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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月一城 矩木与祭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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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渊没用多久就完全清醒过来。他的本源仙力引导着神血中的神力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将他本人牢牢地裹在一起。而他手中是已经力量衰微的那一滴神农神血。
身处矩木最为核心的地方,周围自然黢黑一片。好在神识无需耳目光线即能感知外界,叶渊分出一缕神识向外探去,没多久就感觉到了方才在他梦中作祟的始作俑者——一个魔族。多亏了这个茧,叶渊才没有被魔气入体,神血也得以保全。不过想来此魔的修为不会太高,否则趁他还没清醒之时破开这曾结界,炼化神血将会是这个魔最好的选择。
——幸好。
然而叶渊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当年天皇伏羲在流月城周围布下结界,隔绝人界同流月城的一切联系;况且早在伏羲率众登天之前,魔族就已经被驱逐到魔界自生自灭,人、魔二界主要入口也被封锁。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小魔是如何出现在流月城的?
现在虽安然无恙,可毕竟身负守卫神血、矩木之职,眼下周围魔气纵横,更是不可妄动。没想到自己沉睡多年,再次醒来竟然是这般处境。好在矩木本为神树,又被神血侵染多年,核心之处又有他设下的重重屏障,这魔倒也不敢太过深入,倒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叶渊并未多作停留继续驱使神识往外探去。想必是修为不济之过,这魔并不敢接近神力磅礴之处。这也令叶渊行事稍微轻松一些。谨慎地避开魔气探查,叶渊的神识终于到了矩木的外层。这许多年未曾见过,矩木较之原先更加高大繁茂。
透过矩木繁盛的枝叶,叶渊俯瞰着整个流月城。千百年过去流月城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那么的沉静安稳;可待他仔细去看,却发现那边房屋上的花纹已经变得不太认得,另一边的石桥颇为眼生。就是街道上也见不到多少族民往来。若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死气沉沉。
纵然心中涌起万般思虑感慨,叶渊最后也只是微不可查地晃了晃脑袋。随即他将目光转回到矩木本身。只见寂静之间里矩木根茎缠绕纠结之处有一女子,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身上带着分量很足的金饰,看起来地位不低——想来也是,能入这寂静之间的人本就不多,此人地位必在高阶祭司之上。
思绪一转,叶渊仙力分出一股游走在这女子周围。待到合适时机,他以仙力控制住此人梦境,化作人身。
这女子的梦里的仍是流月城。虽然这些许年流月城变化颇多,但叶渊还是看出了自己眼前这座房子是城主府。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就看到了这方梦境的主人。
“……你是谁?”上下打量自己面前这个面容俊朗却陌生的青年,女孩嫩着声音问道。虽然是一副孩子的模样,但该有的气势却分毫不差。
“我是叶渊。”像这位小小的女孩欠了欠身,叶渊放轻了声音,“时过境迁,不知您是否听过我的名讳。”
“叶……渊?”沧溟歪着头搜索枯肠地想着自己是否在哪听过这个名字,最后却仍是挫败地摇了摇头,“不曾听过。”
叶渊并不感到以外,只是轻笑一声:“呵,倒也无妨。我乃流月城主神殿紫薇祭司,想必知道我的已经不多了。”
秀眉微微蹙起,沧溟看向叶渊的目光有些叵测:“这么说,你是几千年之前的人?”此时她心中已有防备。砺罂入流月城虽已有二十余年,他们对于心魔的了解还是太少,如今似乎还可以加上一条了。毕竟是梦中实在难以防备,叶渊轻易看出这位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姑娘想必并不信我……”叶渊无奈地摇了摇头,若是随便一个早应该死去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轻易相信。更何况这里还有个善于蛊惑人心的魔……当真是任重而道远,只得叹道:“不信也罢,只是我有几个问题,不知姑娘能否回答。”
“你且说。”
“我方才通过矩木一观城内,发现行人稀少。如今正是暖季,天气也不错,不知城中发生了什么竟会如此寥落?”
“……”沧溟面色有些古怪地看着叶渊,像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端倪来似的。半晌之后她才道:“我烈山部久困城中,如今浊气四溢,诸多族人因此染病不得不卧床休息,健康的族人亦是深居简出,自然看不到人。”
叶渊闻言,胸口涌起些压抑和难过。当初他在任之时,浊气还并不太重,族人也未曾感到不适。彼时神农才离开不久,族人皆是满怀希望地等待神上回归时可以带回好消息,鲜少有人能够料到神农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他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却还是自欺欺人地装作不知,整日地在矩木前祈求祷告。没想到时隔多年,烈山部真的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
叶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当年神农离开,天皇伏羲亲自下界封印流月城,他作为神农一脉本不应被困其中,于是天皇问他要不要随之去天宫。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神农神上虽音信全无,然临行前却叫属下守护流月城,如今更要眼睁睁地看数千同族走向消亡,我做不到。天皇要封印流月城,属下无力阻止,惟愿留下。”
那时伏羲只是看了他一眼,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天意有时并不难懂,只消往下界看看便知。汝隶属神农,吾不便越俎代庖……既不想走,那便留下罢。只是一切因果皆出自于汝之自身,切莫后悔。”
之后伏羲将整座流月城封入结界之中,与外界隔绝。他亦投身于矩木核心之中,行伏羲“派”给他的守护神血与矩木之职。如今已数千年矣。君不见昔日强大若影族、精明若龙渊部等都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烈山部能够存活至今,实属不易。时至今日,千万般思虑最终不过化为一丝绝望的叹息——天命难为。
心中悲切感伤,就连面上的微笑都维持不住,叶渊不禁摇头叹息。沧溟看着叶渊如此,又觉得此人方才说的是真的——心魔砺罂作为魔,虽然行事诡谲、狡诈多端,然而世间之悲伤、难过等诸多情绪与它来说不过是食物,更不会有这样的感情。正困惑之时,她听到这个自称“初任大祭司”低声自语:“流月城……我烈山部难道要和那些群族一样,只剩下消亡一途?呵……”
叶渊狠狠地将眼前抓紧拳头甩开——他不甘,却无能为力。“你既然能入寂静之间,身份定是不低。如今就连神殿之人都开始患病了么?”
沧溟沉默了一瞬:“我是流月城主沧溟。”
“……”叶渊闭上眼。他的仙力已探入沧溟体内,此时只需心念稍动便能探知她身体状况。快速地看了一番,情况还算乐观——“肺腑虽有损伤,然有神力护持倒没有恶化。但若继续如此依赖矩木,以后怕是无法脱离了。神血力量太过霸道强横,以凡人之躯承受想必十分痛苦。”
“比起那些无药可医的族人,我何其幸运,还有什么可强求?”沧溟摇了摇头。她在矩木中已呆了近五十年,再怎么痛如今也习惯麻木了。只是这话不必与外人多说,不过平添烦扰罢了。此时她已确信此人不是砺罂,且对烈山部感情颇深。然而如此古久之人,她不敢与之言之过深,于是转而问道:“叶……先生如何会出现在此处?”
“恩……我应天皇伏羲之命看守矩木,后来陷入沉睡。之前被魔气惊动,近日才醒来。”叶渊轻描淡写地一笑,并未在意沧溟的称呼,“只是不知我这一觉到底睡了多少年……”
“无论是城主志或是神殿生灭厅里都没有记载,恕我难以相信。”
“呵,自然不会有。当年伏羲封城之际,神殿大半祭司以身殉城试图令神上回心转意。结果自然……即便是神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作出这么庞大的结界,封印用了整整三天时间。当时整个烈山部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泛着红光的阵法纹路从矩木树顶蔓延向下,一点点地把我们囚在这笼子里——漫长真是要将人逼疯。那时城中动荡不安,不光是神殿祭司,就连平民不乏自尽者。有人攀上流月城的外围城墙,就那么在我眼皮子底下跌下高空——”叶渊看着自己的手掌,“然而我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叶渊清楚的记得他救回来的跳城的第一个人——他追了整整千米,才在那人落地之前将他接住。然而回报他的不是感激,不是怒骂,而是一双空洞却又绝望的眼睛。救回来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救他们……只会让他们更加痛苦。”
“所幸城主还在坚持,否则烈山部怕是要亡于那场动荡。而我则将大祭司之职转交他人,自封于矩木核心不再出世。”叶渊微笑着看向沧溟,“你说——一个眼睁睁地看着族民去死却无动于衷的大祭司,有谁会愿意去为他写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