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遥遥无期 感时伤怀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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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渊暗中阻止砺罂的行为还是被这个狡猾的心魔发觉。前几日它还佯装不知，抱怨着沈夜投放矩木枝数量过少，“呵呵呵”笑着在矩木树干中徜徉。
然后出其不意地攻向矩木核心——叶渊所在之地。这一次攻击太过突然，加之经过百年来的矩木枝所吸收魔气积累，心魔的实力不可同日而语，
叶渊一时情急竟顾不得维持矩木，转而同砺罂对抗起来。这样一来，虽然不至于直接被砺罂撕破防御，可他的存在也不可避免地暴露。仙力同魔力交战起来，双方互不相让，分庭抗礼，同时又同时顾及着这颗十分珍贵的矩木，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一时间战况竟然胶着起来。
而矩木没有了叶渊仙力的供给，只能暂时依靠神血之力维持生命力，一下子憔悴了不少，短短几天竟然已经有些娇嫩的新芽开始露出枯态。叶渊本想着那些新芽都是在矩木树干附近，根本不会让除去沈夜之外的人看到，也不想让沈夜知道这其中凶险，便没有说，却不曾想沈夜会一身血味地来七杀祭司这里找他——萦绕在他周身的气息彰显着他刚刚手里又多了几条人命，而且沈夜这还是在他眼皮子地下做的案。
趁着沈夜还没到，叶渊赶快把难得有了自己身体不用再一颗头孤零零地呆在桌子上的偃人塞进屋子里。等沈夜进来的时候，就见叶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对他的到来一点都不吃惊，却还要多事地问上一句：“怎么了？”
原本就因为矩木枝枯萎而心烦意乱的沈夜心情更加恶劣了几分。不过他还没傻到和眼前这位发火，只能压着自己心里翻腾的火气反问道：“足下难道不知矩木枝枯萎之事？”
“自然知道。告知于你不过平添烦恼罢了，又有何益？所以我便没说。”叶渊毫不在意地说着，“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也不会瞒着——前些日子你私自下界，又带走数名高阶祭司，城中守卫空虚，叫心魔钻了空子。好在有我阻拦没出乱子，不过也叫它察觉到了我。这几天它屡次试探，我不得不抽调力量回防，不太顾得上矩木。神血力量毕竟衰竭，维持矩木现状已是吃力，新发枝芽自然随之枯萎。”他说的毫不留情，末了还加了一句：“若是不想再出这种事情，就莫要再如此妄为。曾经一个谢衣便将你逼至如此，若是以后再出来个其他什么人，这流月城也就不用救了。”
这话说的过分，并且听上去毫无道理。沈夜周身的气息一乱，眼底情绪汹涌地几乎要冲出来化作火焰一把火将那偃甲鹰烧个干净。可他并没有这么做，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沈夜强自平静了怒火：“本座的事本座自会定夺，不劳足下费心。至于相类之事，本座绝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告辞。”
送走了沈夜，叶渊这才把偃甲人放了出来。没想到对方出来以后只直勾勾地看着他，那能以假乱真的脸庞上露出有些惆怅的表情。叶渊见状调侃道：“怎么，还没搞清楚你是谁？”
偃甲人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在下一直在想：我究竟是谁？我分明不是谢衣，却有他的记忆、以他的身份在世间行走了百年。我的思虑、想法、行为，皆是出自‘谢衣’此人。而要说我便是谢衣，却又十分可笑——我只是谢衣造的偃甲人罢了，替他保存偃术，而这一百年来我所见、所闻、所听，所结识之人，皆是出自我自身缘故……”
“你的情况实属特殊，究竟如何评判我亦不知。这些日子你也见过初七，你说——他究竟是不是谢衣呢？”
偃甲人微愕：“这……这如何比较？”
叶渊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初七乃是由谢衣躯体制成，他亦是谢衣的一部分——这么看，你们两个倒真是同病相怜。”
“……说不清。”它闭上眼思索了很久，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耗费了许多精神似的，露出些疲态。
叶渊倒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要紧。他从未经历过如此令人匪夷所思之事，不好妄加断言，便没有多说。这偃甲既然化灵，那先前帮他的两次便是他欠下了因果。叶渊素来不喜与人留下因果瓜葛，想了想觉得不如就此了断。于是他开口道：“你若当真觉得这个问题如此重要，不如亲自去问问谢衣好了。你不是还说，自己没有名字么，不如一道去问个清楚。”
“可他现在已经忘记前尘记忆，成了杀手‘初七’……”偃甲人听了十分诧异。
回答他的是叶渊左右摇摆的头颅：“他确实是‘谢衣’，不过只是他留在世间的残影罢了——当年谢衣重伤垂死，回天乏术，瞳动用蛊虫及偃术也不过保存下他的身体——真的谢衣，在百年前就已经死了。你若去忘川篙里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他。”
偃甲人捉摸了半晌，才从颇多繁杂的记忆里找到相关的信息：“忘川篙里……就是那魂之归处？”
“并非如此，只是因执念而未去投胎的灵魂会留驻在那里。百年前我察觉谢衣心中有一丝执念未消，想必不会那么快就入轮回。反正你不便现身人前，与流月城也再无瓜葛不如走那么一趟，解决心头疑惑，日后潜心修行——于我来说也算功德一件。”
“……”
见那偃甲人不说话，叶渊挑了挑眉反问道：“怎么，你还想留着不成？”
偃甲人虽然是灵，可神智清晰，比起寻常灵体不知机敏多少倍，轻易听出叶渊话中的警告：“阁下既不想在下留下，在下自然不会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那处并非生灵归处，在下不知如何到达。”
“这有何难，我教你便是。不过我先前亦欠了谢衣一分因果，当时匆忙没机会还上，你若有幸能够见到他，帮我给他带几样东西。他若不收，你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便是，无需再带回来给我。”
“阁下嘱托，在下定然带到。”
叶渊满意地点了点头，翅膀一挥，偃甲人面前就出现了一团荧光：“这是我以神农神上当年留在流月城的辟邪之骨炼制的身体。若谢衣愿意接受，你可同他一起去毗邻的幽都一探……呵，至于倒时究竟能不能顺利成事，还需看你们自己。”
“人死如灯灭，竟有办法令人死而复生……”偃甲人闻言眨眨眼，对这样的说法十分惊奇的样子。
“自然是有的。”叶渊回答地漫不经心。
“……死而复生乃是逆天行事，此举定然代价极大——谢衣想必不会愿意。”
“你可与他说，这代价我已付了，我欠下他的因果便算还清。他受或不受，于我再毫无干系。”
那偃甲人沉默良久，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它离开流月城之前，对叶渊行了一个大礼：“阁下再造之恩，实在难以为报。在下在此谢过阁下……若日后有用得到在下之事，只要不违背公理道义，定万死而不辞。”
叶渊好似对此并无触动，冷漠地挥了挥袖子把人打发走。只是他究竟有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平静，就不得而知了。远处传来悠悠的箜篓奏乐之声，明明是安神的曲子，曲调却宛转悠扬，饱含着绵密的思念与追寻。大约是因为这曲子的缘故，叶渊竟难得的有些感怀起来。
依稀忆起当年那个高大俊美的蓝袍男子，叶渊那双如千年玄冰一样冷漠的双眼里罕有地浮起些浅浅的感伤。你看，即便容貌再相似，也不再是原来认识的那人了。每一人、每一事，过去便是过去了，即便天道自有轮回往世，却也再没有相同的那人了——即便是所谓三世镜，也不过能混合人的两世记忆。两世记忆混杂在一起的产物，又如何能说是所谓故人呢？他追寻了千百年也未能触及的身影，如今早已灰飞烟灭。所谓白云苍狗，物是人非不过如是，即便是仙神也不例外。
月亮渐渐地往天边沉下去，远处箜篓的声音也渐渐歇了。叶渊顺势将自己从思虑中抽离出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大约他真的是老了，不然怎么会如此感时伤怀起来了？他往旁边隐秘的草丛中一瞥，顿时发觉了些许异样：“堂堂七杀祭司居然还有偷窥的习惯？”
一团蓝色的萤火从旁钻了出来，传出瞳的声音：“我方才看先生沉思，不便打扰才没有打扰。对了，方才初七回来了，听他说，那天罡一行已经获得了昭明之影，而且已经有了昭明之光的确切消息。只是那个半妖被他师父捉回太华观，恐怕还要耽搁些时日。不过那天罡三个月内必须返回百草谷，想来也不会让我们久等。”
“知道了。那个贪狼祭司怎么样了？”
“初七已经处理掉了。”
叶渊冷笑一声，也不知是在夸赞还是在讽刺：“私通砺罂，泄露矩木机密，死有余辜。沈夜在这种事情上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敏锐。”
“……”那传音蛊不知何故并未立刻答话，半晌后才慢悠悠地发出声音，“话我已带到，先回去了。先生自便。”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遥遥无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