恻灵力的力量。他看向叶渊，只见对方的身体绷得笔直，双拳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攥在一起，有些发颤。聪明如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对方木立许久。之后，他才听到叶渊有些飘忽的声音：“罢、罢……罢。走吧。”
复又往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们走到了底端。大约是中间有个平台支持，这里又距离上方太远，这里倒是保存良好。甚至周围还有莹莹的灵力光点照明。远远的，初七就看到了一个靠坐在石柱旁的人影。
初七微微一惊：“那里有人？”
而叶渊却制止了他要上前一探的想法：“……你留在这里。”
黑袍男子一步一步稳重地迈向那人影的方向。
——近了，更近了。叶渊看着那被黑暗模糊的面容在距离的拉近下逐渐变得清楚。那张仿佛沉睡的、他想了那么久的脸庞就这么一点点地清晰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这里，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够跪下，俯身凑这么近的。几千年的念想，他以为自己终其一生也只能遥遥地跟在对方身后，追随那一抹幽蓝色的影子。
“司幽……”你果然在这里。一股邪火在叶渊胸腔里翻腾，让他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一会闪过的是神女和司幽把臂游玩的情景，一会是司幽手把手地教他如何使剑，一会又是对方静坐在一旁闭目弹奏着箜篓，神女应和地起舞之景……几千年的执念和想念在一夕全部破灭，心魔渐生。黑色的瞳孔泛起红色的血光，叶渊突然伸出手抓住司幽的喉咙。残存在那具仙人身体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供给过来，而失去了灵力，司幽的身体慢慢地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团黄豆般大小的火焰。
这是劫火，世间只有司幽才有的东西。现在，它被叶渊收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叶渊轻轻地笑了。他站起身，重新走回去，对着皱着眉似乎感觉到了不对的初七说：“走吧。该回去……做个了结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再见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