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镜花水月》天火圣裁

1、幻梦一场 故人与前尘

　　神农西行、了无音信已有数百年，人间下界已经沧海桑田，流月城却还是那般模样。现在正是整座流月城最为严寒封冻，寒冷难耐之际。大多数的花草植物都已经凋谢枯萎，等待着几个月后短暂的春天再次来临。

　　所幸流月城中居住的烈山部族可以凭借城中唯一一颗常青的神树矩木散发出来的生命之力不饮不食，倒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一个样貌英俊的男子身着黑色的祭司袍，跪在寂静之间闭目祷告。他那么多安静，仿佛跪在这里的只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寂静之间只有主神殿内的祭司及城主才可以进入，是流月城最机密的地方。里面没有别的，只有神树矩木——这里是流月城最核心的地方。时间在这样的阒寂中慢慢流逝，直到第一缕月光投撒在他的袍脚之上时，他才像是醒过来一般，慢慢地站了起来。

　　稍稍活动一下业已僵硬的身体，他向矩木又作了一揖，这才转身离开这里。

　　身为流月城大祭司，他每日要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祈求神农神上早日回归。祷告要持续整整一个白天，到了晚上才能休息。

　　神殿才落成不久，寂静之间又是常人不可接近的禁地，因而从神殿往寂静之间的石砌盘道还没有全部修好，有好长一段无路可走。男子走到路的尽头往下探了探身子看清另一端的位置，一挥手便凝聚出一座灵力桥来。这等灵力修为，已经超过凡人所能及，于他却不过是举手之劳。

　　缓步从寂静之间走回神殿，已有通报的女祭司等候多时。见到男子，白衣的祭司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唤道：“大祭司，巫山神女大人和司幽大人于三刻之前入城。”

　　男子闻言，原本若冰霜般冷漠的脸庞出现了些许表情。他微微皱了皱眉，低声喃喃：“神女大人和司幽？他们来做甚……”而后他抬起头，对等着他吩咐道祭司道，“他们在哪？”

　　“天璇祭司已将他们安置在神殿外厅闲置客房，不过神女大人说神殿太过无趣，便同司幽大人一同去了城中。”那祭司脸上出现了些许的惶然，赶快又行了一礼，“未能阻止神女大人，是我等失职，请大祭司降罪！”

　　“罢，神女大人本就活泼，非尔等之过。”男子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倒也没有怪罪下去。巫山神女身份特殊，不宜被流月城平民瞧见。但要论起尊卑长幼来，这位神女即便是他这位大祭司也压不住。

　　只能希望有司幽在，神女大人不至于太过分了。男子这样想着，刚想叫这位祭司退下，却突然忘记了对方的名姓。哑口无言，男子只得挥退了这位传话祭司。隐约间感应到什么，他将原本迈向主神殿的步子生生掉了个个，转向神殿的出口。

　　流月城以神树矩木为基兴建而成，地表阴冷潮湿，多蚊蝇虫蚁，少有人涉足。往上几十米，才渐渐有了民居。而接近矩木树干三分之一的高度往上才是神殿。

　　男子站在神殿入口往下看，倒也能体会一把“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只是今天他的注意全不在冷清寂静的街道上——在矩木根系所在的那一层，原本黑漆漆乌秃秃的植物此时一反常态地生机磅礴。那新鲜的绿色、姹紫嫣红的花朵，是男子在流月城几百年、几千年都未能见过的美妙景色。
　　如梦如幻，不过如是。

　　然而这样令人贪慕的瑰丽景色只存在一瞬——充满生机灵力散去之后，这些植物马上又被冷酷的冬季打败，纷纷抖去枝条根茎上的叶片繁花。

　　只消一眼，男子便找出那灵力来源所在。足下浮起蓝色的柔和灵力光芒，托着他一路向下飞去。不过几息时间，男子落在矩木附近的一男一女两人面前。

　　向前走了两步，男子将右手搭在左胸之前，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流月城紫薇祭司叶渊见过巫山神女大人。”

　　乌发绿衣的少女见到男子，立刻撇开手中把玩着的灵力铁，蹦蹦跳跳地跑到男子面前：“叶渊，你来啦。刚刚那些花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神女神力当真令人惊叹。”叶渊先是点了点头，又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最后语气赞叹地说。

　　“谁让你拍我马屁啦？我是在问你好不好看！”少女不满地嘟了嘟嘴，气呼呼地扬了扬手作势要打他。

　　“好看，当然好看。”叶渊讨饶般地应到。不过他的面色依旧沉稳平静，只有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倒半点看不出他方才是在故意逗弄人：“我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景色。”

　　得到了肯定的巫山神女开心地笑了出来：“嘿，现在你见到啦！”

　　“这是我的荣幸。”叶渊顿了顿问道，“不知神女大人来此所谓何事？”

　　“对了！玩得太开心，差点忘了正事！”巫山神女有些懊恼地叫道。随即她安静下来，手指卷着自己的鬓角，语气吞吞吐吐，又带着些隐隐的期待：“神农神上还是没有消息吗？”

　　叶渊沉默地摇了摇头。

　　巫山神女有些失落地垂下眼，手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的头发，就像是神农在时为她做的那样。

　　“这样啊……看来再也看不到神上了呢。”

　　一直在旁边装木头的司幽此刻猛地抬起头，轻声唤道：“殿下……”

　　叶渊神色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大人，难道您……？”

　　“我自己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对此巫山神女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将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倒是你们，如果神农神上一直不回来，你们怎么办？”

　　流月城原是用来炼制五色石补天之用，后来天穹皲裂弥合，下界浊气却日渐浓重，就是那些洞天福地也已经被浊气污染。烈山部族体质特殊，若过度沾染浊气便会身体溃烂，痛苦而亡。所幸流月城高居北疆上空，浊气一年半载还无法侵染此处。虽说神农离开时曾许诺替他们寻找别处居所，可一去百年毫无音信，烈山部人也渐渐开始绝望。

　　叶渊很清楚，神殿与其说是为纪念神农而建，不如说是烈山部族在这样绝望境地中自己建立起来的虚无缥缈的希望罢了。可办法并不是说有就有的，现在下界的各个部族也有许多已经开始走向衰落灭亡。烈山部市偏安一隅，比起下界那些部族来说已是大幸。

　　叶渊闭上眼强迫自己将绝望的情绪收回去，慢慢地撇过头不让对面的二人看到自己的情绪。巫山神女和司幽都明白。

　　愁眉苦脸地想了半天，巫山神女突然说：“要不，你跟我去巫山算了。”

　　司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稍稍拔高了声音：“殿下？！”

　　叶渊失笑："大人，若叶渊孑然一身自然不会推脱。可我背后是整个烈山部，神女能带走我一个，可能带走整个烈山部吗？”

　　“那你们就这样等着神血力量耗尽，或者浊气漫上高空？”

　　叶渊久久地沉默。直到巫山神女轻轻跺了跺脚拉着司幽离开，他才看着两人消失在神殿门口的背影喃喃自语：“……天意难违，我们这些部族消亡乃是命中注定，岂是我等凡人可以撼动。但愿有谁能够破开这个困局，为烈山部换得一线生机吧。”

　　正月的夜最是寒冷，空气里带着潮气钻透层层衣服偷走他的体温。然而叶渊像是没有感觉一般静静地站在矩木旁，手掌抚摸着粗糙湿冷的树干，神色有些落寞。直到司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睡了？”叶渊这才恍然惊醒一般地收回手。他微微侧身，偏过头看着那个看似俊秀温柔的男人，目光极快地闪过一丝恋慕。心中蓦地涌出对司幽此人的渴望，心底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他抛弃一切，得到对方。

　　纵然叶渊心智坚定，也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差点着了道。他赶快将头扭回去，不敢再看司幽。

　　所幸司幽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说：“方才歇下了。”顿了顿，他又道：“叶渊，你有没有什么能阻止灵力溃散的办法？”

　　“……”叶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突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一股极为令人难过的力量突然向他压来，企图渗透进入他的身体。他慌忙调动灵力，才将这股力量剿灭。

　　可是一旁的司幽却突然冷了脸。他仿佛并不知道叶渊的难过与不适，只是见叶渊久久不说话就突然出手！他本就是专于杀戮的影族族人，更是一族族长，这一击快如闪电，叶渊更是觉得自己身上压着重逾千斤的铁石，丝毫动弹不得！

　　眼前一切开始扭曲模糊，渐渐的令人发指的紫色开始侵占他的视野。摇摇欲坠地，叶渊不得不扶住身旁的矩木。透过湿冷坚硬的触感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神血气息让他稍稍感到些安心。可司幽发出的如奔雷般狂躁的灵力却长驱直入地注入他的身体，那种似业火般灼烧着身体的痛楚连同撕裂带来的疼痛一起，将叶渊从沉眠中唤醒。

　　——眼前只有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