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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紫微一位 沈夜与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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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渊微笑的那个瞬间,沧溟在他身上看到了沈夜的影子。这种感觉随着叶渊笑容的收敛很快消散,仿佛只是错觉。
不得不说,多年的大祭司生活令叶渊笑起来温柔近人,冷着脸的时候也颇具威严。再加上这么多年的修身养性,让他整个人的气度都沉淀下来,让人感觉十分安心:“如今形势严峻,又有心魔在旁觊觎,不知尔等如何处置的?”
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沧溟控制不住地说出了她一直想隐瞒的事情:“有人发现魔气可以抑制发病,因而阿夜与心魔结盟,砺罂用魔气感染族人,作为回报我们将感染了魔气的矩木枝投放到下界,让砺罂得以借此……”
话还没说完,便被叶渊摇头晃脑地打断:“当真胡闹。”
沧溟没有接话。当年她也是千般反对,沈夜却叫她不要干涉。若非如此,只怕不会是如今局面。叶渊却不在意沧溟为何不继续说下去,只是又叹了一口气。“……我堂堂神农后裔,竟然落得与魔族为伍,堕落为半人半魔的怪物……这便答案?”叶渊似感慨地喃喃自语,随即他扑捉到了沧溟话中另外一个关键:“你说的阿夜……是谁?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权力?”
“他……叫沈夜,是流月城现任紫微祭司。我如今这幅形貌十分不便,平日城主需要负责的各项事务也是他代为完成。”
“大祭司?处理城主事务?呵,那这流月城岂不是他的一言堂了……难怪他敢顶撞你,甚至一个人便定下了盟约。听你的口气,似乎是不赞成的。”叶渊露出一个颇为嘲讽又带着无奈的笑容,“此人封任紫微祭司不知是烈山部的幸还是不幸……若是有机会,我倒是想会一会此人。”
说曹操曹操到,远处有一个黑袍人迈着不慢的步子顺着盘旋的石梯一步步走来。叶渊于是撤走仙力,将原本被封锁的梦境重新打开,可惜沧溟依旧沉睡并没有醒来。叶渊则通过矩木上的神识观察着走来的这人。
这人身形高大,面色冷峻不近人情,眉毛尾端分出两叉,英俊是自然只是看着就觉得要被他周身的冷气冻伤。就是这样一个人,手里拈着一束叶渊从未得见的花朵,目光在扫过沧溟时也变得有些柔和几分。他走到沧溟近前,将那束花放到沧溟的面前。此举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矩木的枝干——叶渊趁机又分出一股神识,附到沈夜身上。只待寻到合适的机会再次转移。
这些做完,叶渊便听到一个极为干涩尖锐的刺耳声音——“呵呵……大祭司……几月不见,殿下还是如此精神矍铄……”
“你也不错。”
“呵呵呵……大祭司殿下,我们立约已有二十余年了吧?”
沈夜表情丝毫未变,只是声音又沉了几分:“好端端的提起这事作甚?”
“当年立约之时,你答应我定让矩木枝干遍布神州……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人界连矩木枝的影子都见不到……”
“……”沈夜的眉微微蹙起,旋即舒展开来。他一甩袖子,声音变得冷硬起来——“诸事已经准备就绪,只是兹事体大,本座不得不小心行事。过几日就能投放第一批矩木枝了。”
那个被魔气缠绕的紫色的人形物体绕着沈夜转了两圈,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慢地消散在空中:“呵呵呵呵……如此便好……大祭司殿下,我可等着您的好消息呐……”
沈夜见状也不再多留。他轻哼一声不知是答应还是嘲讽,只又看了一眼沧溟苍白又平静的脸庞,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了寂静之间。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回到神殿。叶渊的神识像是牛皮糖一样黏在沈夜身上,自然跟着沈夜一路看过来。
越看他越是感慨:千百年过去,神殿的职能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神殿除去为神明祈福、举办各类祭典、典礼外几乎不用做其他的事情。身为紫微祭司更是只需要心无旁骛地日日祷告。城民也是可以自由出入神殿低层,许愿祈福的。那时候他还令人做了棵微缩的矩木模型放在神殿外面的大厅里,城民若有什么愿望可以写在纸上,用红绳挂在上面。每月神农祭典便会从中抽取几个,尽可能实现——不知道那颗树还在不在,烈山部的族人还有没有心情去写下那些微小却令人感动的愿望。
沈夜回到主神殿,在空荡荡的殿中椅子上坐下。偌大一个神殿,左右竟没有一个侍奉之人,显得十分寂寥。不过沈夜似乎早已习惯,他一手撑着头,另一手里看着一卷文书似乎正在出神。
说来也怪,这人身上竟带有一丝清正之气,与神血中的何其相似。叶渊与神血渊源颇深,神识附在此人身上丝毫不觉得不适。也正是这股力量,使得魔气无法近身,更是让叶渊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好了不少。
过了不久,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女祭司,她走到距离沈夜还很远的地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虽然礼数周到,却并不亲近,甚至还透着些惧怕——“大祭司大人,七杀祭司大人求见。”
“知道了,让他先等着。本座办完事自会去寻他。”沈夜头也不抬地回答。那女祭司半句话都不多说,又是一礼快步离开。如此半晌都再没有声音。沉默之际,沈夜却突然出声:“这位……不出来打个招呼么?”
叶渊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原来沈夜早就发现了自己。动用自己附在沈夜衣袍上的少得可怜的仙力,叶渊凝聚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大祭司殿下,失礼了。”
“阁下是何人,身上竟然带有些许清正之气……又为何会出现在寂静之间?”沈夜看似有些漫不经心甚至毫无防备,然而叶渊却知道这个神殿已经被沈夜牢牢掌握住,一旦他表现出任何异常,这位大祭司的灵力可以在瞬间将他绞为碎片!
虽说沈夜的问题咄咄逼人,叶渊却不慌不忙。他微微欠了欠身以示尊敬,却又隐晦表明自己的身份地位绝不输于沈夜。见对方的眸色又暗了些许,叶渊才带着些笑意地开口,向沈夜解释起来。只是他说与沈夜的并没有同沧溟说的那么多。至少伏羲封印流月城时的那场动荡他并没有提,只是轻描淡写地用“城中混乱,神殿失职”一语带过。
而他眼前这位大祭司也将信将疑地接受了他的说法——甚至表面上看,他是对叶渊的话深信不疑的。叶渊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一觉醒来,这世界上连人与人间最基本的信任都再难得了呢?
“我现下力量不足,只怕无法支撑长久,恐怕需要多依仗殿下灵力了。”叶渊说完这句,停下了法术,像是一缕青烟一般消失在沈夜眼前。
“这倒无妨。”沈夜点了点头,将手中竹简抛在座位上。他一路走出主神殿,往更幽深的角落走去。那里在叶渊在任时便人迹罕至,是放置旧物杂物的地方。
沈夜一路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叶渊来不及细看,就见杂乱堆着东西的角落里有一个青灰的类似于树杈一样的东西露在外面。上面绑着一段又一段的已经发黑霉烂的红线。只需要匆匆一瞥,叶渊就能认出这是当年那颗青铜树。就连这树杈都染上了锈,更别说上面早就灰飞烟灭的纸片。
许是他心境波动引起了沈夜的注意,这位黑袍尊主脚步顿了顿,竟开口问道:“足下可有不适?”
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才想起自己现在无形无质,对方定然看不到,这才传音道:“无妨,只是不经意见到陈年熟悉旧物,突发些感慨罢了。你的事要紧,莫要耽搁了。”
点了点头,沈夜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下眼前,将此处物什飞快记下。而后又一次抬脚往更深处走去。下了不少台阶,又过了许多转角,方才到了一扇紧闭的门前。甚至不需要敲门,沈夜只是站在这里,门就自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叶渊本以为门后早有人等候,没想到后面空无一物。这等奇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免有些惊奇。沈夜却见怪不怪地抬脚迈了进去。又走过几个房间,才见到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这椅子也颇为神奇,不是以四脚着地,而是以两个大的木轮以及两个小轮子。听到身后声音,椅子上这人转动木椅,原地转了个个。叶渊这才看清楚,此人除去右臂,四肢竟都是木头做成的义肢!
“你来了,东西我已经做好。”这人左眼被面罩全部遮住,脸色带着终日不见阳光的苍白,声音同他的表情一样平淡而毫无起伏。若不是他身上穿着祭司服,叶渊是万万无法将他与神殿祭司这个职业联系起来的。
“是么……那本座叫你毁去他记忆一事,可也做到了?”
“人的记忆颇为复杂,若是轻易妄动恐怕会出错乱。若是全部毁掉也就罢了,你却要我将他的法术和偃术剥离,我一下子还找不出办法。”
“……”沈夜的呼吸突然一滞,之后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缓缓地往外长呼出一口气,“罢了,你慢慢研究,先带我去看看。”
这位白发祭司盯着沈夜的脸探究似得看了很久,这才转动轮椅往里面的房间滑去:“你跟我来。”
没想到里面的房间更加阴暗,只有零星的几点烛光摇曳。房间里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人。他身上穿着的正是流月城神殿祭司的服饰,然而此时已被鲜血染得面目全非。然而吸引叶渊的并不是此人服饰,而是他的面容。
全凭一股下意识的冲动,叶渊抽取了沈夜一些灵力,凝出虚影现于房中两人眼前。他张了张嘴,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只是在黑暗中作出了一个口型。若是这两人早些转过头来,必能发现他口中喃喃的名字正是流月城传说中的一位仙人——“司幽”。